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風野七咒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碧青蓮兩個的心確實一直都揪著,直到這會兒撲到雪槐懷裡,抱住了他,兩顆心才放下來,碧青蓮撫著雪槐左臂細看,雪槐的左臂還有些發紅,除此也別無異樣,到是先前的封印不見了,想到封印,碧青蓮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已經從龜淚裡出來了,一下子喜叫起來:「啊呀,封印解了,我自由了。」

狐女激動之中也沒注意這個,這時也喜叫起來:「對啊師姐,你從龜淚裡出來了呢。」

雪槐微笑點頭,道:「是,封印解了,有些話慢慢說,我先帶你們見兩個人。」牽了兩女的手,到一側的那兩個中年男女面前,那兩人一齊跪下,叫道:「少主人,你終於回來了。」兩人都是語聲哽咽,一臉的激動。

「志叔張嫂,兩位快快請起。」雪槐忙扶他兩個起來,也是十分激動,看了兩人道:「這些年,讓你們費心了,也讓你們擔心了。」

「我們一切都是該當的。」張嫂眼中含淚,卻已是一臉的笑,細細的看著雪槐的臉,就象看著自己的兒子,道:「只是少主人這些年受了不少苦,不過終於長大了,回來了,魔龍手也成了,老爺宮主有靈,該是多麼高興啊。」

「爹爹,娘。」雪槐輕輕叫了一聲,略一定神,給碧青蓮兩女介紹道:「志叔張嫂,是魔女宮的內外總管,這些年都是他兩個在操心。」說了碧青蓮兩個名字,道:「她們會是我的兩位夫人。」說著看向兩女,道:「你們會嫁給我吧。」

兩女都是俏臉腓紅,喜悅無限,狐女含羞點頭,碧青蓮卻道:「當然,而且現在我知道你家在哪兒了,就算你想不娶我,我也會自己披了紅蓋頭嫁過來。」

「我怎麼會不想娶你呢。」雪槐呵呵笑:「我恨不得現在就和你們拜堂成親呢,只是怕你師父不答應。」

「拜見兩位少夫人。」志叔張嫂還有蛟虹齊齊拜倒,碧青蓮兩個忙伸手相扶,兩張俏臉更加的紅了,卻都是眉飛色舞。

張嫂道:「少主人帶兩位少夫人回來,這是天大的喜事,我們立刻去準備,全宮上下要大肆慶賀一番。」志叔在一邊用力點頭。

「今天怕不行了。」雪槐忙攔住他兩個,道:「我還有事,不過我即然已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兒,自然隨時都會回來,也不必著急。」

「少主人現在就要走嗎?」張嫂兩個都有些失望。

「我想先到爹孃靈前一拜再走。」雪槐深吸一口氣,眼眶潮溼,低聲叫道:「爹,娘,兒子回來了。」

「老爺宮主看到少主人,一定會非常高興。」張嫂兩個也都是一臉激動,當先引路。

雪槐牽了碧青蓮兩女的手,看她兩個眼中都存有疑惑,道:「你們是不是奇怪我好象突然什麼都知道了,因為我本來就是知道的,只是封印封住了魔龍手的力量,也封住了我五歲以前的記憶,現在封印解除,所有的記憶自然都回來了。」

「原來如此。」碧青蓮兩女一齊點頭。

雪槐又道:「我爹爹是天虎,人類最偉大的戰士,我娘是魔女,魔女宮的主人,當年他兩個出海除逆星宮主,雖最終合力射死了逆星宮主,但也都身負重傷,本來在魔龍珠的助力下,他們仍可安養天年,但因為知道後世還有一大劫,於是娘便懷了我,爹孃合力,借魔龍珠一點神力,在我左臂上種下魔龍手,因為惟有魔龍手才拉得開定海弓,當年爹爹之所以要與娘合力才能拉得開定海弓,就是因為沒能練成魔龍手,否則他兩個也不會負傷。」說到這裡,雪槐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道:「靈霜當日扮成難得糊塗跟我鬧著玩時曾說我左臂上的封印是在孃胎裡就打上了的,也不知是誰打上的,其實不對,魔門秘探雖無所不入,想來魔女宮探訊息還是有些難,我左臂封印直到我五歲時,爹孃通過魔龍珠感應到劫難將生,才讓魔龍珠給我打上封印送我出宮,因為不打上封印,魔龍手氣候未成而又過早現形,必遭人忌,義父雖位居國公,手掌兵權,那時只怕也護不了我。」

他說到這裡,碧青蓮想到一事,道:「是你爹孃將你送到敬擎天府上的嗎?」

「不是。」雪槐搖頭:「是魔龍珠送我到巨犀的,也不是有意送我到義父府中,而是放在路邊,義父剛好經過,他宅心仁厚,收養了我。」

「魔龍珠靈異非凡,怎麼就看不出敬擎天的真面目,偏要讓敬擎天撞上槐哥呢?異日敬擎天真面目敗露,槐哥該會是多麼痛苦啊。」碧青蓮心中暗暗搖頭。

說話間,到了天虎與魔女的靈前,雪槐與兩女拜倒,雪槐含淚低叫:「爹,娘,兒子回來了。」

抬起頭來,看著爹孃的靈牌,淚眼模糊中,似乎又看到了爹孃,娘摟著他,輕輕的吻著他的臉,孃的吻是那樣的溫柔,那樣的愛憐橫溢,他似乎還聞到了孃親身上淡淡的衣香。

爹在摸他的頭,爹的手很大,很有力,但卻很溫暖。他常會騎在爹的脖子上,將爹作馬騎,衝啊殺啊,娘看了就會咯咯的笑,那是一些陽光明媚的日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無憂無慮。

記憶潮水般湧過,好一會兒,雪槐才站起來,香案上有一張弓,弓身古拙,上有兩個古字:定海。雪槐捧起弓,耳邊又響起爹的話:惟有魔龍手,才能拉得開定海弓,但如果你胸中沒有殺氣,還是殺不了人,所以開弓之前,一定要確認,胸中有足夠的殺氣。

雪槐想到縮頭龜二,胸中殺氣激湧,他面上泛起微笑,低聲道:「爹,我胸中的殺氣夠了。」

將弓背在背上,再拿起箭袋,箭袋裡的箭並不多,一共只有三支,每支箭上都雕著四個字:天宇流星。

是的,這便是當年天虎魔女合力射死逆星宮主的天宇流星箭。

以定海弓發天宇流星箭,天下值得一射的,沒有幾個人。

所以,三支箭足夠了。

將箭袋也背在背上,雪槐對碧青蓮兩女道:「我擔心縮頭龜二可能會去危害艦隊,我們必須趕緊趕回去。」兩女點頭。

三個再次拜倒,碧青蓮在心中禱道:「公公,婆婆,請你們保佑槐哥,槐哥的義父十九便是七殺教主,一直都想害他,但槐哥是個至性至情的人,極其敬愛他的義父,沒有親眼看到他義父的惡行,他絕不肯信任何人的話,青蓮,月影,還有靈霜姐都知道,卻都因為他這個性子而不敢說,所以千萬要請公公婆婆關照他啊。」

拜畢起身,雪槐對張嫂兩個道:「志叔張嫂,我正率天朝軍掃滅矮子國,矮子國師縮頭龜二化身巨怪,可能會危及天朝艦隊,所以我必須急趕回去,待掃滅矮子國,我自然會回來一趟。」

「就是那巨須王嗎?好大的膽子。」志叔勃然大怒,抱拳道:「少主人,老奴請命率五千蛟人兵助戰,以勾牙網捉了巨須王,零碎切了餵魚。」

「不必。」雪槐搖頭,輕撫定海弓,道:「有定海弓在手,無論縮頭龜二化身什麼東西,都是死路一條。」

三人出宮,志叔張嫂直送到水泡前始才止步,雪槐三個上了青蓮花,大金龜駝了,直往水面升去——

眼見同在深海之中,大水泡裡陽光燦爛,一齣泡卻是膝黑一團,碧青蓮重又泛起好奇心,看雪槐道:「你宮中這大水泡好生奇怪,在大水泡裡,怎麼就感覺和地面上一般無二呢?」

雪槐輕刮她的小鼻子,笑道:「虧你也是名門之徒,這般沒識見,什麼大水泡,這是魔龍罩呢,乃是魔龍珠的靈光所化,罩頂與海面幾乎是齊平的,所以我這宮裡晨昏夜晝日曬雨淋與地面都是一樣的,只是雨淋不下,只能看見個大陰天。」

「原來是這樣,那住這裡面可是太舒服了。」碧青蓮歡喜擊掌,卻突地皺起小鼻子道:「好啊槐哥,你敢說我師門的壞話,看師父知道了,還肯不肯把我兩姐妹嫁給你。」

雪槐呵呵笑,道:「你我是不怕的,剛才你不還在說,要自己披了紅蓋頭嫁進來嗎?倒是月影我有些擔心呢。」

他這麼一說,碧青蓮立時打蛇隨棍上,點頭道:「也是,我反正臉皮厚,不怕師父罵,月姐是個乖乖女,那就留在觀裡陪師父好了。」

「你想得到美。」狐女急了,道:「只你會自己披紅蓋頭跑了來,我就不會啊。」這麼說著,眼見碧青蓮一臉壞笑,立知情急上當,一時大羞,伸手便去揪碧青蓮的嘴,罵道:「你這壞蹄子,專門捉弄我。」

「槐哥救命。」碧青蓮尖叫著鑽進雪槐懷裡,一時笑鬧作一團。

笑鬧中,大金龜升上海面,隨即往回急掠。

在湛藍的海面上,擁著心愛的人,駕龜而行,實在是人世間最愜意的事情了,但雪槐心中始終擔心縮頭龜二化成的巨須王去襲擾艦隊,沒心情慢慢遊賞海景,看看離著艦隊已不足百里,當即運劍眼看過去,剎時間又驚又怒。

三十八章天威九鑄原來正如雪槐所料,縮頭龜二果然在侵襲鎮海軍艦隊,梅娘六個加雷電雙鴉竭力與鬥,但功力有限,攔不住巨須王這種巨怪,箭飛等雖指軍艦隊四散躲避,還是給巨須王的大觸鬚拉翻了不少艦隻。

雪槐在巨須王大觸鬚下受傷並被巨須王抓走這件事,臭銅錢幾個全怪在了鐵流兒身上,這會兒巨須王回來而雪槐不見回來,梅娘幾個都是心往下沉,其中又以鐵流兒心中最是難過,只是想:「這怪物回來而七弟沒回來,一定是半路上給這怪物吃了,現在只怕連骨頭都化了,都怨我不自量力卻偏要逞能啊。」

自怨自責中,恰好巨須王又把大觸鬚伸上了一艘戰艦,鐵流兒猛地怒叫一聲:「死怪物,不要猖狂,看你大爺的鉤。」飛身過去,雙鉤一旋,跟先前那次一樣,猛地鉤住了巨須王的大觸鬚,巨須王大觸鬚一拉,船側翻,鉤在大觸鬚上的鐵流兒更給拉得直飛向海中,梅娘一眼看見,急叫道:「五哥莫慌,我來救你。」飛絲來救,鐵流兒聞聲卻扭頭叫道:「是我害了七弟,我到這臭貨肚子裡去和他說聲對不起。」說完一聲狂叫,身子藉著巨須王大觸鬚的拉力,箭一般射向巨須王大腦袋。

鐵流兒打的主意,是要以一鉤死死鉤住巨須王眼皮,另一鉤便去巨須王腦袋上亂鉤,因此一邊飛向巨須王,一邊便咬牙切齒的叫:「我就不信鉤不穿你這臭貨的臭皮。」

他想得到挺美,只可惜巨須王舞了這半天,肚子可能有些餓了,眼見鐵流兒飛過來,忽一下便張開了嘴巴。它那嘴巴之大,塞一艘中型戰船進去絕對不成問題,鐵流兒飛進去,說得不好聽點,真個塞牙縫都不夠。

鐵流兒再想不到巨須王會在這會兒張開嘴巴,眼見自己一個身子直送進去,逃無可逃,只有閉了眼睛,想:「好了,這會兒是真個要和七弟在這臭貨肚子裡相會了。」

便在這時,猛聽到一聲怒喝如驚雷般轟來:「縮頭龜二,看箭。」

一聽這聲音,鐵流兒心中狂喜:「七弟沒在這臭貨肚子裡,他在外面呢,啊呀,我進去找不到七弟,還進去做什麼?」他也不想想,進不進去,由得他自己嗎?不過幸好就在雪槐的喝聲中,梅孃的飛絲也到了,繫著他腰往外急帶。

梅娘自也聽到了雪槐的聲音,眼見飛絲帶著鐵流兒往外飛掠而出,立即扭頭向後看,但見遠遠的天邊,雪槐正彎弓搭箭,雪槐的左臂,龍鱗片片,形如龍爪,在太陽下發著耀眼的金光,隨著喝聲,一箭射出,但梅娘卻沒有看到箭,而只是看到一條金色的光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急射過來,那情形,就象夏日睛夜裡,掠過夜空的流星,是如此的美麗,又是如此的短暫,只是一閃,便射進了巨須王的腦袋。而直到箭影消失好一會兒之後,箭枝的破空聲才讓人心驚膽顫的響起,箭枝飛掠的速度,竟是遠遠快過聲音。

伴隨著箭枝的嗡嗡聲的,是巨須王臨死前驚天動地的嚎叫,和七條大觸鬚拍擊海水發出的轟天巨響,象這種巨物,即便是受到了致命的打擊,想要它徹底死去,也要很長一段時間,而那種臨死前的垂死掙扎,更是極其可怕,一時間,整個大海似乎都給它翻了過來,風雲變色,激起的巨浪高達近百丈,水珠飄散開來,便如一場又一場的暴雨,打在人臉上,生生作痛。

梅娘幾個先前與巨須王連場惡鬥,並無懼色,但這時看了巨須王臨死前可怕至極的掙扎,也情不自禁的臉上變色,鐵流兒更是連拍胸膛:「我的天爺啊,它不會把大海翻過來吧,大海若翻過來罩在我們身上,大家可真個都要變成魚大糞了。」

這時雪槐掠了過來,梅娘幾個迎上去,喜叫道:「七弟,你沒事,太好了。」

最高興的是鐵流兒,拉了雪槐的手道:「七弟,你沒事就太好了,先前那臭貨回來你卻沒回來,我真以為你給那臭貨吃了,成了一泡怪模怪樣的海怪大糞了呢。」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傢伙。」陳子平罵:「剛才六妹若是不救你,這會兒你才真是一泡怪模怪樣的海怪大糞呢。」

鐵流兒翻起眼睛,叫道:「哪有這麼快?就算肉化得快,我還有一身精骨頭呢,怎可能一下就化成大糞了?」

「正因為肉化了骨頭沒化,所以才怪模怪樣啊。」臭銅錢叫。

鐵流兒還要反駁,梅娘皺眉道:「好了好了,噁心得死,不要說了。」看著雪槐道:「七弟,你這一趟好象又因禍得福,另獲奇遇了是不是?」——

她這一說,陳子平幾個也一齊看向雪槐,臭銅錢叫道:「是啊七弟,你這張弓以前好象沒有吧。」

「剛才那一箭真是驚人。」奇光散人咋舌:「我這會兒想著都還有點心驚肉跳呢。」

「天宇流星箭。」梅娘猛地擊掌,看著雪槐,叫道:「這一定是天宇流星箭,是不是?」

「是。」雪槐點頭,道:「六姐猜中了,這就是當年射死逆星宮主的天宇流星箭。」

「我就說那一箭美麗得跟流星一樣,果然給我猜中了。」梅娘喜叫,驚喜的看著雪槐,道:「竟然得到了天宇流星箭,七弟這次的遇合可真是不小啊。」

「不是什麼遇合。」雪槐搖頭,一臉抑制不住的笑:「我只是回了一趟家,這弓本就是我家的定海弓,當年射死逆星宮主的天虎魔女,其實便是我的爹孃。」

他這一說,梅娘幾個更是齊聲驚呼,紛紛詢問,雪槐便大致說了。梅娘幾個對神秘至極的魔女宮自然都是聽說過的,魔女宮竟是雪槐的家,一時都是又驚又喜,鐵流兒跳起來叫道:「不管了,就算在身上綁兩塊壓艙石,這一次我也一定要到七弟家中去玩一趟。」

「歡迎。」雪槐用力點頭,道:「掃滅了矮子國,自然要接梅姐和幾位義兄去我家中痛飲。」

這時碧青蓮狐女也騎著大金龜來了,雪槐先前是以天星遁魔的身法急趕過來,所以先到。碧青蓮兩個先前反正現了身,這時便也不瞞了,最主要是碧青蓮即從龜淚中出來,再要她離開雪槐,便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先前破一氣三摧四陣時,梅娘幾個便已與碧青蓮相識,這時執手歡敘,碧青蓮一一打招呼,到一卦準面前,碧青蓮叫了聲師父,一卦準卻雙手亂掐,大大搖頭:「不對,不對。」

碧青蓮奇了,笑道:「師父啊,什麼東西不對呢,難道我叫錯了嗎?」

「不是這個不對,是那個不對。」一卦準還是搖頭,看向雪槐,道:「臭小子,你和她拜堂沒請我吃喜酒是不是?」

「什麼呀。」雪槐忙叫冤枉:「我若和青蓮她們拜堂,怎會不請師父吃喜酒呢?」

「還要瞞我。」一卦準直吹鬍子:「你即沒和她拜堂,怎麼我算到她已經有身孕了呢?」

「啊呀師父,你說什麼呀。」碧青蓮羞得頓足,眾人則是鬨堂大笑,臭銅錢拉一卦準到一邊,笑道:「我說老師父啊,你幫幫忙,不要算了吧。」

「怎麼不要算了。」一卦準仍是鼓著眼珠子,道:「我跟你說,我這一卦準絕對準的。」

「我沒說你不準啊。」臭銅錢又好笑又好氣,湊到他耳邊道:「但人家沒拜堂也可以親熱啊,大家只當沒看見就好了,你這麼亂嚷嚷,她兩個女孩兒家怎麼吃得消?」

「沒拜堂就親熱?」一卦準終於明白了,卻大是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沒辦法,一點禮數都不講,想當年我也有個相好的,本來也有機會,但我的決心堅不可搖,必要成親才和她圓房。」說到這裡,卻沒有說下去。

臭銅錢如何肯放過這麼精彩的故事,忙追問道:「後來呢?」

「後來她爹嫌貧愛富,不許她嫁給我了。」說到這裡,一卦準抬頭望天,一臉的傷感。

臭銅錢頓足嘆氣:「先生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如果你先把她肚子弄大了,看她老爹還怎麼個嫌貧愛富法?」

「這種有違大禮的事,我一卦準誓死不為的。」一卦準咬牙。

「所以老婆就是別人的了。」臭銅錢翻眼走開,一卦準一個人走到一邊,一會兒咬牙切齒,一會兒搖頭嘆氣,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巨須王直翻騰嚎叫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死透,慢慢沉入海底,雪槐再搜尋不到縮頭龜二靈力,確信他已經死了,吁了口氣,清點損失,鉅艦有三十餘艘翻沉,其它大小船隻翻沉的更多達上百艘,幸虧士兵只是落水,傷亡不大,當下重整艦隊,向矮子國進發,待得靠岸,天差不多也就黑了,雪槐便下令暫不上岸,離岸五里,泊下艦隊,歇一夜再說。

「縮頭龜二已死,水軍被全殲,矮子國已只是苛延殘喘,我們只須穩打穩紮,必可將矮子國徹底掃平。」雪槐曉諭眾將,眾將轟然應諾,風無際暗暗點頭,想:「越是勝利唾手可得,越是冷靜持重,絕不給敵人任何機會,這一份靜氣,我得多學學。」

這夜碧青蓮兩女就宿在金龍艦上,說起白天一卦準的事,兩女都是又羞又笑,雪槐摟了碧青蓮,去她肚子上輕撫,道:「我們真有孩兒了,可我怎麼摸不到啊?」

碧青蓮怕癢,咯咯笑,抓著他手,道:「哪裡有,你聽師父胡扯,他素來是一卦不準的,你不知道啊。」

「師父的卦有時也是準的呢。」雪槐笑:「而且照理說,上次我們在傍龍城裡就親熱過,好幾個月了,也該有孩兒了呢。」

「若是好幾個月了,那還要摸,早能看出來呢。」碧青蓮笑嗔,卻突地神情一僵,叫道:「對啊,都這麼久了,為什麼我還沒有懷上孩兒,難道——難道。」說到這裡,眼眶一下就紅了,叫道:「難道我是不能給你懷孩兒的——?」

雪槐忙摟了她道:「不會的,別瞎想了,而且就算沒有孩兒也沒什麼關係啊?」

「不。」他這一說,碧青蓮真個哭了起來,叫道:「我不,我要給你生孩兒,生好多好多的,如果不能給你生孩兒,那我——那我。」

眼見她真個傷心起來,另一面的狐女卻忽地撲哧一聲笑了,道:「好了師姐,你現在沒有不等於以後也不會有啊,誰說過親熱一次就一定會懷上孩子啊?」

她這一說,碧青蓮不哭了,看著她道:「那要親熱多少次才有?」

竟有她這樣問的,狐女大吃不消,俏臉緋紅,搖頭道:「我怎麼知道,不過我見過我族裡的好多新娘子,都不是一成親就懷孩子的,所以。」

碧青蓮走遍天下,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但這些事卻還真不知道,瞪圓了淚眼道:「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雪槐笑著替她擦淚,道:「這種事我見得多了,有好多還是成親多年沒孩子的呢,但突然間就有了。」

「那是怎麼回事?」碧青蓮不哭了,卻好奇起來。

「我也不知道。」雪槐笑,道:「估計是親熱時,她們不夠專心吧,所以以後你兩個和我親熱時一定要專心專意,不能扭扭捏捏的,推三阻四,那孩兒怎麼會來。」

「我從來都沒有扭扭捏捏推三阻四的。」碧青蓮衝口而出,但話一齣口便立時明白雪槐是在說笑,大羞捶他:「好壞。」

雪槐就勢摟住她,笑道:「雖然不是親熱就一定有孩子,但要想有孩子就一定要多親熱,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這一邊輕風細雨,而在矮子國王宮裡,卻是悲風慘雨,矮子王赤著身子,跌坐在床邊,床上還縮著兩個裸女。在矮子王身前不遠處,站著縮頭龜二,但縮頭龜二的身子頗為奇怪,身影十分的淡,就彷彿只是個人影子。

原來縮頭龜二在巨須王捱了雪槐那一箭後,竟仍以驚人邪功保著了一點邪靈,摸來了矮子王宮,矮子王正在風流快活,給他一叫,嚇得跌落床下,看清是縮頭龜二,始才驚魂稍定,顫聲叫道:「國——國師,你不是說你已經死了,魂也寄在巨須身上了,怎麼又活了?」這麼說著,又想起了一些事,喜道:「對了國師,有稟報,說國師化成的巨須大顯神威,天朝艦隊幾乎全軍覆滅,我跟他們說巨須是國師所化,他們還不信呢?」矮子王說著得意的笑了起來,倒忘了害怕了。

縮頭龜二看著矮子王赤身裸體,一臉輕浮的笑,暗暗搖頭,俯身拜倒,道:「萬望大王此後能忍辱負重,克己強國,如此,或能保得我矮子國一點根脈不絕。」

他這一說,矮子王有些知道不好意思了,扯了衣服遮了自己下體,道:「國師放心,國師即退了天朝軍,我自會加強軍備,到時必要將天朝納入我矮子國囊中。」

「大王會錯意了。」縮頭龜二搖頭,道:「我並沒有退去天朝軍,天朝軍明日一早就該上岸了,我矮子國土從此將淪落天朝軍馬蹄之下。」

矮子王驚得一跳:「什麼?國師化成的巨須不是把天朝艦隊全部擊沉了嗎?又哪來的天朝軍?」

「沒有。」縮頭龜二搖頭,道:「我借巨須王身體,也只是初始時佔了上風,本來我已將雪槐制住,也是我一時糊塗,若當時我將雪槐塞進巨須王嘴裡嚼碎,雪槐便再有翻天覆地之能,也是不可能復生了,可惜啊,可嘆。」縮頭龜二說著不住搖頭,一臉後悔。他終於想到了,可惜後悔已經遲了。矮子王只是呆呆的看著他,不知該如何插口。

嘆息一會,縮頭龜二復看了矮子王,道:「我當時沒能弄死雪槐,他更得魔龍珠之助,取得了魔女宮中的定海弓和天宇流星箭,一箭射死了巨須王,我幸而見機得早,以一點靈力保著魂魄不滅,來見大王最後一面。」矮子國是海島之國,縮頭龜二多與海怪打交道,對魔女宮中的事知道得不少,深知定海弓和天宇流星箭之威,因此雪槐箭一到,他立即借邪功保著一點魂魄從巨須王體內逃出,飄來了矮子王宮。

這會兒矮子王終於聽明白了,巨須已死,縮頭龜二也只剩下一點魂魄,他先前得意之下坐直了身子,這會兒可又軟了下去,癱在床沿哭叫道:「那怎麼辦?國師,你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我來見大王最後一面,就是有句話要交代大王。」縮頭龜二眼見矮子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暗暗搖頭,道:「再想阻擋天朝軍是絕不可能的了,惟一的辦法是投降。」

「投降?」矮子王睜大淚眼,道:「投降天朝軍會饒我們性命嗎?」他雖驚惶,腦子倒還能轉,想了一想,又哭道:「不行啊國師,千年來我矮子國一直在打天朝的主意,殺了他們不少人,他們怎肯饒我們性命,一定會將我們斬盡殺絕的,國師還是找個地方,讓我躲起來吧。」

「你一個人能躲,整個矮子國能躲嗎?」縮頭龜二怒喝,嚇得矮子王一哆嗦,縮頭龜二不想再看他,仰頭看天,慢慢的道:「這麼多年,我一直在盯著天朝,打探他,琢磨他,天朝地廣人眾,文化悠遠深厚,天朝真的是一條龍啊,金鱗巨爪,鋼須龍睛,一旦奮發,天搖地動,便是千年積弱之下,僅出了一個雪槐,就可將我矮子國滅國,可怕啊,可怕啊。」嘆息一會,低頭看向矮子王,道:「但天朝雖有龍的身子,卻是一顆綿羊的心,當他激怒奮發時,可怕到極點,然而當他佔盡上風,敵人在他面前跪地求饒時,他卻又下不了手趕盡殺絕了,所以我矮子國若想保得一點根脈不絕,惟有投降。」

矮子王睜大淚眼,道:「國師確定嗎?我們投降,他們一定會饒我們性命,不會將我們斬盡殺絕嗎,我以前聽豬尾紅蠅他們的稟報,他們只要攻下天朝城池,一定要燒光、殺光、搶光,豬尾紅蠅並美其名曰三光,雪槐不會對我們也來個三光嗎?」

「絕對不會,我可以肯定。」縮頭龜二斷然搖頭,道:「我對天朝的瞭解,甚至超過了天朝人自己,他們推仁重禮,這種文化的浸染已深入他們骨髓,打個最簡單的比方,例如他們的武字,便是止戈兩字合成,武為止戈,戰為止戰,而不是為斬盡殺絕。」說到這裡,他又仰頭長嘆:「到底是大國的胸懷啊,龍的胸懷,我們小國寡民,雖跟他們學了千年,這種胸懷卻無論如何都還是學不到啊。」

「大王也不必擔心雪槐。」縮頭龜二看著矮子王,道:「雪槐正是那種最典型的天朝人,不要拿豬尾紅蠅和他去比,豬尾紅蠅雖從小穿著天朝的服飾喝著天朝的酒看著天朝的戲,但只學得了一點皮毛,骨子裡還是個徹底的矮子人,他是沒法和雪槐比的,他沒法比,歪脖梨秀大嘴梆子都沒法比,所以他們頃一國之力數十萬精銳,卻給雪槐隨手殲滅,其舉重若輕之勢,便如隨手捏死一隻蒼蠅,豬尾紅蠅,嘿,這名字還真是絕了呢。」

「國師的話一直都不會錯。」矮子王看著縮頭龜二,道:「即然國師這麼說了,那我就照做,放棄一切抵抗,向雪槐投降。」

「很好。」縮頭龜二重重的吁了口氣,道:「我保著一點魂靈不滅,就是怕大王更做傻事,現在我也可以放心的去了。」說到這裡,復又俯身下拜,泣聲道:「盼大王忍辱負重,奮發圖強,儲存國脈,老臣去了。」

「國師,國師。」矮子王哭叫,伸手想抓住縮頭龜二,一個身子卻軟塌塌的,怎麼也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