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珍貴的東西,如果丟了,恐怕你一輩子都找不回來吧?」
「還給我!」梔林聲音微顫。
星颯微笑,他伸出手,緩緩地握住梔林的小手,將琥珀石無比輕柔地放進她的手心裡,聲音卻充滿了嘲弄的意味,「我還以為文晴川會來到這裡,不顧一切地把你帶走!」
「他會來!」玄梔林握緊手中的琥珀石,聲音清晰堅定,「他答應過我,他一定會來這裡把我接走!」
「是嗎?」星颯淡笑,聲音冷漠,「那好吧,我期待著!」
玄梔林忽然用力,試圖從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但是他卻更加用力地鉗制住了她。
梔林惱怒地抬起頭來,看著他冷漠的面容。
星颯的眼眸沉黯無比,他深深地凝視著她憤怒的樣子,凝視著她雪白的面頰、漆黑的眼珠、烏黑的長髮。
下一秒,在高高的封禮臺臺階上,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在所有媒體和電視臺面向全世界的現場直播的鏡頭中——
星颯將玄梔林橫抱起來,大步走向了封禮臺!
周圍傳來一片震驚的抽氣聲!
王子抱著準王妃走向封禮臺,這一大膽的舉動完全違反了王室傳統儀式的威嚴和莊重!
所有人都驚呆地抬頭看著——
花瓣如雪般在兩人四周飄落,輕盈美麗、浪漫夢幻得令人屏息。
倨傲尊貴的星颯橫抱著美麗純潔的玄梔林,一步步走向了封禮臺。
乳白色的大裙襬如同一片純白無瑕的雲彩,在風中輕輕地搖曳,透明的蕾絲輕盈地飛揚在紛紛揚揚的花瓣雨中,這是一個唯美宛如童話的場景……
星颯將玄梔林抱上了封禮臺,緩緩地放下她,紫眸中的那抹嘲弄依然,聲音中似乎也充滿了嘲笑,「文晴川還要等多久才會來?」
「他馬上就會來!」玄梔林的目光依然如大海般深沉堅定,「他會來到你的面前,把我帶走!」
星颯微微冷笑,淡然轉過身,走向了封禮臺的另一端。
冊妃儀式即將開始——
宮中最高尚儀張尚儀走了上來,將金色的圓形箭靶雙手捧至玄梔林的面前,玄梔林怔愣了一下,咬住了嘴唇。
「梔林貴人。」張尚儀抬起頭看著面色蒼白的梔林,聲音沉穩,「請將箭靶放到自己的胸前!」
這是王室百年的傳統儀式。
冊妃禮,王儲將持金色弓箭射中手持金色箭靶的貴族女孩,中選的女孩即晉升為正式的王妃,取天作之合的意思。
金色的箭靶在梔林的眼前閃動著華貴的光芒。
站在高高的封禮臺上,梔林目光寧靜。她仰起頭,蔚藍高遠的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大禮服上長長的、透明的蕾絲隨風揚起,在她的眼前飛揚著。
梔林的眼中出現了晶瑩的水光……
現在……
我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和自由作為賭注來等待你……
請你……來接我……
她接過了箭靶,雙手捧住,迎向了星颯的方向。
星颯已經站定,手持華麗的金色弓箭,精緻的面孔帶著如水一般安靜的表情,紫眸深邃如海。
他看著玄梔林接過箭靶,紫眸中的光芒無聲地顫動了一下,不遠處的她,深深地烙進他的眼簾。
乳白色的王妃大禮服閃動著溫暖的光芒,長達六米的裙襬如緬梔花靜靜地盛開,珍珠鑽石星星點點,光彩奪目。
她迎風而立,眼眸澄澈。
空氣中流淌著花朵純潔的香氣……
星颯靜靜地舉起了金色弓箭,左手擱著弓的前部,拇指繞弦貼箭,扣進掌心,三根修長的手指緊緊壓住拇指,右手緊拉弦的同時瞄準——
金色的長箭帶著燦然的光芒!
弓弦繃緊!
玄梔林手捧著箭靶站在距他不遠的封禮臺對面!
星颯無聲地拉開弓箭,瞳孔一點點地收緊。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
只不過……
他們的位置……發生了改變……
……
「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陽光很燦爛,八歲的小梔林站在陽光下,她拉著一把專門為她製造的銀色小弓箭,長箭的刃端瞄準了不遠處的少年——只有十一歲的星颯!
天空中,無數緬梔花瓣落下,落在她的肩頭和她的長髮上,清澈的眼眸中現出憤恨的光芒。
「討厭你——」
長箭的刃端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華。
在不遠處的草地上。
少年星颯淡然地看著小女孩,看著她盡全力拉開的小弓箭,看著她微微發顫的身體,他一動也沒有動。
寂靜的草地上,他們迎面而立。
小梔林眼眸瑩亮,臉上有剛剛哭過的痕跡,「小七哥一定被你害死了,他到現在都沒有睜開眼睛!」
少年星颯面容冷漠,聲音也同樣地冷漠,「只不過是從馬上摔下來而已,文晴川還不至於那麼脆弱吧!」
「就是你害的!」淚珠滾落小梔林粉嫩的面頰,「就是你要和小七哥比賽騎馬,你是故意讓小七哥摔下來的!」
「那是他技不如人!」少年星颯的紫眸中此刻卻閃過一抹淡淡的嘲弄,「也可能是……聽到某個人要做他的新娘,所以得意忘形了!」
小梔林驚訝地看著他,奇怪……
他怎麼可能知道自己和小七哥在花園說的話?
「星颯,你這個小人!」小梔林蹙緊稚嫩的眉毛,柔軟的小手緊緊地拉著弓箭,「你居然偷聽我和小七哥說話,卑鄙——」
「哼!」少年星颯不屑地冷哼,「是你們打擾了我休息,你以為我願意聽你們那些頭髮變長就成為新娘的話嗎?你怎麼會有這麼幼稚的想法?像傻瓜一樣!」
「討厭,不許你再說!」小梔林惱怒地瞪著他。
「你才不會成為文晴川的新娘!我不會讓文氏家族和玄氏家族的人得到幸福!」翠綠的草坪上,少年星颯直視著幾步外的小女孩,紫眸淡定,眉宇英挺,「就算是你的頭髮留得很長很長,你都不可能成為文晴川的新娘!」
小梔林的眼裡忽然湧滿了淚水,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你騙我!」
「文晴川才騙你!」他皺著眉頭看著她,看著她為文晴川辯解的模樣,儘管盡全力剋制,心裡仍然是酸酸的感覺。
「他又不是隻對你一個人好,他對夏笛也很好!」
「那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說不定他對夏笛也說過同樣的話,他也讓夏笛做他的新娘,只不過你不知道罷了!」
他的聲音冰冷,還帶著慍怒,他是在故意氣她!
因為她只知道維護文晴川!
燦爛的陽光裡,她舉著弓箭對著他,傷心的眼淚卻簌簌地流下來,掛滿了粉嫩透明的面頰。
少年星颯微微蹙眉,「這有什麼可哭的?!又不是你的身邊只有文晴川一個人,大不了我……」
他的話還未說完,眼前忽然一道銀光閃爍……
紫眸在瞬間一黯!
玄梔林居然對著他射出了一箭!箭的來勢並不迅猛,他完全可以輕易躲開,但是他卻一動也沒有動!
她真的放箭射他!就因為文晴川……
心中忽然湧起了一種倔強冰冷的執拗!
他固執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長箭朝自己飛來,看著玄梔林委屈的面容。
那一箭!
在他的額頭劃過,帶來一片麻木的刺痛!
在陽光燦爛的午後,在碧綠的草坪上,他看著純白美麗如一團光芒的玄梔林,看著她剎那間驚慌的面容。
他淡然冷傲地一笑,刺痛在額間化開,溫熱的血緩緩地流了下來……
……
封禮臺上,星颯的眼眸在剎那間澄澈清明。
玄梔林就在他的面前。
燦爛的陽光在她美麗的面容上閃爍著,晶瑩剔透的肌膚彷彿是透明的,她的眼眸寧靜清澈,純白色的大禮服隨風輕揚。
猶如一團光芒,她渾身有著令人炫目的光彩。
緬梔花的香氣飄散在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純白的緬梔花瓣在今天顯得更加美麗芬芳,彷彿是為了見證這一場命運般的時刻而綻放著光芒。
她烏黑的長髮在微風中美麗地飛揚著。
星颯無聲地繃緊弓弦,紫眸中在凝望她的那一刻,竟隱約閃起一抹溫柔的光芒。
今生!
你將成為我的王妃!我的新娘!
手指在瞬間鬆開!
燦如流星般華麗的金色長箭,帶著宿命的光芒,向著金色的箭靶,直射而去……
3
夜晚,婚禮的花車停在東宮殿之外,侍衛牽著白馬的韁繩,垂首侍立。
整個東宮殿燈火通明,身穿藍衣的侍女尚儀們站在東宮殿的長廊之外,有身份的年長尚儀則站在東宮殿禮廳之內。
偌大的禮廳被純白的百合、鮮豔的玫瑰、純潔的緬梔簇擁著,美不勝收。鑲嵌著藍寶石的金色燭臺上,紅燭已經點燃。燭臺旁邊是一隻碧綠色的水晶器皿,裡面有一朵悄然綻放的金色蓮花。
王妃將在這裡靜待王子的到來,並在最高尚儀的主持下,飲下交杯酒。
換下大禮服的玄梔林端坐在禮桌前,靜靜地望著禮桌上擺放的鮮花和精緻的點心,眼中的空茫卻像化不開的夜霧,濃重哀傷。
在她的身後,是夏笛和隨她一起進宮的侍女小葵,其她的尚儀則守候在禮廳的外面,等待著王子殿下和最高尚儀的到來。
禮廳內,紅燭即將燃盡。
廳內靜悄悄的,只有燭心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
玄梔林靜靜地坐著,右手緊攥著那枚千年琥珀,面容寧靜得猶如一個純美的布娃娃。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眼眸深處一片微弱的光芒,那是她最後的希望和力量。
小葵擔心地看了看玄梔林,想要走上前來幫她加一件衣服,可是梔林的眉頭忽然輕輕地蹙起,「不要吵。」
小葵慌忙站住。
「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梔林的聲音壓得很輕很輕,「我會聽不到他的腳步聲,聽不到小七哥來接我的腳步聲。」
那分明是最後的掙扎,她在死守她最後的一線希望。
「……」小葵愣住,然後低下頭去,眼睛開始溼潤。
夏笛站在梔林的身後,默然無聲。
「夏笛姐姐,你相信嗎?」梔林微微地笑著,笑容是那麼剔透,「小七哥馬上就會來接我了。從小到大,他都沒有騙過我,我所希望的每一件事他都會盡全力去做。這一次也一樣,他一定會來接我的!」
夏笛垂下眼簾,聲音很輕:「是的,我相信,王妃殿下!」
梔林眼中的光芒輕輕地一顫,她緩緩地回過頭來,看著一身藍衣的夏笛,微笑道:「你叫我王妃殿下?」
「是的,王妃殿下!」夏笛恭敬地低下頭,「冊妃禮已經結束,您現在是星釋王國的王妃,王室的女主人!」
玄梔林的眼眸在剎那間一片空茫。
她定定地看著恭敬的夏笛,白皙的面孔上出現很孩子氣的笑容,「我……才不管呢!什麼王妃、女主人……都跟我沒有關係!因為……文晴川……他會來接我的!他……承諾過我……不管夏笛姐姐怎麼說……」
「王妃殿下,請叫我夏尚儀。」夏笛的聲音清晰,毫不猶豫。
「……」
玄梔林默默地凝望著她,她微微地笑著,將手心的琥珀石握得更緊了。心跳在一點點地加快,越來越快,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明知道根本看不到希望……
卻因為你的存在,而堅信希望仍會出現!
禮廳裡,忽然響起了一聲清晰的抽泣聲!
梔林抬頭看去,卻發現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小葵居然淚流滿面,夏笛訓斥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嚴厲而不留情面:「小葵,在王妃殿下面前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小葵,」梔林默默地看著她,「你怎麼了?為什麼哭呢?」
「梔林小姐……」
小葵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抽泣著喊道:「您不要再等晴川少爺了,他已經報名進入了皇家海軍學院,今天早上,他就已經登上艦艇離開了……」
幾乎在同時,夏笛大聲地呵斥道:「小葵——」
玄梔林的表情茫然。
她定定地看著小葵,似乎沒有聽清小葵說了什麼,她的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才很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你……剛才……說了什麼?誰……離開了?」
「晴川少爺離開了!」
小葵跪在地面上,不理會夏笛的制止,流著眼淚說道:「今天早上,晴川少爺登上了海軍艦艇,他早已經離開了!」
恍若一個炸雷在平地裡炸響!
梔林的臉上頓時血色全無,慘白一片,全身的血液似乎直直地衝上了大腦,在她的耳膜旁轟轟作響。
絕望的火焰在剎那間燃燒了她的整個身體,痛苦如海嘯一般向她瘋狂地襲來,她呆呆地睜大眼睛,眼中是一片絕望的冰冷。
……
「梔林,你一定要等著我,我發誓,我會回來接你!」
……
「今天早上,晴川少爺登上了海軍艦艇,他早已經離開了!」
……
玄梔林的眼眸無意識地睜大,空曠而寒冷。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的心彷彿被一隻手毫不留情地翻攪著,劇烈的疼痛在她的身體裡呼嘯、肆虐……
蒼白絕望的氣息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夏笛驚悸地走上來拉住了她冰涼的手,用力地呼喊著她:「梔林,梔林——」
玄梔林忽然站起身推開了夏笛!
夏笛緊張地看著她。
她的瞳孔空曠茫然,身體在劇烈地顫抖著,呼吸越來越急促,純澈的面容如百合花一般蒼白失神。
倏地,玄梔林轉過身,衝出了禮廳。夏笛還未反應過來,就聽到禮廳外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同時,小尚儀們驚愕的聲音已經連成了片。
「王妃殿下,您現在不能出去!」
「王妃殿下,王子殿下就要到了!」
「王妃殿下——」
……
全亂了!
夏笛面色蒼白,緊張得幾乎忘記了呼吸。她顧不得想更多,站起身來朝著走廊飛快地跑去!
玄梔林已經被走廊裡的侍女和尚儀圍住,那些侍女和尚儀拉著了玄梔林的手臂,苦苦地哀求著。
「王妃殿下,您真的不能離開!」
「王妃殿下……」
「放開我!」梔林不顧一切地反抗,不顧一切地掙扎,眼中,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絕望和痛苦已經將她的靈魂整個撕裂!
她聽不到周圍喧鬧的聲音,眼前一片慘白的光芒。而她的右手,卻還在用盡全力握住那枚緬梔琥珀。
……
「一千年前飄落的一片緬梔花瓣,」他微笑著對她說道,「在不經意間被融入了樹脂之中,在一千年之後,便成為了珍貴的琥珀。」
「真的是一千年以前的花瓣嗎?」
「不止一千年,琥珀象徵的是永恆。」他凝望著她,目光深邃溫柔,聲音清晰堅定,「一份永恆不變的愛,我想要讓你留在我的生命中,就像這片緬梔花瓣似的,永遠存在。」
……
為什麼?!
你說過……你給我的是一千年的承諾!
可是……
你騙了我!!
胸口一片麻木的劇痛。
淚水猶如斷了線的珠子成串地落下,玄梔林死死地咬住嘴唇。好痛!彷彿五臟六腑都已經被絕望的火焰焚燒成了灰燼,只剩下空曠而寒冷的黑洞。
再沒有任何希望。
「梔林——」
一雙手忽然死死地拉住了梔林的手,梔林轉過頭來,看到了夏笛緊張的模樣。
淚水在她的面頰上瘋狂地蔓延著,夏笛心中一驚,不自覺地鬆開了自己的手。
梔林沖出了尚儀和侍女的阻攔,竭盡全力跑了出去。等到夏笛跟著衝出東宮殿的時候,看到的只有宮外那群驚慌失措的侍衛。
玄梔林早已經消失不見了……
4
深夜。
空曠無人的海港。
月色如水,在海港灑下一片美麗的銀輝。
海風徐徐地吹來,夾雜著海水的腥味,這片港口安靜無聲,海水已由白天的深綠色變成深紫色,水面上反射著圓月的光芒,跳躍著點點銀光。
玄梔林靜靜地站在棧橋上。
她呆呆地看著空曠的海港,白色的衣裙隨著海風高高飄起,儘管全身已經被風吹得猶如北極的冰山一般寒冷,可她卻還是一動也不動。
她的身後。
宮中的尚儀和侍衛都已經一路追趕而來,他們吃驚地看著今天剛剛冊封的王妃殿下,無法猜測王妃突然之間怪異的舉止。
夏笛想要走上去,但是卻有人阻止了她,她回過頭,眼眸在剎那間充滿了震驚和緊張的光芒。
海風冰冷地吹過梔林蒼白的面頰。
梔林站在棧橋上,聽著海水在自己腳下拍打橋面的聲音,定定地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她的眼眸一片空洞木然。
靈魂似乎已經飄離了身體,痛苦和無助鋪天蓋地。
全身的力氣都已經散盡了。
她顫抖著,緩緩地跪下來,跪在冰冷的棧橋上。清冷的月光照在她小小的身軀上,折射出一片令人心痛的光芒。
「文晴川,你……騙了我……」
梔林的唇角輕輕地上揚,露出一抹蒼白失神的微笑,她的嘴唇恍若被雨水打溼了的花瓣,「你說……你會來接我,你……會帶我走,原來這些都是……騙我的……」
面對寂靜的大海。
她的聲音很痛很痛,痛得好似看不到光芒的黑夜,絕望得可以讓人窒息,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我……居然那麼傻,居然……真的相信你,其實……如果你想要帶我走,你早就可以帶走我,是不是?又何必……等到現在,你根本就是……」
手無意識地捏緊,梔林全身顫抖不已,嘴唇因為徹骨的寒冷而開始發紫,儘管眼淚鋪天蓋地,她卻還在蒼白透明地笑著,「你根本就是從一開始就放棄我了,你放棄了我,你給我的所有承諾都是騙人的……全都是騙人的——」
手心裡,千年琥珀石沁冷如夜露。
彷彿是心中的最後一線希望被澆滅了,玄梔林顫抖地哭著,聲音絕望悲傷,「文晴川!你為什麼要騙我——」
胸口是冰冷的、硬生生的、撕裂一般的疼痛!
徹底的絕望!!
她低下頭,孩子般放聲大哭,淚水源源而落,聲音已經完全沙啞,因寒冷而發紫開裂的嘴唇沁出了紅色的血絲。
「你怎麼可以騙我?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等著你嗎?就算是真的很絕望,我還是等了你那麼長那麼長的時間……」
她跪在棧橋上,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像個迷路的孩子,絕望地放聲大哭,淚水迷濛了她眼前的一切,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痛苦已經將她徹底吞噬!
直到——
「玄梔林!」
一個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那居高臨下的聲音淡漠而冷靜,似乎包含著很複雜的情感,卻冰冷得讓人無法觸碰!
玄梔林含著滿眼的淚光抬頭看去——
星颯站在她的面前,紫眸沉冷,充滿貴族氣質的面容帶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倨傲和冷淡。他看著玄梔林,看著她眼中那星星點點的淚光,聲音清晰冷漠:「玄梔林,你把我當成傻瓜了嗎?」
頭腦一陣昏眩。
玄梔林怔怔地看著星颯,目光空茫,彷彿不記得他是誰。
星颯伸出手來毫不憐惜地將梔林從棧橋上拉起來,拽到自己的面前,冷冷地說道:「你給我記住,你現在是我的王妃,你的眼中只能有我一個人!」
梔林沒有回應,她呆呆地看著星颯慍怒的臉龐,幽黑的長睫毛下,晶瑩的淚水卻還在無意識地滾落著……
「玄梔林!」星颯聲音緊繃,「這是最後一次!今後,我不會允許你為文晴川流一滴眼淚!」
他冷冷地鬆開她的手臂,轉身邊步下棧橋,邊對幾步外的夏笛淡然說道:「你們把王妃帶回去!」
「是,王子殿下!」
夏笛抬起頭看向星颯的身後,眼中卻突然出現震驚的光芒,她驚恐地大喊出聲:「梔林——不!」
星颯驚愕地回頭看去……
瞬時,紫色的瞳孔因為極度驚駭而驟然縮緊!
玄梔林站在棧橋上,背對著大海,她的眼中一片濃霧般白茫茫的顏色,彷彿靈魂已經飄離身體,只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眼前空白一片,在模糊的意識中,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下墜,在冰冷的風中下墜……
腦海中是一片沉痛的空白,眼前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黑暗,玄梔林的身體搖晃著,從高高的棧橋上,直直地朝身後的大海仰面栽下去……
千鈞一髮!
剛走出沒幾步的星颯就在她栽下去的那一刻,沒有任何猶豫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疾步上前抓住了梔林冰冷的肩頭,緊接著,將她緊緊地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但是,下墜之勢已不可避免!
於是,在所有人震驚恐懼的呼喊聲中,兩人同時從棧橋上墜下,落入了深不見底的大海之中。
在刺骨冰冷的海水襲來的那一刻,星颯只能盡全力抱緊玄梔林,將她用力地箍在自己的懷裡。
他……
用自己生命的全部力量抱緊她!
從此——絕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