百年亭是王室裡一處臨湖而建的休息地,寬敞明亮。
亭頂由白色琉璃鑲嵌而成,佈局簡單清雅,古色古香。
傍晚,夕陽西下。
宮中重要的尚儀都侍立在百年亭的周圍,採訪已經結束,王太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明天就將會有「王子王妃琴瑟和鳴,相敬相愛」的報道出爐。
百年亭裡……
「今後,我不希望再看到有辱王室的報道!」王太后端正地坐著,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星颯和玄梔林,目光中透出淡淡的威嚴,「你們兩個人的一切言行舉止代表的不僅僅是你們自己,更代表著王室,不要因為你們,而破壞王室在國民中的形象,更不要因為你們而讓王室蒙上汙點!」
星颯淡漠地聽著,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玄梔林則默然坐在一旁,臉頰透出珍珠般瑩白的光澤來。
「我會讓艾琳娜搬出王宮。」王太后淡然說道,「星颯,我希望你以後好好愛護王妃,別再讓這種不可理喻的事情發生!」
「……」星颯和玄梔林安靜地聽著。
「索妃婭的婚期就要近了,我今天晚上就要去領國,」王太后看著他們兩個人,緩慢地說道,「拜託你們兩個,王室的王儲和王妃,看在我一個老太婆這樣奔忙的份上,好好地相處把!」
王太后終於把話說完了,她站起身來,沉默地走出百年亭。
星颯和玄梔林站起來目送著王太后離開。
夕陽的光芒籠罩著秀色天成的百年亭,夏笛帶著剩下的侍女在亭臺周圍安靜地守候著,四周一片靜溢。
安臣已經帶著弓箭走來,靜靜地侍立在百年亭的臺階旁,低頭等待著和王子殿下一起前往箭靶場。
「玄梔林……」星颯不慌不忙地斜靠在百年亭紅色的漆柱上,唇角帶著淡淡的嘲弄,「平白無故挨一頓訓斥的感覺如何呢?」
「王太后陛下訓斥的不是我,」玄梔林轉頭看他,眉宇中透著倔強,「真正該無地自容的人是你,我只是個旁聽者而已。」
「我為什麼要無地自容?」星颯深邃的眼眸中閃動者複雜的光芒,「那真是太可笑了,我喜歡艾琳娜就該無地自容,那麼你一心想著文晴川……」
他的話未說完卻停住!
因為玄梔林眼神瞬間變得冷銳無比,清澈的眼眸中帶著即將爆發的怒意,「星颯,你別再試圖激怒我!」
「那又怎麼呢?」星颯懶洋洋地淡笑。
「你喜歡你的艾琳娜就盡情地去喜歡吧!這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玄梔林皺著眉頭,聲音固執,「但是我想見誰、喜歡誰,也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玄梔林——」星颯抬高下顎,眼神在剎那間變得冷漠無比,他聲音緊繃,「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玄梔林的語氣涼涼的,眉宇間有著堅定的光芒,「我們總有一天會分開,總有一天我會離開你過我自己的生活。所以在那之前,我不會干涉你,也請你不要干涉我!」
她的聲音是那樣的決絕,讓人毫無轉機的餘地。
心中轟地炸響。
星颯凝看者她平靜的面龐,瞳孔緊縮,目光森冷,他握緊拳頭,「你剛才說……你總有一天會離開?」
「沒錯!」玄梔林的面容無比寧靜。
他定定地望者她。
心中,痛苦與憤怒交織者,呼嘯者。
望者她平靜的面容,那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他知道她的痛苦,可是她卻永遠不會明白他的孤獨。
遠處,夕陽燦爛。
一隻白色的鴿子在宮殿的上空飛翔者,它奮力地扇動者剛剛好起來的翅膀,朝著宮外的樹枝上飛去。
「王妃殿下——」遠處,小葵快樂地朝玄梔林跑過來,對著她擺著手喊道,「小鴿子飛起來了,它的傷好了!」
星颯抬頭看去,當他看到那隻越飛越高的白鴿時,毫不猶豫地拉弓上箭,對準了高空中的白鴿。
長箭的刃端在夕陽的光芒中折射出耀眼的銳光。
遠處的小葵看到了這一幕,忽然大喊,玄梔林一驚,本能地轉頭看去,眼眸不可思議地瞪大,露出一片驚駭。
就在她轉頭的剎那間,星颯已經毫不猶豫地放箭。
「不——」她驚懼的聲音哽在喉間,還未等她發出聲音,天空中已經傳來一聲鳥兒痛苦的哀鳴。
振翅高飛的白鴿已然中箭,徑直從空中摔落!
小白鴿落在玄梔林幾步外的草坪上,它的翅膀已經被長箭射穿,它在草地上痛苦地鳴叫著、撲騰著。
草坪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瞠目結舌地看著剛剛發生的一幕,震驚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星颯冷冷地扔開了弓箭,轉向了玄梔林。
玄梔林呆呆地看著草地上痛苦掙扎的小鴿子,她的嘴唇輕輕地顫了顫,聲音卻如冰般凝住。
星颯站在她的面前。梔林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星颯紫色幽深的眼眸,她眼中忽然閃過一抹絕望的怒意,伸出雙手死死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裳,「你——」
全身的骨頭似乎都在痛苦地咯咯作響。
「你到底……要我多恨你才肯甘心?」
「恨我吧!」星颯直視她憤怒的瞳仁,眼底的光芒濃烈深邃,心中劇痛的感情翻江倒海,他用盡全力去壓抑,可聲音還是帶著止不住的震顫,
「但就算是被你痛恨一輩子!就算我在你的心裡永遠什麼都不是!我也不會讓你離開這宮廷半步!」
「那不可能!」梔林的身體一陣麻木痛苦地寒冷,她鬆開自己的手,朝後退了幾步,「文晴川一定會來接我的,只要他回來,你就別想讓我在這裡多停留一分鐘!」
「玄梔林!」星颯猛地上前用力抓住了玄梔林纖瘦的肩頭,眼底翻湧者深幽的濃紫色,「你想把文晴川記在你心裡一輩子,無論我怎麼做,你都不可能忘記他,是不是?」
「沒錯!」忍著傳來的陣陣疼痛,玄梔林倔強地抬頭看著他,眉宇間閃爍者絕對的驕傲和堅定,「文晴川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已經融入我的生命,刻進我的心!除非我的心沒了,身體化成灰……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
憤恨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無法思考,只要是能讓他憤怒的話,她都會不留餘地地全部說出來!
所以,她成功了!
在即將逝去的夕陽下,星颯的眼中閃過憤怒的煞氣,他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她的肩頭,修長的身體散發出的邪肆氣息讓任何人都不敢靠近!
「王子殿下!王妃殿下……」侍女們誠惶誠恐地看著他們兩個人,卻不敢上前一步,只能顫抖者退在一旁站立者。
星颯與玄梔林對視著,誰的眼中都沒有屈服的意味。
良久。
星颯鬆開了緊握住玄梔林肩頭的雙手,他冷漠地推開了她,下顎緊繃,眼中一片海般的沉冷。
沒有再說任何話,他轉身就走,毫無留戀。草地上,只留下梔林和幾個恐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的侍女。
玄梔林筆直地站著,看著他離開,眼中的光芒仍然堅定,沒有一絲妥協。
夕陽最後的光芒也逝去了。
三天後的上午。
星柏亞學院的上課鈴聲敲響沒有多久,除了上體育課的人還在操場上,剩下的人都已經回到自己的教室準備上課。
課堂上,老師正在黑板上賣力地寫著一行公式。
梔林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認真地紀錄著,筆記本上很快就清晰地記下了演算好的一系列公式。
咚咚咚——
梔林身邊的窗戶忽然被敲響。
老師和同學們遁聲看去——
梔林抬起頭來,卻吃驚地發現辛巴正扒著窗臺,一隻爪子使勁地敲著窗戶。它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上去很急的樣子。
梔林開啟了窗戶,辛巴跳了進來,站在窗臺上,「吱吱」地一陣亂叫,伸出自己的一隻前爪指向了窗外的某個位置。
它正要把什麼指給梔林看……
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梔林循著辛巴指的方向看過去……
剎那間,彷彿有一股電流流遍全身,梔林的心猛烈地一顫,眼眸睜大!
校園內,高大的棕櫚樹下。
一個修長的身影靜靜地站立著,那人低著頭,光是站在那裡,就散發著一種俊逸瀟灑的幽雅氣質。
小七哥!
站立的眼眶忽然一陣痠痛,彷彿有一種熱熱的液體就要湧出來,她不顧一切地轉過身,在所有人驚詫的目光中,飛奔出了教室,沿著樓梯快速地跑著。
她不顧一切地奔跑,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是小七哥——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她跑出教學樓,跑過操場,朝著棕櫚樹的方向跑去,一直跑到棕櫚樹的紅磚道上,她喘息地站住,淚水已經瀰漫了整張臉。
空氣中,有抹淡淡的香氣在流動。
梔林睜大眼睛看著那個人,眼淚肆無忌憚地滑下,在奔跑中緊緊拽住的手卻緩緩地鬆開了。
高大的棕櫚樹下。
靳楚南抬起頭來,他看到了玄梔林,看到了她一臉的淚水,他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微微的吃驚。
「梔林……」
梔林呆呆地望著靳楚南,淚水還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湧出,漸漸地瀰漫整張臉龐。
原來……
不是他!
心痛得快要死了,悲涼緩緩地滲透了她的每一寸呼吸……
良久,面對靳楚南那漸漸明瞭的目光,她的肌膚漸漸地蒼白,卻還是在淚水中很努力地笑了。
「原來是……南瓜哥哥回來了啊!」
棕櫚樹不遠處的車道上。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內,艾琳娜嬌笑著依偎在星颯的肩頭,看著車窗外的情形,嬌嗔道:「殿下,你看到玄梔林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了嗎?她一定是把靳楚南當成文晴川了呢!」
星颯冷冷地看過去,目光深邃。
「這種三心二意的女孩怎麼能當王妃呢?」艾琳娜不屑地冷哼,「如果我成了殿下您的王妃,才不會把別人看在眼裡呢!」
「為什麼?」星颯邪邪地勾起唇角,眼中的光芒越發冰冷。
「因為我愛你啊!心中有了自己深愛的人,怎麼可能會把別人放在眼裡呢?」
心裡有了自己深愛的人,怎麼可能會把別人放在眼裡呢?
心,如被針刺到……
星颯的瞳孔驟然縮緊,握著艾琳娜的手不自覺地突然用力,痛得艾琳娜一聲痛呼:「殿下,我的手!」
他微微地眯起眼睛,在鬆開艾琳娜手的同時將她推到了一邊,冷冷地說道:「你下次如果再這麼多話,就自己從車上滾下去!」
艾琳娜揉著被捏紅的手,哀怨無言地退到了一邊,但她還是狠狠地瞪了車窗外的玄梔林一眼。
如果不是玄梔林,自己早已經順利地登上王妃的位置。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藉助星釋王室的實力讓自己的父親重新在丹麥獲得實權。
都是那個死丫頭!
艾琳娜的眼中充滿了冰冷的恨意。
為了迎接暫時回國的靳楚南,第二天上午,東宮殿舉辦了一場小小的宴會。一早,東宮殿的僕人都忙碌地準備起了宴會的食品和花朵。
在東宮殿的花園裡,靳楚南和玄梔林相對而坐,白色的桌面上,放著兩杯清香的水果茶。
「對不起。」靳楚南看著梔林,他心痛地發現她的眼角眉梢已經有了與她的年齡不相稱的成熟與哀傷,他低聲說道,「那時候,我真的幫不了你和晴川!」
「我明白。」梔林點頭微笑,「南瓜哥哥要避嫌,如果你出手干涉,站在哪一邊都會引起大亂的。」
「你不要說這樣董事的話,我會不習慣的。」靳楚南的聲音仍然帶著深深的內疚,卻還是很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些,「呵呵,按照你的性格,我一直都以為你會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或者是乾脆舉著棍子一路追殺我!」
「我已經沒有那樣任性的權利了,」玄梔林看著茶杯裡的水果茶,笑容淡淡的,「以後,我再也不會任性並且不考慮後果地做事了。」
「為什麼?」
「因為再也沒有人會保護任性的玄梔林了,」玄梔林的面容透出珍珠色的瑩白,眼珠漆黑寧靜,「因為小七哥討厭那樣的玄梔林。」
「梔林……」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小七哥才不要我的,才拋棄我的,」她微微地笑著,笑容柔和哀傷,「我是一個讓他討厭的人。」
「梔林,別把自己說地那麼不堪,」靳楚南皺起英氣逼人的眉,俊雅的面孔上帶著深深的擔憂和接掌。
「文晴川並沒有拋棄你,你也要為他考慮,他和你一樣不能違抗王室的命令,況且他的父親現在還作為人質被王太后幽禁在海外。他也是身不由己,即便你無法原諒他,也不要用這種方式來折磨自己!」
靳楚南的聲音帶著少有的急促!
梔林抬頭看了看靳楚南,看著靳楚南緊鎖緊的眉頭,他真的很少激動,永遠是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
但是……他不會懂她的心痛!
玄梔林笑了笑,聲音寧靜,輕易地轉移了話題,「我很想知道,南瓜哥哥有喜歡的人嗎?」
靳楚南一怔。
他沒有想到玄梔林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他呆呆地杵在那裡。當他抬起頭接觸玄梔林的笑臉時,他還是想看她能永遠這麼快樂地笑下去。
「其實我一直都是比較嚮往一夫多妻制的!」
「對啊!」玄梔林可愛地一笑,「南瓜哥哥一向都是比較花心的,而且審美觀點異於常人!」
「玄梔林,你不像是在誇我!」
寧靜的花園裡。
她微笑,他亦微笑,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心照不宣,誰也不需要去原諒誰,因為命運自然有它的軌跡!
「你們聊得還真是開心啊!」
突來的聲音傳了過來,靳楚南轉過頭,看到星颯攬著艾琳娜的肩膀,眼神冷漠,而艾琳娜則依偎在星颯的懷裡,嬌媚地笑著。
晴空蔚藍,漂浮著幾絲純白的雲彩。
依然是寧靜的花園,空氣中甜美的花香,侍女走上來,已經將幾盤精緻的點心放在了精緻的小圓桌上,併為星颯王子倒上了香濃的咖啡。
艾琳娜還是依偎在星颯的身邊,此刻,正用精巧的銀叉叉上一小塊帶著櫻桃的蛋糕,殷勤地送到星颯的唇邊。
「殿下,這蛋糕真的很美味呢!」
星颯微笑著張口吃下,與艾琳娜相望,眼中含著脈脈的情意,艾琳娜一陣臉紅心跳,轉頭若有似無地看了玄梔林一眼。
玄梔林面無表情,這讓艾琳娜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她微蹙娥眉,索性直接挑釁:「王妃殿下,您怎麼不吃東西啊?」
「對不起,」玄梔林禮貌地看了她一眼,聲音淡然,「我現在不想吃東西。」
「不吃東西怎麼可以呢?」艾琳娜故意大驚小怪地睜大了眼睛,把自己面前的一盤蛋糕推到梔林的面前,「這盤蛋糕是我和殿下都不喜歡吃呢,就給你吃好了。」
一旁侍立的宮女吃驚地微微張開嘴,這個艾琳娜居然敢這樣羞辱王妃,如果威嚴的夏尚儀在,一定會把她給痛罵一頓的!
「艾琳娜公主。」
一隻手攔住了艾琳娜向前推的碟子,艾琳娜抬起頭來,看到了靳楚南含著笑意的眸子,「希望你認清坐在你對面的人,她是星釋王國王隊王妃。」
「哦,這我當然知道。」艾琳娜微微挑眉,本不想就此罷手,但是又不敢太開罪靳楚南,只能收回自己的手,反而更加親密地偎向了星颯。
「殿下……」
沒有人回答艾琳娜。
星颯抿緊嘴唇,冷漠地抬高下顎,沉黯的目光牢牢地定在玄梔林的身上,手指不由得捏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