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神之語

鏡梔雪1 靈希 第2頁,共2頁

文晴川走到了玄梔林的面前,他凝望著她晶亮的眼眸,嘴唇抿緊,眼底閃動著溫柔的憐惜。

「梔林,出什麼事情了?」

「回答我,」梔林抽噎著伸手抓住了文晴川的衣角,緊張得像個可憐的孩子,「無論遭遇到什麼樣的事情,你都不會放棄我的對嗎?你曾經送我琥珀石,你說那是永恆的感情,所以……」

梔林的話未說完,文晴川忽然蹲下身來,伸出自己的手,將她僵硬的身體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唇角泛起溫柔的笑意,「傻瓜,誰也不可能把你從我的身邊奪走!」

那是很溫暖的話語。

玄梔林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下,她把頭靠在文晴川的肩頭,聲音中帶著哭腔:「我剛剛……真的很害怕,真的……」

文晴川忽然蹙起眉頭。

他握住梔林的肩頭,讓梔林抬起頭來,伸出手探了探她額頭上的溫度,聲音中馬上充滿了擔憂:「梔林,你在發燒!」

梔林低著頭,沒有說話。

「我們回去看醫生。」文晴川拉她的手,想要帶她走,但是梔林卻忽然把自己的手從晴川的手心裡抽了出來。

晴川驚訝地轉頭。

玄梔林略顯蒼白的面孔上還帶著清晰的淚痕,嘴角卻勾起了一抹頑皮的笑意,「小七哥,你揹我好不好?」

文晴川微微地笑笑。

他半跪下身,玄梔林含著淚水的眼眸中發出開心的光芒,她靜靜地趴到文晴川的背上。

文晴川小心翼翼地背起她,朝神社外面走去。

月光如水般清涼。

文晴川揹著玄梔林,走下了一級級的石階。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石階兩邊是茂密的緬梔花林,金色的花蕊沐浴著月亮美麗的光華。

玄梔林靠在文晴川的肩頭上,那是一種很溫暖很安心的感覺。

樹林很靜,兩個人的身影很美,周圍傳來陣陣蟲鳴聲,卻襯得一切都那麼祥和靜謐。

「小七哥,你永遠都這樣揹著我好不好?我們可以永遠這樣安靜地走下去。」

「好!」文晴川微笑。

「你不要騙我!」

「我不會騙你,」文晴川的面孔上帶著溫柔的光華,「無論將來發生什麼樣的事情,我都會永遠陪著梔林,把梔林當成我掌心裡的珍寶。」

「可是……珍寶也可能會丟的啊!」

「傻瓜,就算有一天我不小心把梔林弄丟了,我也會沿著那條路走回去,重新把我的梔林找回來。」

心中漾滿了感動和幸福。

玄梔林靠在文晴川的肩頭,靠著文晴川溫暖的側臉,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她閉上眼睛的時候,一顆晶瑩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眼淚順著玄梔林的面頰一直滑到了文晴川的臉上。

文晴川一怔。

玄梔林的眼淚,順著他的面頰落下,在深夜的月光下,分外地明亮耀眼。

2

第二天,梔林沒有去上課。

星釋王國一年一度的宮中尚儀考試在星柏亞皇家學院舉行,全國的女孩子在經過相貌、儀態層層選拔之後,合格的都可以來參加。但即便是全國性的考試,也只取前三名,錄取的女孩子將直接進宮,接受全面的王室禮儀教育。

這場考試,由統管全國文史閣的玄氏家族一手掌管。

夏笛參加了這場考試。

「阿嚏——」

玄梔林靠在床上,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她的頭暈暈的,即便是蓋著厚厚的被子,卻依然四肢發涼。

房門被輕輕地叩響。

文晴川端著銀色的托盤走進來,走到玄梔林的面前,把托盤放在床邊的櫃子上,玄梔林把含在嘴裡的體溫計抽出來給他。

「幾度?」她看著他皺著眉頭看體溫計。

「39度。」

「怪不得我的頭這麼暈!」玄梔林抽抽鼻子,又縮回了被子裡,迷迷糊糊地說道,「那我再睡一會,不要吵我。」

「快點起來,你應該吃一點東西。」文晴川不讓她睡,抽出她的枕頭放在床頭,讓她坐起來。

「不行,我真的很暈,」玄梔林閉著眼睛嘟囔著,「小七哥你別吵我,我睡一下一定會起來的。」

「不可以。」文晴川不讓她睡著。

她是因為高燒才會頭暈想要睡覺,剛剛玄家的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讓她吃點東西,不然一會兒輸液身體會頂不住的。

「梔林……」

「嗯……」

「這我可是親手給你熬的粥,很香的,裡面還放了你最喜歡的蓮子,放了很多……」

「我不要吃,」梔林用被子矇住頭悶悶地說道,「小七哥做的東西一直都很難吃。」

還真是個不給面子的傢伙!

文晴川無奈地笑笑:「那我去給你做雞蛋酒好不好?做你最喜歡的水果味,喝了它你的嗓子就不會痛了。」

「爸爸說了不讓我喝酒……」玄梔林迷迷糊糊地說著,很快就要進入夢鄉了。

「那吃湯圓吧!你最喜歡的紅豆湯圓,糯糯的,還有香香的紅豆……」他竭盡所能地描述著能引起她食慾的東西,不厭其煩地說著,「如果不喜歡我做的,那我叫廚房的老奶奶做,她可是很會做湯圓的……」

「討厭,小七哥真囉唆……」

「……」

少頃。

迷迷糊糊快要進入夢鄉的梔林忽然聽不到文晴川的聲音了,周圍出奇地安靜。

儘管頭很暈,她還是疑惑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睜大眼睛朝床邊看去。

文晴川安靜地坐在床邊。

看到探出腦袋的她,他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寧靜的光華,幽黑的眼眸溫暖如盛夏燦爛的陽光。

「小七哥……」梔林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努力打起精神,從床上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說道,「你被我氣瘋了嗎?」

文晴川微笑,但不說話。

「對不起,我的頭真的很暈,昏昏沉沉的。」梔林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真的不想吃東西,一點胃口都沒有。」

文晴川忽然低下頭。

他輕輕地吻住了梔林略有些蒼白的嘴唇,很輕很柔的一個吻,就好像是害怕這樣一個輕柔的吻都會傷到她一樣。

玄梔林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腦忽然一片空白,思維在剎那間停止。

這是文晴川第一次吻她!

在這之前,文晴川總是像對待一個小孩子似的寵著她,即便她任性耍賴,也從來都不會生她的氣。

文晴川的吻,帶著橘子般清新的味道。

那個吻,溫柔得像微風,拂過她蒼白脆弱的嘴唇。

他輕輕地放開她,看著她發呆的眼神,露出再自然不過的笑容:「玄梔林,你現在頭還暈嗎?」

梔林怔了怔。

她忽然低下頭,抽抽鼻子,面頰上出現了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很小聲地說道:「我現在餓了,我要吃東西。」

文晴川一笑,笑容俊逸瀟灑,他拿過一旁托盤上的白粥,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攪了攪,舀了一勺送到玄梔林的嘴邊。

玄梔林吃了一口,很香很軟的粥,那種溫暖的感覺可以一直傳到她的心底,變成她美好記憶的一部分。

她忽然微微地笑笑:「這個世界上,只有小七哥對我最好。」

「傻瓜,我還怕自己對你不夠好,」文晴川看著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白粥,終於放下心來,「如果我早一點想到那個神社,就可以早一點找到你。如果我早一點找到你,也許你就不會生病了。」

他凝視著她蒼白的臉蛋,儘管唇角帶著柔和的笑意,可是深邃的眼底卻有著掩蓋不住的內疚和自責。

「可是……」梔林輕輕地眨了眨幽黑的長睫毛,「小七哥總是這麼好,我會害怕的。」

「什麼?」文晴川微微詫異。

「我怕萬一有一天,小七哥不在我的身邊了,我就什麼也沒有了。沒有人關心我,沒有人愛護我,沒有人守護我……」

梔林很輕很輕地說著,眼中的光芒晶瑩剔透,「沒有人在我生病的時候忍受我的刁難,沒有人為我這樣認真地做東西吃,沒有人像小七哥這樣,只要看到我一個微笑就會很滿足很滿足……」

「梔林還真是傻瓜啊!」文晴川眼中的光芒明亮溫柔,他用自己修長溫暖的雙手包住了梔林冰涼的小手,唇邊的笑容通透無瑕,「我曾給過你一千年的承諾,那麼,在這一千年裡,我都會停留在你的身邊。就算必須要暫時離開,我也會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你的面前!」

梔林微笑,笑容中流轉著璀璨的光芒,「為什麼要用最快的速度回來?」

「因為如果我不在,就根本沒有人能安慰受委屈流眼淚的梔林啊。」

「為什麼?」

「因為玄梔林任性起來是完全不講道理的!亂踢亂打,就像個不聽話的孩子!」

「什麼?!小七哥你居然敢取笑我!」她毫不客氣地撲上去,像只小狗一樣狠狠地咬住文晴川的手背,直到文晴川連連告饒才鬆口。

文晴川看著自己手背上一排清晰的牙印,又看了看玄梔林得意的樣子,他摸摸鼻子,很無可奈何地笑了。

窗外,陽光絢爛奪目。

白色的紗簾隨風輕擺,晶瑩剔透的千年緬梔琥珀靜靜地躺在窗臺上,在陽光的照耀下,光芒萬丈。

3

夜晚。

東宮殿星光室。

室內的擺設非常簡單,房間的左方有著精緻的水晶櫃,裡頭放著七八支望遠鏡,在房間的中央,還有一臺巨大的高倍望遠鏡,斜頂玻璃天窗引進一室的星光燦爛。

星颯坐在白色的高倍望遠鏡前,他穿著歐式古典風格的白襯衫,襯衫上有著精美的暗紋,袖口處是華麗的白色蕾絲。他隨手翻看著一本法語書籍,優美的手指纖細修長,傾城的面孔優雅高貴,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會禁不住為之讚歎。

查總管站在星光室的中央,手裡拿著一張日程表,恭敬地對著星颯詳細地敘述著:「明天早上六點半,王太后陛下請殿下一起用早膳;九點,要去中宮殿為今年的傑出作家頒發文學獎;之後會有專門的老師來為殿下上課;下午有一個為聾啞人舉辦的公益性活動,總理希望您能出席;還有……」

查總管喋喋不休地說著。

星颯合上手中的法文書,隨手按下左手邊的一個藍色按鈕。頓時,星光室四面的牆壁馬上泛出了猶如大海一般深邃的藍色光芒,同時,牆壁上出現了無數個海豚的幻影,在藍色的光芒裡遊動著。

查總管恍若未見,依然盡職地彙報著。

彷彿是置身於海洋之中,星颯靠在椅子上,仰起頭,看著頭頂上的燦爛星光,紫色的瞳眸裡一片對映出璀璨的光芒。

「這就是明天全部的日程活動,」查總管合上手中的本子,欠身說道,「殿下還有什麼別的吩咐嗎?」

「請你轉告王太后陛下,」星颯依舊抬頭看著頭頂上的燦爛星光,聲音淡漠,「我明天早上要練習騎射,不能和王太后陛下共進早膳了。」

查總管明顯地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王子殿下,再過半個月就是王太后陛下的壽辰了,這是舉國……」

「王太后陛下的壽辰和明天的早膳有關係嗎?」

查總管愣了一下,他看到了星颯有些陰沉的面容,低頭應道:「是!我會將明天早膳這一項去除,王子殿下!」

「可以了,你出去吧!」

「是,王子殿下!」

查總管恭敬地躬身朝後退步,一直走到房門旁,才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查總管離開不到一分鐘,護衛安臣就敲門走了進來,他靜靜地站定,欠身施禮,等待星颯的問話。

星颯凝望著眼前的大片星河,沉吟片刻,低聲說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梔林小姐從昨天晚上被晴川少爺帶回去之後,就發起了高燒,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安臣如實稟報,「晴川少爺一直都在照顧梔林小姐。」

房間裡,是海洋一般的深藍色。

星颯面容寧靜,紫眸閃爍,猶如希臘神話中的優雅美少年,而眼底卻是一片如寒星般冷淡孤傲的光芒。

良久。

他輕輕地出聲:「好,我知道了。」

安臣施了個禮,然後靜悄悄地走了出去。

星光室裡寂靜一片。

星颯抬頭看著玻璃天窗上的星光,瞭然地淡笑。

她果然還是那麼依賴文晴川啊!

而在他的面前,她卻永遠都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像個小刺蝟!

「我討厭你——」

耳邊,再次響起了那個清亮的聲音,眼前,竟然浮現出了玄梔林倔強固執的面容。

星颯眼中的光芒輕輕地一顫。

每當自己想起她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情在他的心底湧動著,即便是刻意地壓抑,也不能將這種奇怪的感情消除。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摸向了自己的額角,那道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疤痕還在,那是她留給他的印記。七年前,八歲的她對十一歲的他說過同樣的話——

「我討厭你!」

那時的她,用盡全力撐開了那把小小的弓箭。在緬梔花樹下,她用弓箭對準他,稚嫩的臉上帶著倔強的憤怒。

他徹底激怒了她!

然而,在她的箭射來的時候,完全可以躲開的他居然沒有閃避。那一刻,他定定地看著她,任憑那一箭在自己的額角擦過……

情願被她射中!

如果這樣做能讓她的眼中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那麼被她射中又有什麼關係?

心忽然一陣抽緊。

星颯眼中的光芒倏地凝住,身體竟在剎那間僵硬,眼前竟然再次出現玄梔林白皙的面容。他閉上了眼睛,腦海裡,她的面容卻變得更加清晰。

可是……

讓她成為自己的王妃,真的只是為了報復文晴川嗎?如果真是那樣,那心底那隱隱的期待和緊張又意味著什麼呢?

這麼多年……

他一直在等待的……不就是……

彷彿是要刻意去掩蓋什麼,星颯捏緊拳頭,緊緊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