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的眼底閃過一抹冰冷的笑容……
靶場上。
就在射箭師父的長箭射出的那一刻——
玄梔林的駿馬居然一聲驚恐地長嘶,馬腿高高地抬起,馬身竟然直立了起來,玄梔林驚恐的一聲叫喊,雙手本能地死緊抓住韁繩,白馬居然瘋狂地躍上了靶場。
長箭破空而來!
驚心動魄!
長箭的刃端閃爍著銳利的冷光,直逼玄梔林的胸口!
根本就沒有可能閃避!
玄梔林眼前頓時一黑,大腦完全停止思考,而耳邊卻清晰地響起了眾人焦急而慌張的驚呼聲。
幾乎是在電光石火間!
一匹黑色的駿馬猶如破空的閃電,倏地從她身邊飛躍而出,駿馬上的人宛若鬼魅般迅速地從自己的馬上飛身一躍,將白馬上的玄梔林撲倒在地……
瞬間。
玄梔林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快速地下墜,然而在落地的剎那間卻並沒有疼痛的感覺。是那人用身體擋住了自己,幾滴溫熱的液體卻飛濺到了玄梔林白皙的面頰上。
梔林震驚地睜開眼睛。
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天地似乎在旋轉。
然而。
在刺目的白光中,她卻看到了星颯的面孔,近在咫尺!
彷彿有一記重錘在瞬間擊中她的大腦,腦海突然一片空白!
星颯緊緊地抱住了玄梔林,兩人滾落在草地上,玄梔林毫髮無損,而星颯的右肩被長箭刺穿,獵裝已經破碎,止不住的鮮血汩汩流出……
整個箭靶場全亂了。
王子星颯的右肩被長箭刺穿了!
侍衛飛快地衝了上來,宮女亂作一團。
查總管已經疾步飛奔了過來,他一手扶著星颯,另一隻手連忙捂住了星颯被長箭刺穿的傷口,但他卻不敢去拔那支箭,鮮血流了他一手,他的面色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蒼白一片。
「傳宮廷御醫……快!」
「是!是!」侍衛忙亂地應聲,朝箭靶場外飛快地跑去。
「殿下……」艾琳娜的眼淚嘩嘩落下,上來扶住了星颯的手,緊張地喊道,「殿下,您是不是很痛啊?」
修長光潔的手決絕地推開了慌成一團的艾琳娜,星颯根本沒有去看她,他的目光停留在面色煞白的玄梔林身上。
玄梔林驚駭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朝後退去,呆呆地坐在草地上。
她白皙的臉上沾著從他傷口濺出來的血珠。
星颯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右肩的傷口因為牽扯而流出了更多的血,劇烈的疼痛讓他在站起來的那一刻踉蹌了一下。他用左手捂住右肩的傷口,面色越來越蒼白。
查總管緊張地喊道:「殿下……」
在侍衛們的簇擁下,星颯朝前走了幾步,站在呆坐在草地上的玄梔林面前,他又緩緩地跪坐下來,深幽的眼眸直直地凝望著呆怔的玄梔林。
玄梔林清澈的瞳孔中映出了星颯絕美邪魅的面容,她的嘴唇輕輕地顫動著,卻沒有發出聲音來。
星颯伸出手,柔美的手指靜靜地撫上了她雪白的面頰,將她臉上的血跡抹去。星颯凝望著她,深邃的眼眸猶如一望無際的黑森林。
他輕柔地笑了,「玄梔林,你要好好記住,是我救了你。」
玄梔林怔怔地看著星颯俊美的面容,他的微笑溫柔多情,然而深幽的眼眸卻彷彿是深不見底的陷阱,墜入其中的下場,只可能是萬劫不復。
一滴血珠滴落在梔林的手心裡,溫熱的……
她眼前一黑,忽然朝一旁栽下去。
就在那一刻,星颯很快地伸出手,緊緊地把梔林抱在了懷裡。
查總管錯愕地站住。
草地上的宮女吃驚地捂住了嘴巴。
艾琳娜臉色一凜,眼中迸射出一種惱恨的光芒。
燦爛的陽光下。
星颯半跪在柔軟的草地上,他抱住了昏過去的玄梔林,右肩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
梔林白色的洋裝上沾染了他肩頭的鮮血,整個人卻猶如一團絢爛的光芒,被星颯緊緊地擁在懷裡。
但是,在抱住她的一剎那間,星颯的手忽然一顫。
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跳,感受到那份確確實實的存在。
他的眼眸中忽然閃過一抹震驚。
這是……什麼感覺?
他所一直等待的……
抱住她,那居然是一種很溫暖很溫暖的感覺,這麼多年來一直冰冷的胸口竟然在剎那間感受到了一絲溫度。
冰冷的紫眸中忽然出現一抹溫柔的光芒,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開始湧動。星颯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在剎那間迷失了,就在抱住玄梔林的那一刻。他心中那原本堅固並且不允許外人踏進的世界好像忽然被開啟了一個缺口!
他竟希望時間就此永遠地定格!
稍遠處的草地上。
靳楚南扶著王太后,呆呆地望著前面的情景,兩個人同時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而靳楚南馬上轉身去看文晴川。
同樣……
文晴川無聲地站住,望著被星颯抱住的玄梔林,他英氣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幽黑的眼底卻像一片海般深沉。
4
傍晚時分。
王子居住的東宮殿氣氛緊張得幾乎可以讓人窒息,宮女小心翼翼地守候在中廳外的長廊上,幾個宮中重要的女官尚儀正伺立在王子的床邊。
宮廷御醫已經從星颯的肩頭取出了箭頭,熟練地處理傷口。
用來擦拭傷口的紗布很快就被血染紅,宮女驚愕地瞪著眼睛不敢說話。
王太后坐在房間裡的軟椅上,看著面色因為失血而有些蒼白卻依然冷靜自若的星颯,左手撫弄著自己右指上的祖母綠戒指。
御醫處理好了王子的傷口,用白色的繃帶包紮好了他的右肩。
王太后看到一切都結束了,緩緩地說道:「可以了,你們都下去吧!」
「是,王太后陛下。」
御醫提著藥箱退了出去,宮女走出房間後輕輕地關上了厚重的殿門。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了三個人:王太后,星颯,和俯首站在王太后身後的查總管。
厚厚的窗簾已經拉上,寬敞的房間裡燈火通明,柔軟的波斯地毯為房間增添了幾分暖色。
星颯斜倚在床頭,幽幽的眼眸猶如神秘的紫水晶。他知道王太后有話要說,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漠的笑意。
「那個玄家的孩子——玄梔林,」王太后目光淡然,絲毫感受不到她的情緒波動,「你喜歡她嗎?」
「……」星颯抬頭看王太后。
王太后優雅地一笑,「我不管你是不是喜歡她,但是我希望你離她遠一些。別忘了,那個孩子和晴川是有婚約的。」
星颯抬眼看著她,「這是什麼意思?」
「在沒有萬全的準備之前,不要去觸動文氏家族,」王太后沉穩依然,「文氏家族掌握國家軍權幾十年了,他們的力量不容小覷。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會把你的小姑姑嫁入文家。論及血緣,文晴川和你是表兄弟關係,他會服從你!」
「所以呢?」
「別碰玄梔林!」
王太后的聲音很冷很冷。
風從窗外吹進,星颯轉頭看了看隨風而動的深藍色窗簾,俊美的面容沉靜冷酷。
「如果……我不聽從你,」他淡笑,「是不是也會像我的哥哥一樣,被你關在國外的城堡裡,當一個高貴的囚犯?!」
「你的哥哥火燒宗殿,驚擾祖宗靈魂,」王太后站起身,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犯下這樣大逆不道的罪行,你應該感謝我,讓他活了下來。」
夜風忽然大了起來,深藍色的窗簾彷彿是海上的波濤,隨風起伏。
星颯目光黯然,抿緊了嘴唇。
王太后緩步走到房門處,查總管已經推開了房門,她微微仰著頭,高貴地靜靜地走了出去。
寂靜的房間裡。
星颯的面色帶著淡淡的蒼白,他望著厚厚的窗簾,雖然看不到外面的一切,眼眸中漸漸地浮上了一層哀傷的神色。
十年前,年幼的星颯和哥哥藏在宗殿的長幌後,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被王太后賜死,看著玄家的人和文家的人給母親灌下毒藥,看著母親垂死掙扎……那時候的他,憤怒得想要毀了全世界。
是哥哥,大他一歲的哥哥,緊緊地捂住他的嘴才沒有讓他喊出聲來。他恨所有人,除了他的哥哥。他的哥哥永遠都會保護他,不管他做錯了什麼,都願意去為他承擔一切罪責。
十年前,那個半夜跑去宗殿放火的人——是他!
然而,站出來承擔這一切後果的卻是他的哥哥星諾。王太后相信了哥哥的話,所以哥哥被永遠地囚禁了。不許走出囚禁的城堡,不許與王室的任何一個人聯絡,從此與王室再無瓜葛。
他的哥哥替他承擔了沉重的命運!
空蕩蕩的房間裡。
星颯緩緩地閉上眼睛,這樣就沒人能看到他眼中的懊恨和悲痛,曾經的記憶是血淋淋的,心像被撕開般地痛。
因為那兩大家族,他失去了父母親和哥哥。他不得不面對這世界上最殘酷的一切,而那一年,他只有八歲。
耳邊。
是八歲的他,對著哥哥離開的背影哭喊的聲音。
……
「哥哥,我會把王位還給你的,我一定會把王位還給你!」
他要把王位還給哥哥!
他要報復,報復那些害死自己母親的人!報復玄氏家族和文氏家族的人!
他有痛恨的權利!
5
中宮主殿。
王太后坐在軟榻上,華麗的宮燈帶給這個房間一片金黃色的暖輝,奢華的王宮工藝品擺滿房間裡古香古色的橫格,宮女侍候在門外,整個空間靜謐安詳。
靳楚南將一條形似於蛇的物品放在了王太后的面前。
王太后看了一眼,淡聲說道:「就是這個東西讓玄梔林的馬受驚的?」
「是的,」靳楚南低聲說道,「這個東西不仔細辨認確實如真蛇一般,馬視蛇為天敵,所以才會發生今天的意外。」
「……」
「我在草叢裡找到了它,而且根據在監控室查到的錄影,是艾琳娜公主做的。」
王太后垂下眼簾,平靜無波地說道:「那個傻丫頭。」
靳楚南沒有說話,等待王太后最後的決定。
「這件事牽扯到丹麥王室和星釋王室的和平問題,不許再讓任何人知道。」王太后沒有半點猶豫,「把這個東西和錄影,全都毀了。」
「是,王太后陛下。」靳楚南應道。
王太后微微地坐直身體,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文晴川呢?」
「他一直都在意熙閣的休息殿,陪著還在昏迷的玄梔林。」
王太后再沒有說話,彷彿很累了,她靜靜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很快就要睡去了,查總管轉身拿過一條薄毯,蓋在了王太后的身上。
意熙閣的休息殿。
休息殿的光線柔和舒適,柔軟的地毯帶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鬆弛了人們緊繃的神經。房間很美,白色的紗制窗簾隨風飄揚,金色的桌面上擺放著綻放的緬梔花朵,空氣中飄著花朵獨有的香氣。
玄梔林躺在床上,沉睡的面容帶著淡淡的蒼白,長長的睫毛柔順地依附在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一片好看的陰影。
文晴川坐在床前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
從她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就是這樣看著她的吧?
看著她開心,看著她難過,看著她一點點長大,看著她越來越可愛,看著她在自己的面前……笑靨如花。
他想要永遠呵護著她,永遠都把她當成自己掌心裡的寶貝。
所以……
他不會把她讓給任何人。
文晴川的眼中閃過一抹堅定的神色,他把她柔軟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裡,然後輕輕地握住。
房間裡,忽然響起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文晴川轉過頭——
星颯站在房間的中央,他的右肩纏著白色的繃帶,紫色的眼眸倨傲冷淡,俊美的面容上散發著淡淡的光華。
長長的白色窗簾被夜風拂起,帶著一陣涼意。
星颯的目光,停留在沉睡的玄梔林的身上。
文晴川沒有說話,他再次轉過頭來,同樣默默地注視著沉睡中的玄梔林。
房間裡的氣氛古怪而僵凝。
夜風吹進,吹動著金色桌面上綻放的緬梔花,脆弱的緬梔花瓣隨風落下,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永遠服從於星釋王室,這是文氏家族的家訓!」
打破僵局的是文晴川,他依然看著玄梔林,目光深邃而幽深,表情卻沉靜如水,「所以你很清楚,從很小的時候起,我就在服從著你,無論是什麼,只要是你想要得到的,我都拱手相讓!」
星颯淡笑,「那我真的要好好謝謝你了。」
「可是……」文晴川的聲音沒有變,可眼眸深處卻迸射出了一道銳利的光芒,「即便文氏家族的家訓讓我必須要這樣做,但這並不表示,我會把梔林讓給你!」
「……」星颯的目光一片冷然。
「她從降生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要由我來守護,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命運。」望著玄梔林,文晴川俊逸的臉上帶著溫柔的光芒,「我想要被她依賴,想要一直照顧她,想要把她當成自己的生命來愛護,如果沒有她,那文晴川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文晴川的聲音斬釘截鐵。
星颯似笑非笑地揚起嘴角,紫色的眼眸一片冷魅,「文晴川,你這是在警告我嗎?」
「對,我是在警告你……」文晴川聲音淡冷,不卑不亢,「玄梔林是我的,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無論經歷多少磨難,她都是我文晴川的,因為我和她的命運從一開始就連在了一起!」
靜寂的房間裡。
空氣緊繃得幾乎讓人窒息。
「原來如此,」星颯的眼眸中沒有任何被激怒的神色,相反地,他依然平靜,完美精緻的面孔上帶著淡然的微笑,「命運之神還真是偉大啊!」
他的笑容優雅自若。
轉過身,他緩步走出了華麗的房間,背影固執驕傲。
他走上長長的雕花長廊,侍立在長廊兩邊的宮女紛紛彎下身來施禮,而長廊外,是兩排整齊的緬梔花樹。
緬梔花在夜風中猶如一隻只純美的白色蝴蝶,隨風飛舞,使這片長廊美麗得猶如一幅華美精緻的油畫。
一枚緬梔花瓣在星颯的面前飄落。
星颯停住腳步。
他伸出手來,接住了那片凝結了月亮美麗光芒的緬梔花瓣,看著它脆弱地依附在自己的手心裡。
緬梔花……
玄梔林……
「我是在警告你……玄梔林是我的,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無論經歷多少磨難,她都是我文晴川的,因為我和她的命運從一開始就連在了一起!」
完美的唇角浮現出一抹淡冷的嘲笑。
星颯將緬梔花輕輕合在掌心,俊帥的面容倨傲冷淡,紫色的眼底有著深邃的微光閃爍。
如果……
你所說的命運是真的!
那麼——
我就讓你親眼看著,我是怎麼讓這命運,變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