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旬,星釋王國已經儼然變成了一片快樂的海洋,王子大婚迫在眉睫,全國人民都在翹首以待這場盛世婚禮。
三月三日,王太后在中宮殿接見外國王室使者,接受賀禮。
三月六日,按照王室百年的傳統,準王妃的父親玄奕在崇禧堂接收王室聘禮和王室封號,王太后親自頒佈懿旨,任玄奕為王國教育部部長兼皇家隸書院院長。
而冊妃禮和迎親儀式則定在了三月十六日。
三月十五日深夜。
燈火通明的房間裡,七八個女僕不安地站立著,不知所措地看著呆坐在柔軟的地毯上一言不發的玄梔林。
桌子上,有紋絲未動的晚餐,侍女小葵的眼角一片溼潤。
玄梔林靜靜地坐在地毯上,眼眸幽黑,連長長的睫毛也靜止不動。她的呼吸很輕很輕,彷彿是一個失去靈魂的布娃娃。
在她的面前。
星釋王室最傳統最純潔美麗的王妃大禮服靜靜地躺在那裡,耀眼溫暖的乳白色,繁複美麗的蕾絲,象牙色裙裾如起伏的波浪,綴滿了如繁星般耀眼的珍珠和寶石。
緬梔花在禮服長長的裙裾上美麗地綻放著,整整長達六米,華美得令人屏息。
禮服一旁,是純白色的緬梔花花冠,金色的花蕊和雪白的花瓣上,光芒流轉。
玄梔林呆呆地看著,目光一片空茫。
「梔林……」身穿藍色尚儀服飾的夏笛走上前來,蹲下身去伸手輕觸她冰冷的肩膀,小聲地說道,「去休息一下好不好?明天還要早起,會有……好多的儀式……」
玄梔林抱膝而坐,一言不發。
夏笛為難地看了看她:「要不我們吃點東西?你都好多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
她摸摸梔林的頭髮,梔林還是無言地坐著。
夏笛輕輕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對那些女僕說道:「你們先下去吧!讓梔林小姐休息。」
「是。」
女僕走了出去。
小葵擔心地看了梔林一眼,但還是跟在夏笛的身後走出了房間。她關好房門,轉身卻發現夏笛還站在走廊裡。
夏笛早已經打發走了所有本應守候在梔林門外的女僕。現在,整個走廊裡,只剩下了她和小葵。
「小葵,你現在下樓,守住樓梯口。」夏笛的聲音淡淡的,沒有一絲慌亂,「不要讓任何人上樓來。」
今晚的玄宅,來了很多的宮中尚儀和侍衛,他們忙碌著為明天的冊妃禮做準備。
因為明天勢必會有很多的媒體蜂擁而至,為了避免場面失控,所以就連王子的貼身侍衛安臣,都已經臨時調到這裡來保護準王妃梔林的安全。
小葵稍稍愣了一下,遲疑地說道:「這樣做……真的可以嗎?夏尚儀。」
夏笛轉頭凝望了她一眼:「你在害怕嗎?」
小葵低下頭,猶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是,夏尚儀。我馬上去,絕不會讓任何人上樓來!」
安靜的房間裡。
天花板反射出一片燦亮的光芒,映照得房間亮如白晝。
落地窗敞開著,微涼的夜風拂過,白色的窗簾猶如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在明亮的月色中靜靜飛舞。
狐猴辛巴早已經被小葵帶出了房間。
柔軟的地毯上,溫暖的乳白色禮服優雅華貴,迷離夢幻,禮服上的蕾絲隨風輕舞。
神情木然的梔林安靜地坐著。
她的眼眸中閃著一片空茫茫的顏色,恍若一望無際的雪原。簌簌的雪花在她的心中落下,寒冷而空曠……
房門被輕輕地推開。
一個修長的身影靜靜地走進來,柔軟的地毯上響起了很輕很輕的摩擦聲。
她恍若未覺。
直到……
一雙手臂忽然從她的身後抱住了她冰冷瘦弱的肩頭,默默地將她摟入自己的懷裡。
梔林的眸子在剎那間震顫。
她沒有回頭,卻清楚地感受到了身後溫暖的氣息。他在她的身後,將抱膝而坐、縮成小小一團的她,擁進自己溫暖的懷裡。
依然是那種安心而溫暖的感覺……
梔林忽然緊緊地閉上眼睛,因為她的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但是,在下一秒……
她猛地拉開了他的手,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從地毯上站起來跑到梳妝檯前,抓起一樣東西,轉身奮力地朝他的方向扔過去——
啪!
晶瑩剔透的緬梔琥珀從他的身邊飛過,砸中了他身後的桌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千年琥珀掉落在地毯上。
梔林瞪大眼睛,眼中全都是晶瑩的水光。
文晴川站在她的面前,原本俊逸的面孔消瘦了好多好多,幽黑的眼眸中一片黯然,他唇色淡白,右手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
他看著她,不知不覺間,屏住了呼吸。
房門外。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傳來,同時房門被敲響,安臣焦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梔林小姐,我聽到有異樣的聲音,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房門內。
梔林和文晴川面對面站立,默默無言地對望著,文晴川靜靜地看著她,眼眸寧靜如漆黑的夜。
梔林死死地咬緊嘴唇,怕自己會哭出聲來。她強忍著不願流下眼淚,直到眼眶一片酸澀疼痛。
沉默在兩人之間橫亙著……
「梔林小姐——」門外的安臣因為得不到回答而警醒地提高了聲音,他伸手去開門,門是反鎖的,「梔林小姐,請回答我,我要進來了。」
仍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文晴川忽然低下頭,唇角浮現出一抹很憂傷的微笑,他轉過身,朝著房門走去。
安臣就在門外,如果文晴川此時開門,相當於自投羅網,他會被安臣直接抓住。
他握住了門把,將要開啟門。
這時,另一隻手忽然抓住他的,那隻白皙的小手微微地顫抖著。文晴川抬起頭來,看到梔林已經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握住了他將要擰開門的手,孩子般倔強地咬緊嘴唇一言不發。
她不讓他開門!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梔林的眼中成串地滾落……她像孩子似的哭著,淚水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一片……
文晴川的心底一片灼熱般地疼痛。
「梔林小姐——」門外的安臣更加緊張,他已經準備隨時破門而入了。
而此時,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安臣大人。」
安臣轉過頭去。
尚儀夏笛沉穩地站在他的面前,低頭說道:「女僕們正在伺候梔林小姐試王妃大禮服,請不要在此大聲喧譁。」
「可是……我聽到……」
「那是女僕收拾東西時不小心摔碎了杯子,驚擾了安臣大人,真是對不起。」
安臣微微皺眉。他看著一臉鎮定的夏笛,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最終轉過身來,帶著侍衛朝樓下走去。
夏笛一直看著安臣下樓,她禁不住輕輕地鬆了口氣,快步朝著走廊的另一端走去,邊走邊小心地看著四周,謹慎而細緻。
房間內。
梔林緩緩地鬆開了文晴川的手,她朝後退了幾步,伸出手來用力擦乾自己的眼淚,聲音卻在顫抖:「誰……誰讓你來這裡的?」
文晴川的目光無聲地停留在梔林的面頰上,他的聲音沉靜,帶著乾澀的沙啞,「夏笛告訴我,你一直都沒有吃東西。」
「……」梔林捏緊手指,鼻子酸酸的。
「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不要傷害自己。」文晴川俊逸的面孔上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淡漠哀傷且令人心碎,「因為當一切都變得不值得相信的時候,你只有依靠你自己才能堅持下去。」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梔林揚起幽黑的長睫毛,呼吸間帶著淡淡的苦澀,「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句話?你是怕我不吃東西就撐不過明天的婚禮,還是怕我不能順利地成為星颯的王妃?」
「……」文晴川無言地看著她。
夜風不停地灌進房間,他的沉默讓她的心似乎在剎那間完全碎掉了,痛得讓她喘不過氣來。
「好。」
淚水從她明亮的眼眸中滾落,帶著水晶般澄澈的光芒。她孩子般執拗地看著他,很苦澀地微笑,「如果這真的是你想說的,那我吃給你看,這樣,你就會很放心了,對不對?」
她轉身走到桌前,端起已經涼了的蓮子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著,清亮的淚珠卻不住地滴落到碗中,嘴裡一片苦澀的味道。
握緊勺子,她還在一口一口拼命地吃著。
文晴川走到玄梔林的身邊,溫和卻堅定地把粥碗從她的面前移開,玄梔林倔強地撥開他的手,「我不用你管!」
「梔林……」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梔林站起身來猛地推開文晴川,眼中一片刺痛的水光,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悲傷,「從你把我關在門外不肯見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資格叫我的名字!」
文晴川望著她,目光隱痛,喉嚨一陣發緊,「對不起……」
「我……真的很傻……」眼淚從梔林清澈的瞳眸裡滾落,她的聲音很輕,「直到現在,我還固執地以為,你會改變這一切,你不會眼看著我成為王妃,你一定會……一定會……帶我走……」
心中一片空落落地疼痛。
她痛得閉上眼睛,幽黑的長睫毛在雪白的肌膚上輕顫,眼淚從睫毛上滑落,她的身體在輕輕地顫抖。
「就算是你不肯見我,就算是你這麼久都沒有出現,我還是那麼堅信著……可是,為什麼你到現在不說這樣的話?為什麼你不說會在婚禮上把我帶走?!」
文晴川凝望著從她的眼窩簌簌落下的淚珠,他伸出手來將梔林抱在自己的懷裡。
而梔林忍著決堤一般瘋湧的淚水,倔強地掙扎著,她想要掙脫他的手,她的聲音已經被淚水浸痛:「你放開我,既然你選擇放棄我,你要我去當王妃,就不要再碰我!」
文晴川的目光幽暗痛苦。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她這樣絕望地反抗他!
心痛如裂!
他用力地將她抱在自己的懷裡,很用力很用力,彷彿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去。
「放開我!」
梔林還在頑固地掙扎,她哭著,「我討厭你!討厭你!你為什麼要放棄我?到底是為什麼?因為什麼樣的原因,讓你非放棄我不可?!」
她哭喊著,拼命掙扎!
但是,一滴溫熱的淚珠忽然從半空中滴落在梔林雪白的面頰上。那顆淚,含著苦澀的無可奈何!
彷彿是被一根針刺中心臟,梔林忽然不再掙扎。她怔怔地抬起頭,看著緊抱著自己的文晴川。
文晴川慢慢放開了她。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梔林,死死地攥緊自己的拳頭,右手傷口的疼痛一波一波地襲來,他卻恍若未覺。
梔林呆怔地看著他:「小七哥,你……流淚了嗎?」
文晴川沉默地背對著她。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已經凝固了,每一次的呼吸帶來的都是將要窒息一般的痛苦。
「我……明白了。」梔林的心很痛很痛,承載著絕望的無奈,「我……又讓你煩心了,我還是……那麼任性對不對?都……已經這個時候了,我居然還……想要小七哥帶我走,所以……我讓你很為難,我也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我在幻想,你怎麼可能……」
「如果……」
明若白晝的房間裡,緊握雙拳的文晴川任疼痛在自己的心底肆虐,他的語速很緩慢很緩慢,彷彿他將用盡他最後的力量——
「明天,如果我出現在婚禮上,你……會跟我走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梔林的耳邊如驚雷般炸響!
玄梔林震驚地抬起頭來看著文晴川,長長的睫毛無聲地顫抖著,「你……剛剛說的……」
寂靜的房間。
柔軟的地毯上,千年琥珀發出晶瑩剔透的光芒。光芒映入文晴川的眼眸,他緩緩地彎下腰,撿起了那枚晶亮的琥珀,琥珀躺在他的手心裡,一片冰涼。
他幽黑的眼眸一片黯然:「如果……如果我來帶你走,你會和我走嗎?」
宛若是黑暗中突然出現一道耀眼的光芒!
梔林流著淚捂住嘴唇,呆呆地看著文晴川,更多的眼淚從她的面頰上落下,她屏氣凝神地望著他。
「你真的……會來接我?」
「我會!」
握緊千年琥珀,文晴川的臉蒼白得有些透明,他轉過身,靜靜地伸出手,將顫抖著的梔林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他輕輕地抱住她,帶著緬梔花的清香。
文晴川的聲音沙啞乾澀:「梔林,你一定要等著我。我發誓,我會回來接你!」
在他溫暖的懷裡,心似乎可以不再痛,玄梔林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儘管她的臉上還淌著鹹澀的眼淚。
「我會來接你!」
那是他的承諾,是他給予她的力量和希望!
夜風溫柔地從敞開的落地窗吹了進來。
白色的窗簾輕舞飛揚。
文晴川坐在柔軟的地毯上,玄梔林則靠在他的肩頭。
她將千年琥珀小心翼翼地握在自己的手心裡,眼眸中還含著淚光,她卻很努力很努力地微笑,「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儲存它的。」
文晴川凝望著她,他的手攬住她消瘦的肩膀,他的體溫一點點地傳遞到她的身上,那是很溫暖很溫暖的感覺。
靜靜地靠在他的肩頭,玄梔林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一直以來恐懼緊張的心,因為有了他的存在,而得到了一股安定溫暖的力量,她終於不再痛苦哀傷。
「小七哥……」她靠著他的肩頭,閉著眼睛,喃喃地出聲,「你一定要來接我,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她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似乎是疲累地睡去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
文晴川緩緩地側過頭來,望著她恬靜的睡臉,他那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泛出了一抹溼潤的光芒來。
她就在他的身邊,睡得如同一個嬰兒一樣甜美安心。
她相信他!相信他永遠都不會騙她!相信只要他在身邊,她的天空就永遠都會是最燦爛的!
她竟是如此地相信他!
心中忽然一陣麻木的刺痛。
文晴川蹙起眉頭,緊緊地閉上眼睛,才沒有因為那令人窒息的疼痛悶哼出聲來,然而在他緊閉眼眸的剎那間——
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一滴滾燙的淚珠帶著哀傷的光芒,順著他緊閉的眼角滾落……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月色如水,在美麗的露臺上緩緩地流動著……
熟睡中的梔林身體輕輕地一顫,她忽然睜開眼睛,茫然地朝四周看去。
她的身上蓋著溫暖的薄毯,房間裡空蕩蕩的,文晴川已經離開了。
玄梔林猛地站起身,朝露臺跑過去。
落地窗大開著,白色的窗簾飛揚飄動,夜風從白色的陽臺上吹進,迎面而來的是清新的沁涼氣息。
玄梔林站在露臺上,睜大眼睛朝下面看去。
皎潔的圓月,在地面上灑下一片燦爛的銀輝。文晴川背對著她,越走越遠,淡淡的夜霧籠罩著他修長的身影。
他消失在夜霧之中……
她看著那抹修長的影子離她越來越遠,那是這個世界上最遙遠最悲傷的距離——可望而不可即!
玄梔林忽然微微地一笑,淚水卻再次湧出了眼眸。
2
三月十六日,星釋王國王儲大婚之日。
清晨六點,王國中雄偉古老的四座鐘樓同時敲響,在玄家和王宮之間相連不到五公里的街道兩邊,近百萬的國民聚集在這裡。早在幾天前,就有無數的人來這裡支起了帳篷,只為了能在大婚當天佔到比較靠前的位置欣賞婚禮花車。
媒體更是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各大電視臺摩拳擦掌,等待著以最好的方式報道這一盛大婚禮的全過程。
皇家廣播電視臺將用三十種語言向世界轉播這一婚禮的盛況。
更有媒體稱:這場世紀的婚禮將成為王國中最華麗的一頁篇章,星釋王室會穩如泰山地繼續存在和繁盛下去。
早上八點三十五分,王妃的婚禮花車從玄家出發,途經明和路,至王宮正門。
服飾鮮豔的王國皇家騎兵儀仗隊將護送著王室婚禮車隊一路抵達王宮,沿途數以百萬計的國民為這一激動人心的場面而歡呼雀躍。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盛大無比。
兩匹美麗溫順的白馬拉著雕刻著緬梔花紋的婚禮花車,在無數人的歡呼聲中,朝著王宮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著。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身穿乳白色王妃大禮服的玄梔林坐在花車之上。
透明的蕾絲隨風輕揚,大禮服上珍貴的珍珠和鑽石在燦爛的陽光下閃動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玄梔林黑白分明的眼中,一片清澈寧靜的光芒。
她的手心裡握著千年琥珀石,很用力地握住,彷彿那是她的定心丸,可以給她支撐下去的力量。
……
「梔林,你一定要等著我,我發誓,我會回來接你!」
……
花車不緊不慢地前行。
玄梔林的目光清澈,她靜靜地抬起頭,凝望著頭頂上的天空,蔚藍高遠,一望無際。
陽光竟是如此地爛漫耀眼。
同一刻,王儲星颯身穿一身帥氣的深藍色王子禮服,優雅精緻的面孔完美如神,紫色的眼眸閃著如陽光下的薰衣草花瓣一般璀璨耀眼的光芒。
他將在中宮主殿封禮臺之上等待王妃的來到。
封禮臺上,金色弓箭被高高懸掛,在弓箭的旁邊,擺放著一支特製的金色長箭,為了保證婚禮的安全,箭的刃端已經經過改造。
紅毯從主殿高臺一百九十九級臺階上直鋪下來,一直鋪到宮門。那裡,將是迎親花車停下的地方。
星釋王國的北斗七星國旗迎風招展。
宮中的尚儀身穿藍色的傳統服裝,靜靜地侍立在紅毯的兩旁,面容肅穆寧靜。
大臣們則換上了王室古代官員服裝,站立在高臺的兩旁,各國媒體記者紛紛到位,正通過攝像機用自己國家的語言進行報道。
星颯靜靜地佇立著,紫眸中一片淡淡的光華,他的目光,靜靜地停留在那片延伸到宮門處的紅毯上。
手指輕輕地捏緊。
有一種無法剋制的感覺,如同小股清澈的溫泉,從他的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滲出來,緩緩地流淌著……
彷彿是命運的手靜靜地牽動著一切,紅毯盡頭的宮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千萬道陽光順著大開的宮門射了進來,金燦燦的光芒在星颯紫色的眼眸中跳躍著、閃爍著……
他的心底,在那一刻,寂靜無聲。
輕柔的蕾絲在溫暖的陽光中飛揚,乳白色的裙裾如海浪一般一波波地漾開來,美麗的珍珠和鑽石璀璨耀眼地閃爍著。
陽光,千絲萬縷。
玄梔林在宮中尚儀的簇擁下,緩緩地走進了宮廷的大門,乳白色的裙襬如一團華美的光芒,純潔無瑕。
緬梔花冠上雪白的花瓣明亮炫目,晶瑩剔透。
華麗的高臺上。
星颯凝望著她,望著她那幾近透明的純澈臉龐,微微屏息。
一陣微風吹過……
整個城市,雪白的緬梔花瓣隨風飛舞,晶瑩如雪。蔚藍的天空下起了純淨的緬梔花雨,浪漫夢幻。
在尚儀們的攙扶下,梔林緩緩地走上了一百九十九級臺階,捏緊手中的琥珀石,她的面容依然寧靜如水。
純白的花瓣靜靜地從梔林的面前飄落。
一百九十九級臺階……
走過這些臺階,走向高臺,在冊妃禮之後,她將成為他的王妃!
從此命運相連,永不改變!
在第一百六十級臺階上,玄梔林忽然停下腳步。她呆呆地站立在石階上,恍若被定住一般,一動不動。
星颯的眼眸在剎那間沉黯下來。
「梔林貴人……」攙扶著梔林的兩位尚儀有些不知所措,她們惶恐地低聲提醒,「要到封禮臺上才能停下來,馬上就要舉行冊妃禮儀式了。」
梔林似乎沒有聽到她們說的話,她轉過身,望向大海的方向。
心,在一剎那間,忽然哀傷無比。
身體,突然變得空蕩蕩的,彷彿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地消逝……
「梔林貴人……」尚儀焦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們……沒有聽到一個聲音嗎?」眼望著大海的方向,梔林寧靜的目光忽然開始空茫,呼吸痛楚,「好像……離開了……」
……
「梔林,你一定要等著我,我發誓,我會回來接你!」
……
好像……離開了……
她忽然轉身走下幾級臺階,身邊的尚儀頓時驚慌失措,上前拉住她,低聲說道:「貴人,您不可以走回頭路,這樣是不吉利的!」
梔林的眼前一片空茫。
心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好像是有什麼最重要的東西正在硬生生地被人從自己的身體裡剝離,她推開尚儀的手,轉身朝臺階下飛快地跑去。
倏地——
她的手臂忽然被另一隻手用力地抓住,讓她無法動彈!
梔林吃驚地回過頭來。
星颯站在她的面前,俊帥的面容冷靜淡漠,他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冷銳的目光彷彿可以透過她的眼眸直抵心底,聲音清冷猶如高原上的冰雪:「玄梔林,你現在要逃,是不是晚了點?!」
他握緊了她纖細的手腕,目光熾烈幽深!
梔林的手指一顫,手心裡那塊已經被她握得溫暖無比的緬梔琥珀掉落下來……
啪!
琥珀落在她腳下的石階上。
星颯循聲看去。
他看到了晶瑩剔透的琥珀石,眼中一片瞭然。
他的目光淡然冷漠,緩緩地俯下身,動作優雅地撿起了那枚琥珀石,眼底深處,一片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