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颯王子受傷的事情,在第二天馬上傳遍了整個星柏亞。
女孩子心中的夢幻偶像王子殿下,居然受了那麼重的傷。接連一個多月,無數的禮品和鮮花被送到了星宿樓,那個專門給王子殿下學習的地方。
下午。
學校的緬梔花園裡,夏笛捧著厚厚一沓書翻看著。一抬頭,便看見了心不在焉的玄梔林,她清秀的面孔上勾起了一抹恬靜的微笑。
「梔林,又在想晴川學長嗎?」
「沒有。」玄梔林搖頭,才不理會夏笛話中的促狹,她翻翻夏笛看的那些書,有點吃驚地皺眉,「夏笛姐姐,你怎麼看的全都是有關宮廷禮儀學的書啊?」
「因為我想考宮中尚儀啊!」夏笛認真地做著筆記。
「什麼?」梔林驚愕地瞪大眼睛,「夏笛姐姐的成績那麼好,難道不應該考王國最好的大學嗎?怎麼會想做尚儀呢?那只是宮中的女官啊!」
「我想進宮,」夏笛認真地寫著,「我要做宮中的最高尚儀,只有這樣做,我才能恢復夏家的貴族身份,從我爸爸那裡失去的,要從我這裡拿回來!」
「嗯?」梔林眨巴著眼睛看著她,有些疑惑。
夏笛溫柔地一笑,「等到晴川學長和梔林舉行婚禮的時候,我說不定可以以最高尚儀的身份為你們祝福呢。」
這是星釋王國的傳統,貴族的兒女結婚,宮中最高尚儀將要代表王室,給予新人祝福。
梔林的臉一紅,「誰要和小七哥……舉行……婚禮……」
「果然還是叫晴川學長為小七哥啊!」夏笛微笑道,「你們的關係,真是讓人羨慕!」
「他是七月初七出生的,當然就是小七哥啦!」梔林蹙蹙眉,有點擔憂地看著夏笛,「可是,尚儀是一輩子都不可以結婚的,夏笛姐姐你會……一輩子孤單的。」
「我不在乎!」夏笛的面容寧靜,「為了我想要得到的東西,這根本就不重要。何況在古代,尚儀就是王儲的後宮,從古至今,哪有結婚的尚儀啊!」
王儲……
梔林的長睫毛輕顫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這些全被夏笛看在了眼裡,她低聲說道:「王子殿下的傷,是不是和你有關?」
「你怎麼知道的?」梔林吃驚地抬頭。
「看你的臉就知道了,」夏笛捏捏梔林嫩嫩的面頰,「幸好王太后出面說情,否則,你一定會被伯伯狠狠教訓的。」
「又不是我闖的禍,為什麼要教訓我?」梔林嘴硬,不想和星颯扯上一點點關係,「還有,其實我當時也可以……避開的,只是……」
「要好好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夏笛翻過書頁,繼續認真地讀著,「如果不是王子殿下,梔林你啊,就不會這麼自在地在這裡和我說話了。」
梔林怔了怔。
她低下頭,清亮的大眼睛有些慌亂地眨了眨,卻還是倔強地低聲說道:「才不是呢!我討厭那個人。」
「吱……吱吱……」
動物的叫聲忽然從不遠處的草地傳了過來,梔林回過頭,看到了小狐猴辛巴正站在草地上,對著自己叫個不停,一邊叫一邊還開心地跳來跳去。
「是辛巴!」
梔林開心地喊了起來,連書包都來不及拿,朝著辛巴跑過去。
她伸開手臂,以為辛巴會像平常一樣撲到自己的懷裡,但是辛巴卻頭一轉,快速朝另一個方向跑過去。
「奇怪,搞什麼鬼?!」
梔林跟著跑了過去,穿過緬梔花林,辛巴卻消失了。
四周的緬梔花瓣隨風而落,她敲敲頭,奇怪地環視四周,搜尋著辛巴的蹤跡,但是,當她的目光觸到一個人影的時候,她眼中的光芒倏地凝住……
星颯站在距離她幾步之外的地方。
辛巴站在他的腳邊,此時此刻,正分外開心地捧著一顆堅果幸福地吃著,那是它把梔林引來的獎勵。
星颯寧靜地看著玄梔林,紫色的眼眸帶著璀璨的星芒,他望著玄梔林,微笑。
陽光下,那優雅尊貴的笑臉美麗耀眼得令人屏息。
玄梔林的目光轉向了啃堅果的辛巴,皺眉道,「辛巴,你這個大叛徒!」
辛巴沉浸在堅果的美味中,完全不理會自己的前主人指控的目光。
「我想我的堅果要比你的葡萄美味很多。」星颯得意地勾勾嘴角。
玄梔林沒有答話,她走上去,抱起啃著堅果的辛巴,轉身朝著緬梔花林的另一邊走去。星颯看著她的背影,尊貴的面孔上帶著篤定的表情。
很快,安臣從一邊閃了出來,擋住了玄梔林的去路,絲毫不給她朝前走的機會。
玄梔林瞪大眼睛,聲音很兇:「讓開!」
安臣站著沒動,他低下頭,沉默但堅定。
梔林轉過頭,瞪著星颯,「你怎麼敢這樣做?」
「我還真想知道……」
燦爛的光芒在星颯宛如雕刻般的完美五官上閃爍著,他的目光充滿了玩味的冷魅,「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我不敢做的!」
梔林咬緊嘴唇,目光中充滿了惱怒。
他卻微微一笑,率先優雅地轉過身,走向了樹林外。
在那裡,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早已經準備好,隨時都可以出發。
一個小時後。
緬梔林神社,高大的緬梔神木一如往昔地茂盛。神社裡悄然無聲,只有星颯和到了這裡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玄梔林。
安臣守候在神社外面。
神社裡有一個小小的木屋,四根粗大的柱子佇立在四角,支撐起了這個木屋。
屋子裡鋪著木板,頗具日式風格。
木屋屋簷的四角各掛了一隻小鈴鐺,隨風發出好聽的聲音。
玄梔林坐在木屋的木質地板上,看著幾步外高大的神木,聲音完全沒有好氣,「為什麼把我帶到這裡來?!」
「我以為你很喜歡這裡。」星颯坐在神社庭院中的木椅上,淡漠地一笑。
「我當然喜歡這裡,因為我媽媽說過,她的靈魂會停留在這個地方。」梔林蹙著秀氣的眉宇,「但是這不代表,我願意和你一起待在這裡。」
「這麼討厭我嗎?」星颯仰起頭,望著天空,「我還一直以為,你會看在我為你受傷的份上,對我態度好一點。」
「……」他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神情讓玄梔林不由得怔了一怔。
「玄梔林,你還真是忘恩負義啊!」更快地,星颯卻又玩味地一笑,轉頭看玄梔林,「如果當時我真的被那支箭射死,你是不是連一滴眼淚都不會為我流呢?」
「才不是!」玄梔林回過神來,第一個反應就是反駁他。
「那就是……」星颯的臉上有著完全得逞的笑容,「你會為我流眼淚了?」
「差不多吧!」玄梔林看著他紫色的瞳眸,就算這是事實,她也不想讓他太過於得意,「昨天我們家園丁叔叔的小狗死掉了,我還幫忙流了很多眼淚。」
星颯神情淡定,「原來你還這麼樂於助人!」
「謝謝!」
金黃色的晚霞鋪滿天際。
神社裡忽然安靜下來,靜謐的氛圍中只有緬梔花落地的「簌簌」聲。
玄梔林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星颯,目光若有似無地掃了一眼他受傷的右肩。一個月的時間,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我要走了,回去晚了會被我爸爸罵!」
「玄梔林……」星颯依然坐在木椅上看著玄梔林,目光深邃幽然,誰也無法猜到他現在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你喜歡文晴川嗎?」
玄梔林轉頭看向星颯,目光清澈,聲音冷然,「王子殿下,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我了。」
「回答我,」星颯站起身來,他的聲音很好聽,眼底卻是一片涼意,「玄梔林喜歡文晴川嗎?」
梔林蹙緊眉宇,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喜歡,小七哥對於我來說非常地重要!」
「很好。」星颯的聲音隱含著淡淡的嘲弄,「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
「我一直都在想,你們這麼喜歡對方,那如果我把你們拆散……」星颯的眼底一片冷凝,緊盯玄梔林,「就應該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吧?」
梔林驚愕。
她皺起眉頭,睜大眼睛看著星颯,聲音裡帶著惱怒,「你不要做這麼幼稚的事情!在別的事情上你可以……」
「玄梔林,你會成為我的王妃!」
梔林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震驚地看著星颯,看著他篤定冷傲的眼神。他彷彿是一隻鎖定獵物的猛獸,有的只是勢在必得的驕傲。
梔林的聲音微微僵硬:「那不可能!」
「在這個王國裡,可能或者是不可能,只有我說的才算。」星颯微微地笑了,笑容尊貴絕倫,「所以,我想要告訴你,你和文晴川不可能在一起!」
「可是我討厭你!」白皙的面孔上浮現出兩抹惱怒的紅暈,玄梔林揚起長長的睫毛,眼眸清亮,「我本來已經決定感謝你救了我的命,可是現在,你不要用這種方式讓我更加討厭你!」
「你可以盡情地討厭我!」星颯懶洋洋地一笑,眼眸中帶著冰冷的星芒,「成為我的王妃並不意味著你必須喜歡我,即便你非常地痛恨我,我也不會介意!」
他的樣子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怒火在梔林的眼中燃燒起來,她突然感到額頭一陣發熱,聲音因為內心錯雜的情緒竟在剎那間啞了下來,「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金黃色的晚霞灑遍了整個神社。
在燦爛的晚霞中,星颯倨傲冷淡的笑容有著驚心動魄的邪美,完美的唇型漾開了一個溫柔的弧度。
「玄梔林,你知道那時候我為什麼那麼拼命地救你嗎?」
「……」
他的眼底閃動著幽幽的光芒,「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有權力懲罰你們,只有我才有權力讓你們痛苦。」
梔林咬緊嘴唇看著他,她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但卻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言語中的恨意。
「我要親手把你從文晴川身邊搶過來……」星颯的面孔透出冰雪般的寒意,眼瞳卻邪魅得令人驚心,「我等待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讓你成為我的王妃,親手毀掉你和文晴川全部的幸福!」
玄梔林怔怔地看著他。
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她可以感受到他的氣息——強勢驕橫,冷漠霸道,不可捉摸。
從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寒意爬遍玄梔林的全身,她的身體一片冰涼。
星颯從木椅上站了起來,走到玄梔林的面前。在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停住了腳步,微微轉頭看她。
俊美的面孔上緩緩浮現出一抹完美的笑容,他的聲音很低,卻妖嬈多情,猶如花林中瀰漫著的沒有邊際的夜霧……
「玄梔林,你會成為我最美的王妃。」
神社安靜極了。
星颯已經離開。
玄梔林呆呆地站在神社的中央,她的身體冰涼冰涼的,額頭卻滾燙,晶瑩的眼眸內,只剩下一片空洞和茫然。
深夜。
整個玄氏大宅燈火通明,氣氛緊張不安,女僕小心翼翼地守候在大廳裡,男僕統統都被派了出去。
玄家的大小姐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把梔林書包送回家來的夏笛只能提供梔林去追狐猴的一點點細節。玄父焦躁不安地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好幾次他想要衝出去找,卻都被玄夫人溫柔地攔住了。
夏笛安靜地站在一旁。
大廳的門突然被推開,文晴川大步走了進來,俊逸的面容此刻也充滿了緊張的神色,玄父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沒有找到梔林。
文晴川轉向了夏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夏笛小姐,你能不能再回憶一下,梔林最後和你分手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很奇怪的事情?」
可是他的聲音有著抑制不住的緊張。
他已經找遍了所有梔林喜歡的地方,可是那裡都沒有梔林的蹤影。她的手機關機,根本聯絡不到她。
外面的夜色越來越濃,而他心中的恐懼也猶如黑洞一般不停地擴大。
「沒有很奇怪的事情,」夏笛努力地回憶著,「當時我們正在學校的緬梔花園裡聊天,然後辛巴出現了……」
腦海裡忽然有一道靈光閃過!
文晴川手指一顫,目光倏地清明起來。
緬梔花林!
他怎麼可以把那個地方給忘了,那個梔林最喜歡的地方!那個梔林堅信自己母親靈魂停留的地方!
文晴川一言不發地轉過身,飛快地朝外跑,手指因為內心的緊張和激動而不由自主地攥緊了。
玄父跟上一步,急促地喊道:「晴川,可以找到梔林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文晴川已經走了出去,站在大廳裡,就可以清楚地聽到他快速奔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夜色深沉。
緬梔花神社。
玄梔林抱著膝蓋縮成小小的一團靠在緬梔花樹下,她大大的眼睛裡面盛滿了晶瑩剔透的光澤,嘴唇緊緊地抿起。
她靠在樹下坐了很久很久,她的周圍已經落滿了一層厚厚的緬梔花瓣。
神社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玄梔林緩緩地抬起頭來。
文晴川出現在神社高高的臺階上,他因為跑得太急而重重喘息著,帥氣的面孔上帶著焦急緊張的神情。
他看到了坐在樹下的梔林,下意識地鬆了一口氣,英氣逼人的面孔上浮起了久違的溫柔笑意。
他朝她走去。
「小七哥……」
坐在花樹下的梔林啞啞地出聲,她直視著文晴川,嘴唇蒼白,「你會把我讓給別人嗎?」
文晴川怔住。
他蹙起眉頭,看著梔林,卻愕然地在她的臉上看到了清晰的哀傷,「梔林……」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無論受到什麼樣的威脅,你都會守護我,對不對?」玄梔林的身體微微地顫抖,她眼中的光芒溼潤晶亮,「就算是星颯王子,你也不會把我讓給他對不對?」
王子星颯——
文晴川心中一驚,眼眸幽黑深邃。
「你回答我,是不是這樣的?」梔林緊張地看著他,眼淚竟然不知不覺地滑落,「即便從小到大,你都要讓他,可是那不包括我,對不對?」
眼淚順著她白皙的面頰滑落,晶瑩剔透,猶如花瓣上璀璨的夜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