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宅。
夜空如墨,晴朗的夜空滿是美麗的星斗,猶如無數璀璨的寶石,在遙遠的天空中閃爍著華麗的光芒。
剛剛洗完澡的梔林從浴室裡走出來,馬上有女僕走上來用毛巾包住了她溼漉漉的長髮。她穿著鵝黃色的睡衣,小臉紅撲撲的,眼眸燦若星辰。在華麗的水晶燈下,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晶瑩剔透的光芒。
幾個女僕走上來認真地為她修飾指甲,整理頭髮。同時,管家端來了清香溫暖的水果茶和幾樣精緻的小點心,放在了露臺裡那張白色鏤花圓桌上。
貼身侍女小葵捧著厚厚的一沓書走了進來,對著坐在梳妝檯前的玄梔林說道:「梔林小姐,這都是你要的書,全都放在露臺上嗎?」
「對,全都要。」梔林對圍在自己身邊的僕人笑著說道,「你們不需要幫我弄了,我自己來就好。」
「啊……」其中一個女僕有點猶豫地說道:「因為明天的宮廷宴會,夫人特地吩咐我們要好好替小姐打扮一下……」
「明天再弄吧!」梔林看了看鏡子中自己已經吹乾的長髮,很滿意地點點頭,「暫時這樣就可以了,你們忙別的去吧!」
女僕猶豫地退下了。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梔林松了口氣,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鏡子中的女孩,是那麼俏皮可愛。
明天是宮廷舉辦宴會的日子。
王太后在宮中的意熙閣設宴,雖然不知道宴會的目的是什麼,但是玄家收到的宮廷請柬上,竟然只有玄梔林一個人的名字。
也就是說,玄家只有梔林一個人才可以去。
真是奇怪!
但即便是很好奇,她又怎麼可能猜到那位高深莫測的王太后動的是什麼心思呢,就算是想破了頭也沒有用。
梔林敲敲頭,決定不去折磨自己的腦細胞了,她站起身,穿著溫暖的鵝黃色睡衣,拉開白色的紗制窗簾。
窗簾後是美麗的露臺,露臺上擺放著精緻的鏤花小圓桌、白色的軟椅。梔林走過去,扶著乳白色的雕花欄杆看了一眼露臺外面的花園。
高大的緬梔花樹綻放著一樹的雪白,金色的花蕊帶著燦爛的星芒,在寂靜的夜晚吐露著醉人的芬芳。
緬梔花很脆弱,風一吹,就會有好多花瓣落下來,一片又一片……
鞦韆上覆蓋著一層緬梔花瓣,雪白的,如同凝結的霜。
梔林眨眨眼睛笑了笑,晶瑩剔透的臉蛋在月光下恍若是透明的。她轉過身,準備看書了,可是就在她想要轉頭的一剎那,她忽然怔住了。
剛剛看到的畫面突然定格在她的腦海裡。
心中突然一陣狂跳,快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倏地再次轉過頭看向那片花園,清澈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睜大。
月光如水一般傾瀉下來。
一棵高大的緬梔花樹下,站著一個人,頎長的身影在落滿花瓣的草地上留下淡淡的剪影,微風吹過,無數的雪白花瓣在他的周圍飄落。
俊美的外形,優雅的貴族氣質,以及唇邊那抹恍若和煦陽光的笑容。文晴川仰望著站在露臺上的玄梔林,清澈的眼底閃動著溫柔的光芒。
是小七哥!
心中剎那間充滿了無法言喻的快樂和喜悅,梔林飛快地轉過身,跑出房間,跑下樓,烏黑的長髮在她的身後歡快地飛揚著。
她一口氣跑到了花園,因為開心而分外明亮的眼眸中清晰地出現了文晴川溫柔的笑容。
身穿一身長風衣的文晴川站在緬梔花樹下,俊逸的面孔上帶著溫暖的笑意。他對著她,張開了自己的手臂。
「小七哥——」梔林快樂得猶如一個孩子,她撲到文晴川的懷裡,撲面而來的是清新溫暖的氣息。
文晴川收攏自己的手臂緊緊地抱住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她飛快的心跳,他的下頜輕輕地靠在她柔軟的發頂上,眼眸中是一片猶如大海一般深沉的溫柔。
「想我了嗎?」
「嗯!」梔林把頭埋在他的懷裡,聲音忽然轉低。
文晴川微怔,但還是微微地笑了,「玄梔林真的想我了嗎?那你是怎麼想我的?」
「無時無刻都在想,吃東西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走路的時候也在想。我在想:你為什麼還不回來?我難過的時候你會不會也難過?我流眼淚的時候你會不會也……」
輕柔的手輕輕地捧起了梔林精緻的面孔,文晴川驚愕地發現梔林已經淚流滿面,英氣的眉宇微微蹙起,他低聲問道:「你怎麼了?」
「什麼事都沒有,我很好。」梔林搖頭,抽抽鼻子。
她已經將文晴川的長風衣揉搓得皺皺巴巴的,現在又在上面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淚,文晴川無可奈何地笑笑。
「什麼事都沒有居然也流這麼多的眼淚!你還像小時候那麼愛哭,我的衣服都被你給毀了。」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真小氣!」梔林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用手背把自己的眼淚擦乾,徑自走到一旁的鞦韆上坐下,一個人在那裡晃來晃去。
文晴川無奈地看著她一個人生悶氣的模樣,「玄梔林,昨天是誰打電話讓我今天回來的?」
「不知道。」乾乾脆脆地耍賴。
「可是剛才有人說過很想我。」
「……」
梔林不回答,依舊一個人坐在鞦韆上盪來盪去,大大的眼睛眨巴著,鵝黃色的衣衫在夜風中輕輕地飄動。
長風衣靜靜地落在了她的肩上,替她遮擋了夜風的涼意。
文晴川在梔林的面前俯下身來,望著她水晶般透明的眼眸,唇角揚起溫柔的弧度,「這個……送你!」
他輕握住玄梔林的手,然後把一樣涼涼的東西放在了她的手心裡。他笑得很神秘,等到把手移開,梔林才吃驚地看清留在自己手心裡的那個瑩亮透明如水晶的東西。
「這是……」
「緬梔琥珀。」
「琥珀……」梔林定定地看著自己手心,晶瑩剔透的琥珀猶如一小團璀璨的火光,琥珀的中心,是一片小小的緬梔花瓣,依舊保持著最初的雪白,在月光下,分外地燦亮珍貴。
「一千年前飄落的一片緬梔花瓣,」文晴川微笑著對她說道,「在不經意間被融入了樹脂之中,在一千年之後,便成為了珍貴的琥珀。」
「這真的是一千年以前的花瓣嗎?」
「不止一千年,琥珀象徵的是永恆。」文晴川凝望著她,目光深邃溫柔,聲音清晰堅定,「一份永恆不變的愛,我想要讓你留在我的生命中,就像這片緬梔花瓣,永遠存在。」
梔林抬起頭。
她看到了文晴川明亮溫暖的笑容,那笑容恍若盛夏裡的陽光,可以一直照到她的心底,驅走她所有的悲傷和難過。
她的手靜靜地握緊了緬梔琥珀。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雪一般的花瓣飛舞在璀璨的夜空中,帶著美麗的星芒。它們一個個宛若緬梔花精靈,在鞦韆的周圍優美而自在地飛翔著。
文晴川坐在鞦韆上,玄梔林很舒服地靠在他的懷裡。她的身上蓋著他的長風衣,早已經沉沉地睡去了。
望著梔林恬靜安心的睡姿,文晴川的眼中閃爍著寧靜的光芒。
他稍稍地抱緊她。
他會永遠陪伴在她的身邊,永遠守護她。因為那是他在人生中立下的第一個誓言:他會讓她幸福。
他說出這個誓言的時候,還只有九歲。而當年六歲的梔林依偎在他的懷裡,流了好多好多的眼淚。
……
「梔林……不要哭……」
美麗的婦人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她氣息奄奄,面孔如雪一般蒼白,說話的聲音很弱很弱,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六歲的小梔林站在母親的病床前,淚水已經浸透了那張和母親極其相似的精緻小臉,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
「拜託你,晴川……」
彌留之際的玄夫人吃力地發出聲音,把目光轉向了站在梔林身旁的小男孩身上,她那毫無血色的面孔上帶著一抹悲悽的笑意。
「幫我照顧梔林,好嗎?」
「好,我一定會。」文晴川點頭,稚嫩的面孔上透出了堅毅的神情。
玄夫人虛弱地微笑道:「要好好地守護她,要……陪伴著她,要……讓她幸福……這些……你可以做到嗎?」
文晴川看著氣息越來越微弱的玄夫人,目光中有一種鄭重和堅持,「我可以做到,我會守護梔林!我會陪伴著她!會讓她幸福!」
「謝……謝謝。」
幾乎說每一句話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玄夫人的眼角滾落了一顆璀璨的淚滴,她的臉上終於有了安心的神情。
……
夜色如水,帶著些許的涼意。
文晴川看著沉睡的玄梔林,他的眼中閃動著溫柔和疼惜,輕輕地低下頭,他輕吻她晶瑩剔透的面頰。
梔林。
這一輩子,你都是我的珍寶,我會永遠——守護你!
2
星釋王宮的意熙閣古香古色,位於中宮主殿的南側,周圍花木扶疏,層巒疊翠,小型瀑布水花四濺,天然的溫泉清澈見底,各個時節的花朵居然都可以在這裡開放。
這裡一直都是王室成員休閒娛樂的地方。
王室的侍衛全都站在中門外,幾個美麗的宮女尚儀則隨侍在閣內,等待召喚。
意熙閣內,王太后坐在金色的軟椅上,望著坐在長桌兩旁的人,高貴的面孔上出現了慈祥的笑容。
「今天我可是和王國未來的希望坐在一起了!」
長桌前坐的是:吉爾巴特家族繼承人靳楚南,文氏家族繼承人、王太后的外孫文晴川,玄家唯一繼承人玄梔林,丹麥公主——星釋王國候補王妃艾琳娜。
王太后右手邊的位置上,坐著從一齣現就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星颯,他的面容淡定,一身白色休閒服,衣服上精緻古典的花紋對映著他渾身散發出的優雅矜持的氣質,他修長的手指輕捏著一柄銀色的叉子,悠閒地吃著東西。
艾琳娜就在他身邊,一襲古銅金的車花洋裝,華麗的立領襯得她原本嬌美的容顏更加豔光四射。
她期待地時不時瞄上星颯一眼,希望能得到他讚賞,只可惜星颯對食物的興趣顯然要比這位丹麥公主大得多了。
「王太后陛下,吃完東西我們要做什麼?」艾琳娜顯得活潑大方,對著王太后有禮地笑道,「突然有這麼多的新朋友聚在一起,我真的很期待呢!」
「說得很對!吃完東西你們這些年輕人應該有點消遣才行!」王太后微微一笑,轉向隨時在側候命的查總管,「查總管,你是否都已經安排好了呢?」
「是,王太后陛下。」查總管恭敬地彎腰,「已經將宮中奇珍殿開啟,少頃,可以去那裡欣賞王國千年流傳下的珍品。」
真夠無聊!
靳楚南一笑,對著玄梔林做了個「頭大」的表情。
王太后也笑了:「查總管,你的年紀真大了。奇珍殿的東西連我這個老太婆都不願意看了,你叫這幾個年輕人去,晴川或許還能陪我,但我保證第一個跑掉的是南。」
靳楚南點頭,一臉嚴肅地答道:「王太后陛下的智慧真是如海一般廣博!」
「我們去射箭吧!」
淡定的聲音從王太后的右側傳了出來,星颯放下手中的銀叉,旋即又懶懶地拿起一旁的紅酒杯,喝了一口,眼眸深處帶著帥氣的笑意。
「南,晴川,難得我們聚在一起,如果不去比試一下,不覺得很遺憾嗎?」
「射箭?」艾琳娜眼放光芒,看著星颯,聲音中充滿了崇拜,「那太好了!我聽說殿下的箭術是全國第一哦!今天終於可以親眼看到了。」
星颯的提議基本上是沒有人可以拒絕的。
玄梔林微微地蹙起眉頭。
她知道,從小到大,星颯的每一次提議,最後吃虧的永遠都是文晴川。
文晴川輕輕地放下銀叉,他沒有回答,面色沉靜,英氣的眉宇間帶著不卑不亢的鎮靜和從容。
靳楚南看著自己眼前的水晶杯中芳香的紅酒,微微一笑。
3
王宮箭靶場空曠寬闊得看不到邊際。
不遠處,有著幾棵分外高大古老的相思樹,翠綠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地顫動,陽光透過樹葉的枝枝杈杈,灑下一地的燦爛。
十幾個宮廷護衛分佈在不同的角落,在安臣的指揮下警惕地守護著箭靶場的安全,宮女尚儀則站在箭靶場古亭的周圍。
古亭裡,王太后安然高坐,查總管拿著一個精緻的雕花宮廷茶壺,恭敬地為王太后斟上一杯養生蓮花茶。
茶水剛剛倒入白瓷杯裡,杯中的茶葉就馬上朝著水流中央聚合,綻放成一朵絕美的白蓮花。
王太后安然端坐在舒適的軟椅上,靜靜地凝望著古亭外的幾個少年。
剛剛換完衣服的文晴川和靳楚南穿著款式相仿的褐色獵裝,眉宇間散發著他們特有的驕傲和英氣,炫目帥氣。
侍衛已經牽了五匹馬出來,由於星颯臨時提議,比賽的方式改為騎在奔跑的駿馬上同時拉弓射箭,難度不言而喻。
玄梔林站在古亭的下面,看著文晴川走出來,她拿過一旁的箭筒朝著文晴川跑過去。
「小七哥,要贏哦!」
文晴川接過箭筒,伸手輕輕地拍拍她的頭,笑容溫柔和煦,「我知道了,你不用為我擔心。」
他從她的身邊走過,走向靶場,背影筆挺帥氣。
「即便是這樣說,你也一定會故意認輸吧?!」清亮的聲音忽然從文晴川的身後傳過來,文晴川吃驚地回過頭,看到玄梔林還是站在剛剛的地方,只是她白皙的面孔上,露出他從未見過的複雜表情。
文晴川微怔。
「我知道你總是故意認輸,但是這一次不可以!」玄梔林清亮的眼眸中帶著祈求的光芒,她凝望著他,很專注,很認真,「拜託你,只要一次就好,今天你不可以再輸給那個人!」
「梔林,你……」文晴川奇怪地看著她。
「你不要問我怎麼了!」玄梔林勉強扯出一個笑,聲音中依舊含著祈求的味道,「拜託你,不要輸給他!」
文晴川眼中的疑惑更多了,他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靶場裡靳楚南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文晴川,要開始了啊!」
「好。」
文晴川應了一聲,轉頭又看了一眼玄梔林,向她晃了晃手中銀色的弓箭,笑容溫暖得宛如盛夏的陽光。
「等我回來!」
文晴川轉身走向了靶場。
「你覺得他會按你說的做嗎?」
聲音悠悠地從玄梔林的身後傳過來,那聲音,帶著些許的冷漠和不屑。
玄梔林沒有回頭,秀氣的眉頭輕輕蹙起,「小七哥絕對不會讓我失望,你就等著一敗塗地吧!」
星颯緩緩地走到她的面前:「好,我等著文晴川讓我一敗塗地。」
玄梔林抿緊嘴唇,不再說話。
星颯悠然自在地走向靶場,早有靶場的僕人給他遞來了長箭和箭筒,箭筒裡一共有十支箭,射光十支箭,中靶心數目多的人為勝者。
玄梔林和艾琳娜坐在兩匹很溫順的白馬上,在場外靜靜地看著。
遠處,三個靶子已經並列擺好了。
星颯站在中間,文晴川和靳楚南分別站在他的兩側。三人翻身上馬,他們的動作利落而帥氣,不由令人怦然心動。
一個內侍舉起了訊號槍。
隨著訊號槍的一聲令響,第一支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對著靶心疾如流星一般地飛去……
第一個出發的是星颯,他飛身上馬的同時拉弓,準確而迅速,一箭射中靶心。
箭靶場上,文晴川也已經縱馬飛奔而出,搭弓上箭對準了鮮紅的靶心。
她要他贏!
玄梔林坐在一匹專門為她準備的溫順小白馬上,緊張地看著,心怦怦地跳個不停,纖細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緊了韁繩。
靳楚南在伸手從身後的箭筒摸箭的時候,箭筒的帶子突然斷裂,剩下的長箭散落一地。
靳楚南根本就不打算繼續比賽,他無所謂地一笑,馬上翻身下馬,舉手棄權,轉身朝著休息的地方走過去,當他走過玄梔林的時候,玄梔林瞪了他一眼。
「你是故意的!」
靳楚南無奈地聳聳肩,一臉的理所當然,「我的個性本來就不好鬥,我是個愛好和平的人!」
場上只剩下了星颯和文晴川。
箭靶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裡激烈的戰況給吸引了。
他們兩個人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正中靶心,摸箭、搭弓上箭、射箭,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十支箭很快射完,而勝負根本沒有分出來。
文晴川放下手中的弓箭,表示到此為止。
坐在古亭上的王太后微微一笑,緩聲說道:「晴川,南,你們現在到大殿去等我,我有話對你們說。」
文晴川心中一顫,抬起頭看王太后。王太后輕輕地吹著微燙的蓮花茶,面容寧靜,不動聲色。
玄梔林看著文晴川下馬和靳楚南要離開,她也想下馬跟上去,但是文晴川對她微笑著搖搖頭,示意她在這裡等著自己。
星颯看著王太后帶著那兩個人離開,淡漠地一笑,根本就沒有去在意,而此時,宮廷射箭師傅走了上來,開始教星颯新的箭招。
梔林看著文晴川離開的方向,清亮的眸子中有著擔憂的光芒,她看得太過出神,根本沒有注意到身邊的艾琳娜突然下馬,然後靠近了自己的馬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