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聽不了這個。」雪槐微笑,道:「焦兄不妨多說說瘋牛國水軍的事。」
「不敢當大將軍如此稱呼。」焦耳抱拳,道:「瘋牛國人野蠻耐戰,且極富侵略性,瘋牛國周邊也有數十國,大抵都是他的屬國,只我天朝這面,他勢力達不到,但瘋牛國最新的水軍總督叫切皮的,野心極大,十餘年間不停的率水軍西侵,矮子國東千里之外,大小二十多個島國,多半已落在切皮手中,切皮更把他的總督府設在了棕巴國,虎視眈眈的盯著矮子國和我天朝,一旦矮子國落在他手裡,十有八九便是要奔我天朝來了。」
「這就奇了。」定天公主咦了一聲,道:「矮子國即受瘋牛國威脅,不圖擊破瘋牛國,卻反而想打我天朝的主意,不是兩面樹敵嗎?他不怕萬一前面侵略我天朝,後面被瘋牛國抄了老窩。」
「他就是害怕萬一有一天瘋牛國打破他老窩,所以他才越發想打我天朝的主意啊。」焦耳叫:「矮子國孤懸海上,物資睏乏,無論怎麼圖軍強國,總之就只有那麼大,而我天朝呢,韁域之廣,人口之眾,都在他百倍以上,恰好又千年積弱,如果矮子國能打下我天朝,那麼就算老窩沒了,又有什麼關係呢。」
雪槐定天公主恍然大悟,術奇捋須道:「這算盤打得真是精呢。」
「但要打得響才行。」定天公主怒哼。
雪槐微微一笑,道:「公主要聽響,容易,待我去拆了他的算盤,算盤珠子落地,那就有響聲了。」
「只是有勞雪將軍了。」定天公主與雪槐幾個相視大笑。
雪槐始終掛著瘋牛國水軍,看了焦耳道:「焦兄對瘋牛國水軍不知有所瞭解沒有?」
「我只知道個大概。」焦耳略一凝神,道:「就聽來的各種訊息湊到一起,瘋牛國水軍總人數約在三四十萬左右,大小艦船上千,具體不詳,但有一點明擺著,切皮敢與矮子國對峙而不怕被吞掉,則他手中的實力即便不如矮子國,差得至少不會太遠。」
「有理。」雪槐點頭,道:「照道理切皮渡海遠來,敢在矮子國附近攻島掠國而與矮子國對峙,則他手中的實力理應還在矮子國之上,至少水軍如此。」
定天公主看他眉頭深皺,擔心的道:「雪將軍是不是擔心我們打矮子國時,瘋牛國水軍插上一腳?」
「是。」雪槐點頭。
「那怎麼辦?」定天公主眼中露出遲疑之色,道:「要不暫緩遠征?待時機成熟時再說?」
「不。」雪槐斷然搖頭,道:「小小矮子國,欺我天朝千年,簡直豈有此理,這一次我必要掃平矮子國,至於瘋牛國水軍,我只是想盡量了解他們,會提防,但並不害怕,打仗,最重要知己知彼,謀第一武第二,並不是兩個人就一定可以打贏一個人的。」
「將軍英雄氣概,人所難及。」定天公主一臉欽佩的點頭,看向術奇,道:「術奇,你不是說陣法奇變之術用於戰爭,可收奇效嗎?如何不把胸中所學獻於將軍之前。」
「遵命。」術奇躬身,看向雪槐道:「正如大將軍所言,兵在精,不在多,術在變,不在奇,用得巧妙,少同樣可以勝多,小人精研奇門九陣,陣陣都是以少勝多。」
雪槐對陣法術數一直不怎麼感興趣,這時卻是眼睛一亮,道:「陣法之學,也可用於海戰嗎?」
「當然可以。」術奇見雪槐感興趣,老眼放光,道:「陸戰以人佈陣,海戰則可以船佈陣,並無區別。」
「對極。」雪槐用力擊掌。他於海戰並不精通,四十八盜則就是個海盜的打法,一擁而上,以快打慢,一擊即走,這時聽得以陣法打海戰,頓時便覺眼前新天另闢,興奮的道:「先生快說,你的奇門九陣如何用於海戰。」
見他興奮,術奇也興奮起來,強抑心中激動,道:「我這奇門九陣,乃是依天地之理,分為太極、兩儀、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宮,說是九陣,其實也可以說就是一陣,術分陰陽,因勢而變,說術數之學大將軍恐怕沒興趣,老朽便具體說此九陣在海戰中的用法,空說不好記,請借幾個酒杯一用。」
雪槐大笑:「我這兒別的不敢說,酒杯倒多。」命人取百十個杯子來,術奇便以杯當船,說了奇門九陣在海戰中的用法,果然是奇變百出,其中許多變化,術奇若不說,雪槐簡直連做夢都想不到,一時又驚又喜,卻猛地想到一事,道:「先生陣法果是妙不可言,若以此作戰,一可當十,十可當百,確是威力倍增,只是現在時間來不及了,我軍必須趕在西風勁起之時入海,方可借風勢之助,趕去矮子國,恐怕沒有時間進行訓練。」
「這個大將軍不必擔心。」術奇搖頭:「若是一支新軍,自是以泊下來訓練為最好,但老朽知道大將軍的鎮海軍訓練有素,號令嚴明,則在行軍途中,同樣可以進行陣法的演練,此去到矮子國,便借風勢,至少也要一個月以上,不說九陣全部練熟,練兩三個陣出來用還是可以的。」
「太好了。」雪槐大喜,道:「如此我便拜先生為軍師,沒途訓練大軍陣法。」說著一揖到地。
術奇慌忙還禮,惶恐的道:「老朽只是於術數陣法略知一二,真正在戰場上,運籌帷幄,臨機取決,那並非老朽所長,所以軍師之說老朽是決不敢當的,將軍看得起奇門九陣,老朽便替將軍訓練士卒,若能在征討矮子國此役中立得寸功,老朽便死而無憾。」堅辭不敢當軍師之任。
雪槐沒辦法,只得作罷,復行一禮道:「如此便拜託先生。」復又看向焦耳,道:「我跟先生學陣法,便跟焦兄學矮子國語,焦兄也可算是我的老師。」
焦耳又驚又喜,道:「將軍要學矮子國語?矮子盜兇殘邪惡,大將軍不嫌學他們的語言有失身份嗎?」
「焦兄此言有失偏頗了。」雪槐搖頭:「學敵所長,克敵所短,難道我拿了一把矮子盜的刀,就不可以用來殺矮子盜嗎?此次渡海遠征,上牽涉我天朝國威,下擔著三十餘萬鎮海軍兄弟的性命,絕不可以輕忽,必要知己知彼,方可因敵而變,克敵制勝,所以不但矮子國語,還有瘋牛國語,以及兩國及周圍海國各種情況,都請焦兄盡心教我,便是一字之師,雪槐也將永世不忘。」
他說得誠懇,焦耳心中感動,激動的道:「大將軍度量若海,焦耳拜服,大將軍放心,此一路上,小人必將歷年來遊歷海國之所見所聞,盡數說給將軍聽。」兩人當下便留在了大將軍府中。
次日一早,定天公主率諸候到江邊給雪槐大軍送行,是日天高雲淡,和風細細,鎮海軍戰艦一字排開,長帆蔽日,眾軍士衣甲鮮明,氣宇昂揚。
雪槐卓立江邊,身軀若虎,目射電光。
定天公主眼見雪槐如此軍容,胸中熱血激盪,因為眼前這支軍隊,不是任何諸候王的軍隊,而是真正的以天朝之名出師遠征的軍隊,它的敗,是天朝之辱,它的勝,是天朝之威。
定天公主倒一杯酒,大聲道:「我天朝為文明開化之國,禮儀仁義之邦,從不妄興刀兵,想當年我天朝強盛之時,百夷來朝,我天子推仁讓禮,善待萬國,從不輕慢弱小,更不持強凌弱,矮子國當時年年來朝,我皇都是以禮相待,任其學我文明,習我禮儀,但有所求,無不盡心為之,矮子國當時也曾感恩戴德,事我天朝如父兄,許為永世之盟邦,但千年前我天朝衰弱,矮子國立即變臉,侵我海韁,掠我子民,兇殘惡毒,無所不用其極,是可忍,塾不可忍,因此萬姓激憤,天威震怒,詔令鎮海大將軍雪槐率三十五萬健兒遠征,勢要掃平矮子國,令其知我天朝之威,曉其忘恩之痛,我奉天子令,以此一杯酒,為大將軍和眾健兒壯行,願我天朝健兒奮勇討賊,莫要墮了我天朝之威儀。」
雪槐接酒,心血激揚,長聲道:「請天子放心,我必攜矮子王之頭凱旋歸來,犯我天朝虎威者,雖遠必誅。」
「犯我天朝虎威者,雖遠必誅。」三十五萬大軍齊聲怒吼,其勢之威,江水幾為之倒流。
一口喝乾杯中酒,雪槐一抱拳,率眾上船,艦隊順江下行,下行速度快得多,十餘日間便到了東海國,無花孫瑩早在等著,上船慰問,無花對龜行波莫猛道:「龜將軍,莫將軍,你兩個所率我東海軍,代表的不僅是我東海,更是我天朝,但盼兩位率我東海健兒多立戰功,使我天朝揚威異域,萬國敬服。」
龜行波莫猛齊聲應諾,石敢當就在左近,這時湊過來笑道:「有個典故大王可能不知道,現在我們的龜將軍改姓了,以前是烏龜的龜,現在是神龜的龜,完全不同了呢。」
無花是個實誠人,一時可就想不清楚了,道:「烏龜的龜和神龜的龜,不就是一個龜,難道是兩個龜?」疑惑的看向龜行波,龜行波忙道:「大王別聽他胡扯,還不就是一個龜。」眾人一時都笑,無花這才知道石敢當是開玩笑,也不由開懷大笑。
孫瑩給雪槐敬酒,含淚道:「大哥神勇無敵,必能克敵制勝,妹子在宮中日日焚香,請諸天神佛保佑大哥早日得勝歸來。」
雪槐笑道:「妹子放心,我當日便說過,喝妹子一杯酒,保東海永不受矮子盜侵害,這次我就要實踐諾言,徹底乾淨完全的將矮子國掃滅。」接酒一飲而盡。
無花孫瑩下船,雪槐艦隊正式出海遠征。此時西風漸起,船行甚速,途中雪槐一面依術奇所教,以陣法操練艦隊,一面便跟焦耳學習矮子國和瘋牛國語。
矮子國本國沒有文字語言,是學了天朝文化後略加改頭換面而成,因此雪槐學起來容易,倒是瘋牛國文與天朝全然不同,但其實也粗陋簡單,遠不如天朝文字的精細,個多月下來,雪槐也就學了個大概。
這日距矮子國已不過十餘日水程,看海圖,艦隊恰處在一個三角地帶,往左是矮子國,往右則是以棕巴國為主的海外島國,棕巴國其實比矮子國還要大得多,國土由上千個大大小小的島嶼組成,瘋牛國水軍總督切皮的總督府就設在棕巴島上。
對瘋牛國水軍,雪槐始終心存提防,當下與眾將商議,此時敵情不明,尤其不明白瘋牛國水軍的動向,如果長驅直入,徑直攻打矮子國,萬一戰事僵持時,瘋牛國水軍趁火打劫,或者矮子國見情勢不妙,遣使與瘋牛國結盟,前後夾擊,己方便可能處於極其不利的狀況。各種情況都有可能,所以一定要先弄清楚矮子國和瘋牛國水軍的動向,才好動手。
雪槐說了心中顧慮,眾將都深以為然,雪槐便止住艦隊,決定自己親自出馬,打探矮子國及瘋牛國水軍動向,同時請術奇加緊以陣法訓練艦隊,術奇大喜,說是行軍途中可以訓練陣法,其實還是差得很遠,能停下來整訓,效果事半功倍。
雪槐又命雷電雙鴉巡視艦隊左近,提防海怪或矮子國高手偷襲,請梅娘六個坐守金龍艦,術奇變陣全以金龍艦旗號指揮,以鎮海軍今日的戰力,只要旗艦不亂,輔以陣法,雪槐確信,即便他不在艦隊中,鎮海軍也足可迎戰天下任何強敵。
對雪槐親自出馬去打探敵情,眾將都毫不擔心,這時無論是四十八盜還是東海諸將,都和射天雕等風神八族戰士一樣,對雪槐充滿了絕對的信心,在他們腦子裡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世上還有雪槐做不到的事,倒是梅娘幾個頗為擔心,他們都是玄功之士,知道天地之大,實是無奇不有,玄功異法,層出不窮,雪槐雖了得,但也絕不是無所不能,梅娘叮囑雪槐小心,鐵流兒則對著海水捶胸頓足,道:「大海里怎麼就全都是水,若是幹著點兒,那就用不著七弟,我一扭腰就過去了,我可以拍胸脯保證,矮子國有幾個男矮子幾個女矮子,一定給七弟數得清清楚楚回來。」
「你少在那裡廢話了。」臭銅錢翻起白眼:「海里若沒有水,那還叫海嗎?」
陳子平忽地眼珠一轉,看了鐵流兒道:「海上面是水,下面還是陸地,老五可以鑽到海底下去啊。」
鐵流兒吃了一驚,叫道:「誰知道這海水有多深,我可沉不下去。」
「這個容易。」臭銅錢捋起袖子,道:「待我搬兩個鎮艙石來,用鐵鏈綁了拴在你身上,包你咕嚕咕嚕一路水泡到底。」
「我不要。」鐵流兒急跳到梅娘身後,一臉驚慌道:「這麼鼓著水泡下去,鯊魚海怪全驚動了,只怕沒等到底,我早成了一泡魚屎了,絕對不要。」
陳子平兩個其實也只是和他開玩笑,見他害怕,頓時來了勁,搬的便要去搬鎮艙石,捉的便要來捉人,急得鐵流兒跳腳,滿船大笑。
雪槐笑著攔了陳子平兩個道:「好了,好了,不要開玩笑了,還是我自己去吧,船上便拜託各位。」一抱拳,躍身下水,借水遁直奔矮子國。
雪槐從焦耳口中知道,矮子國一切幾乎東西都照搬天朝,因此天朝人去了矮子國,如果懂矮子話,那幾乎就和處身天朝無異,雪槐之所以叮囑梅娘幾個,就是因為這一點,想到可以冒充矮子國人,詳細的摸一摸矮子國的情況,要徹底掃平矮子國,光摧毀他的水軍不行,還要上陸,事先能親身體察矮子國山川地形城防佈局,到時上陸作戰,至少地形上能駕輕就熟,而要把這一切搞清楚,至少個三五天是要的,所以自己這面先要安排好。
「焦兄說矮子國釀酒之術也是學自天朝,到了矮了國,第一件事是買壇酒來嚐嚐,倒看小矮子學到家了沒有。」雪槐在海面上飛掠,一面想著心思,想到酒,不由滿口生津。
近傍黑時分,終於在海平上看到了矮子國的一點山尖,雪槐心中興奮,忍不住先運劍眼向矮子國看去。不能帶天眼神劍來征討矮子國,雪槐心中頗覺遺撼,不過神劍靈力跟著來了,也是一樣。但奇怪的是,以前劍眼想運就運,這一次卻出了意外,怎麼也找不到了。
「怎麼回事?」雪槐心中大是奇怪:「難道神劍偷懶,這會兒還在睡覺,不肯睜眼?」再試一次,仍是找不到,當下念起無念咒,無思無念,只將一點靈光放將出去,但覺靈力往外飛掠,似乎掠出去無窮遠,又似乎是在重重黑幕中穿過,終於找到了神劍的靈力,兩股靈力一接,天眼神劍的靈力立時如洪水般直洩過來,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一召即至,得心應手。
「神劍的靈力剛才似乎被什麼東西攔住了一樣,怎麼回事?」雪槐心中起疑,只是一時想不清楚。
敬擎天以邪法封住了天眼神劍的靈力,但敬擎天想不到的是,天眼神劍的靈力有一部分在雪槐身上,剛才便是化在雪槐體內的神劍靈力反過來找到天眼神劍,裡應外合,衝開了敬擎天所施邪法,這中間的事,即有陰謀,又另含玄機,雪槐怎麼可能想得通透。
雪槐想不清楚,便不去想它,運劍眼掃將過去,卻一眼看到一群矮子武士正在追殺一個人,被追殺的這人大約二十來歲年紀,十分勇悍,身上已受了好幾處傷,渾身是血,仍是左衝右突,他使的是一把矮子國獨有的彎刀,這時唰唰唰一連數刀,接連劈翻數人,隨即縱身一跳,跳上了海邊的一條小船,奇怪的是,他不駕船逃走,卻用力在船底一跺,將小船跺了個大洞,隨即飛身跳上旁邊的另一條船,也是一腳跺破船底,再跳向另一條船,海邊一共停著七條小船,給他跺破六條,直到上了第七條船,他才駕船逃走。
雪槐這時才明白那漢子跺破船底原來是要讓追他的人無船可用,不由暗喝一聲彩:「有勇有謀,好。」
那漢子將小船箭一般劃將出去,追殺的那群武士人雖多,無船可用,只有在岸上跳腳,雪槐看了好笑,他本來掠行的方向是正對著這群人,這時不願撞上,便想改變方向,卻猛聽得那群矮子武士一陣歡呼:「東條目大人來了,商昆這天朝奸細跑不了了。」
「這叫商昆的漢子是天朝人?」雪槐心中一凝,當下收住身子,看岸上,但見一個矮子武士飛身而來,想來便是那什麼東條目。東條目到岸邊,竟不停步,縱身跳到一條進水半沉的小船上,拿一塊船板向前一拋,雪槐先還以為他要借木遁之術,倒是一驚,因為矮子盜雖向天朝學了不少東西,卻大抵似是而非,以五行遁術來說,矮子盜便只學了個皮毛,自己再亂添點東西,變成個鬼影術,只能借黑霧掠行,遠不如天朝五行遁術,水裡水裡去,火裡火裡去,五行相生相剋,水火無礙,未必這東條目就是個例外?或者天朝遁術竟然給矮子盜學全了?
不過雪槐隨即就知道是自己虛驚一場,但見東條目只是飛身而起,船板落水,他雙腳剛好踏上,那船板竟不沉下去,東條目隨即雙袖向後交錯拍擊,那船板帶著他身子箭一般向商昆小船追了上來。
「單以武功而論,這東條矮子是把好手,商昆雖然勇悍,不是他對手。」雪槐暗暗凝思,看商昆兩個一追一逃之勢,估計最多一柱香時間,東條目便可追上商昆,當下便迎了上去。他不想給岸上的矮子武士看到他殺東條目,以免暴露形跡,估算距離,在東條目大約能追上商昆的地方等著。
商昆顯然也知道自己不是東條目的對手,拼命划船,但他受了傷,功力也遠不如東條目,終於是越拉越近,不過比雪槐估算的時間要長,顯然商昆為了逃命,用上了全力。
兩人一追一逃,都沒注意不遠處的雪槐,這時東條目看看距離差不多了,猛地大喝一聲,雙腳一頓,船板急沉下去,他身子卻飛縱而起,閃電般向商昆船上撲來。
商昆知道逃不掉,虎吼一聲,霍地回身,雙手舉刀,準備死命一搏。雪槐知道他擋不住,不想他傷上加傷,當即出手,展開天星遁魔大法,斜刺裡一掠,剎時便出現在東條目左側。
東條目也算了得,一聞雪槐掠風聲,竟就警覺,倏地轉身,本是劈向商昆的彎刀轉頭便迎著雪槐急劈下來,應變迅急,刀法老辣,確是可圈可點,只是他遇上了雪槐。
敬擎天賜的青鋼劍毀在化魔洞中,天眼神劍又留在了天朝,因此雪槐一直是空手,這時眼看東條目刀到,竟就空手迎了上去,右手兩指一夾,一下子夾住了東條目彎刀。
東條目刀到中途,突地再不能前進,凝目細看,竟是給雪槐兩個指頭夾住了,一對眼珠子剎時睜大了一倍,他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竟有人能用兩個指頭夾住他急劈下來的刀鋒,還只以為自己眼花了,閉一閉眼想要睜開再看時,雪槐卻不給他機會了,手指一鬆往下一帶,一掌擊在東條目胸口,東條目一個身子便如斷線的風箏般急飛出去,在數十丈外落到海里,不要說,死得透了,他雖也不錯,但怎經得雪槐一掌。
救星突降,商昆雙手舉著刀,一時看得呆了,直到雪槐躍上船來,看了他微微一笑,這才醒過神來,急忙就在船頭拜倒,叫道:「商昆多謝高人救命之恩。」說著抬頭看雪槐,道:「看恩公裝束,莫非也是天朝人?」
雪槐一奇,道:「矮子國不也是這麼穿嗎?你從哪裡看出我是天朝人了。」雪槐之所以好奇,是因為他聽焦耳說矮子國人服飾和天朝幾乎沒什麼差別,他可是打算就憑著這一身要去冒充矮子盜呢,卻想不清商昆是怎麼看出來的。
「不同。」商昆搖頭:「小矮子學我天朝,什麼東西都是似是而非,形似而神不是,不論他們怎麼穿,細心的人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看來商兄弟就是細心之人了,我確是天朝人。」雪槐點頭承認,心中卻暗罵:「這些死矮子,要學又學不象,我這一上去,豈不穿邦?」
聽雪槐承認是天朝人,商昆眼中頓時射出驚喜親切之色,道:「恩公果是天朝人,太好了,恩公如此身手,在天朝想必是大大有名了?商昆斗膽,請教恩公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你也是天朝人,自當知我天朝藏龍臥虎,異人眾多,我這點本事算什麼?」雪槐微笑,道:「這點小事商兄也不必放在心上,更不必叫什麼恩公,我叫木鬼,你叫我名字便好了。」
商昆即是天朝人,又與矮子武士血戰,且看他悍勇不屈,也是有血性之人,照理說,雪槐該對他通真名,但雪字到了嘴邊,雪槐還是沒有說出去。他率數十萬大軍渡海遠征,前有強敵,後無依靠,旁邊更還有瘋牛國水軍虎視眈眈,豈是鬧著玩的,所以即便在這種看似不礙眼的小地方,他還是小心翼翼,其實他心中認定,就算他說他叫雪槐,商昆十有八九也不可能知道雪槐是哪路神仙,不過不說還是更穩妥一點。
「救命之恩,豈是小事,商昆自當永記木恩公之德。」商昆一臉誠摯。
他要這樣,雪槐也不好再說,問道:「你即是天朝人,如何會在矮子國,小矮子的武士又如何要拿你?」
「我從小跟著叔父在這一帶海國跑船,說是天朝人,天朝倒回得少,至於到矮子國,說來話長,恩公若想聽,我便一面划船,一面說與恩公聽好了,只是卻不知恩公要去何處,可別耽擱了恩公行程。」
雖然知道服飾細節上有區別,細心的矮子人能分出來,但雪槐還是決定進矮子國去,穿邦他也不怕,不過這事不必太急,看商昆神色,似乎頗有苦情,同為天朝人,人不親土親,若能幫上手,即便耽擱一會,他也要幫上一手,便搖頭道:「我也沒什麼大事,都是天朝人嘛,見著親切,倒願和商兄多聊聊,不過商兄若開口閉口叫我恩公卻是不方便,咱們兄弟相稱,好好聊聊。」
聽他這麼說,商昆大喜,當下便以兄弟相稱,道:「木兄即無事,那索性就跟我去一趟棕巴國好了。」
雪槐奇了,道:「商兄要去棕巴國?商兄家人在棕巴國嗎?」
「不是。」商昆搖頭,道:「我叔父已逝,我也沒有什麼家人了,只是有一個相好的,現在落身瘋牛國水軍設在棕巴國的總督府裡為奴,剛才木兄不是問我怎麼會來矮子國,我來矮子國,就是為了她。」
他這話頭複雜得很,而且扯到了瘋牛國水軍,雪槐越發來了興致,當下便靜聽商昆敘說。
商昆相好的女孩子叫珠妹,是棕巴國人,家裡窮,父親卻還有個賭錢的惡習,賭癮發作,竟把她賣進了切皮的總督府為奴,商昆出海回來,聽得訊息,偷進總督府想救珠妹出來,卻給切皮的衛士拿住了,本來自以為必死,誰知切皮卻說天朝人和矮子國長得象,讓他裝扮成矮子國人混入矮子國,替瘋牛國當探子,切皮許諾,商昆當夠十年探子,或者探聽到一個特別重要的訊息,立了功,切皮便放珠妹出來。
說到這裡,商昆看向雪槐道:「我就這樣來了矮子國,改一個矮子名字,由於我在海上跑時也常和矮子人打交道,細節上不會出漏子,所以他們看不出來,而且機緣巧,恰好矮子國相府要下人,我就混了進去,到今年是三年了,本來以為還要熬七年,但前天卻給我打探到個極重要的訊息,這個訊息足可以救得珠妹,我正打算找個機會潛回棕巴,不巧的是,上午在街上碰到以前和我叔叔一起跑海的一個熟人,也是天朝人,他不知道我是來矮子國當坐探的,一口叫出我名字,這就暴露了我身份,我趕緊開溜,相府武士得到訊息追了過來,我只好拼命,剛才被木兄所殺的東條目是相府武士頭目之一,若非木兄出手,我絕接不下他十刀。」
「原來商兄是為救心上人來矮子國臥底,商兄真是痴情之人。」雪槐明白了,點頭讚歎,道:「卻不知商兄打探到的是什麼訊息,就知道一定能讓切皮放珠妹出來,難不成小矮子要去打瘋牛國水軍不成?」他極想了解矮子國的事,不過這麼說只是試著一問,矮子國半年前剛給他一舉殲滅了一支龐大的艦隊,短期內不可能有實力敢去挑戰瘋牛國水軍,但叫他想不到的是,商昆卻點了點頭,道:「正是。」
「小矮子真的要去打瘋牛國水軍?」雪槐又驚又喜。他心中最擔心的便是他打矮子國時瘋牛國夾擊他後背,如果矮子國竟要去打瘋牛國,那他反而可以坐收漁人之利了,但想一想卻心中生疑,道:「據我所知,矮子國前不久才損失了一支大艦隊,以前矮子國也奈何不了瘋牛國水軍,現在元氣大傷,怎麼反要去和瘋牛國水軍硬碰了,這不是自己找死嗎?」
「原來矮子國剛被我天朝打敗的事木兄也知道,那可真是痛快啊。」聽雪槐提起矮子國艦隊被殲的事,商昆眉飛色舞,道:「小小矮子盜,千年來一直打我天朝的主意,每當聽到矮子盜又去侵襲我天朝,殺我同胞掠我財富,我們這些海外的天朝人,無不痛心疾首啊,而最痛心的,是千餘年過去,我天朝始終是散沙一團,內亂不已,眼看著如此強大的一個天朝,為內鬥所困,竟是不能反擊小小的一個矮子國,我們這些海外的天朝人,真的覺得心都要碎了。」說到這裡,商昆一臉沉痛,不過隨即眼中一亮,道:「但突然間喜從天降,我天朝出了一個名叫雪槐的絕世神將,這雪槐可真是天生神人,傳聞他身高丈八,腰闊十圍,三頭六臂,最神異的是額間另生一隻神眼,上察天地,下體陰陽。」
雪槐先還以為即便說出雪槐之名商昆也不會知道呢,再沒想到海外已遍傳他聲名,可聽商昆說得誇張,卻不由大笑起來,道:「哪有這樣的事?」
「木兄不要不信。」商昆一臉正色,道:「你只想,千年以來,我天朝從來只受矮子盜欺辱,什麼時候反擊過小矮子,可就是這位雪大將軍,屢屢痛殲矮子盜,半年前一仗木兄是聽說了的,小矮子頃一國精銳,更以皇族歪脖梨秀為統帥,想要一舉侵入我天朝,誰知連我天朝的大門都沒見到,便給雪大將軍率軍徹底殲滅,是的,確確實實是徹底殲滅,小矮子二十多萬大軍,上千艘戰艦,沒有一個人一塊船板回來,就是那什麼歪脖子梨樹也身首分離餵了海怪,如此之勝,從所未有啊,對了,小矮子回來了二十多個人,是雪大將軍放他們回來的,讓他們給矮子王傳話,木兄知道雪大將軍讓他們給矮子王傳的是什麼話嗎?嘿,那叫一個痛快,雪大將軍命矮子王親自去我天朝負荊請罪,否則就要掃滅矮子國,你聽這氣勢,掃滅,嘿嘿,威風啊,痛快啊,真是痛快啊。」商昆說到興奮處,一掌擊在船幫上,竟將船幫打下老大一塊。
這一仗雖是雪槐親自打的,但聽商昆說,雪槐心中也仍有些激動,不過商昆的話頭似乎繞遠了,正要問,商昆又道:「木兄可能不知道吧,那雪大將軍真真是天朝好男兒,言必行,信必果,說了矮子王不去請罪要掃滅矮子國,果然就來了,這一次,雪大將軍親率我天朝百萬雄兵,已經誓師出征,這會兒離著矮子國已沒多遠了,矮子王要去偷襲瘋牛國水軍,就是因為害怕雪大將軍所率的天朝雄兵。」
他這話雪槐有點兒聽不懂了,道:「商兄這話不對吧,天朝即要來打矮子國,矮子王就該全力抵擋了,怎麼又還要分兵去打瘋牛國水軍,更招一個強大的對手,難道想死得快一點?」
「木兄看來不瞭解矮子國人。」商昆搖頭,道:「小矮子是這世上最卑劣也是最狡猾的一種人,最善於玩弄陰謀詭計,照常理,小矮子對著我天朝大軍已是必死無疑,如何還敢去招惹瘋牛國水軍,可小矮子就敢冒險,我得到確切訊息,小矮子將以一支水軍秘密偷襲瘋牛國駐野驢島的瘋牛國水軍,但卻不打自己的旗號,而是冒充我天朝水軍。」
他說到這裡,雪槐馬上就明白了,叫道:「小矮子是要嫁禍給我天朝,讓瘋牛國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與我天朝開戰。」
「正是。」商昆用力點頭,怒聲道:「小矮子狡猾吧,切皮一旦上當,盛怒之下揮軍迎戰我天朝水軍,則我天朝兩面受敵,小矮子便可坐收漁人之利。」
「小矮子果然狡猾。」雪槐又驚又怒,他擔心的就是瘋牛國水軍插手,而這麼一來,瘋牛國水軍不插手也要插手了。
「所以我一定要把這個情報送給切皮。」商昆握拳,道:「這個情報牽涉重大,不但可以救珠妹出來,最重要的,是可以揭露矮子國的陰謀,避免讓我天朝兩面受敵。」
「商兄做得對。」雪槐點頭,心中暗暗思忖:「這件事非常重要,與這件事相比,暫時進不進矮子國倒是不重要了,此去棕巴國,遠達千里,風浪海怪,而且小矮子不見東條目回去,說不定更會另派邪功高手來追,可謂兇險重重,萬一商昆中途出事,可就叫小矮子陰謀得逞了。」想到這裡,對商昆道:「商兄這件事對我天朝非常重要,我左右無事,便陪商兄走一趟好了。」
商昆大喜,道:「有木兄同行,那是最好了。」
雪槐道:「商兄身上有傷,便讓我來划船。」拿過船漿。他雙臂上力道何止千斤,雙漿扳動,小船便象在水面上飛了起來一般,商昆在一邊連聲讚歎。
雪槐划船雖快,也用了好幾天才到棕巴國,一路上到是風不起浪不驚,即不見什麼海怪,也沒見矮子國的追兵,雪槐估計矮子國追兵十有八九追錯了方向,因為商昆是天朝人,矮子國必以為他是天朝臥底,要追只會向雪槐艦隊方向追,如何會想到商昆其實是切皮的坐探。
一路上閒聊,雪槐問起切皮水軍的事,商昆知道的可比焦耳多多了,告訴雪槐,切皮水軍共有四十多萬人,鉅艦五百餘艘,大小戰船數千,當日歪脖梨秀所率矮子國艦隊未被雪槐殲滅之前,矮子國水軍實力也還趕不上切皮的水軍,所以只有容忍切皮水軍在棕巴國的存在,只是切皮想一口吞掉矮子國卻也做不到,半年前切皮得知歪脖梨秀所率艦隊被全殲,很有藉機一舉滅掉矮子國的打算,誰知矮子國師縮頭龜二預先算到,竟孤身一人闖進切皮的總督府,切皮在瘋牛國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卻還及不上縮頭龜二,惡鬥三百餘招,給縮頭龜二打傷,切皮部屬齊上,內中也有不少好手,但仍給縮頭龜二闖了出去,切皮由此心存忌憚,息了攻打矮子國之心,否則只怕不等雪槐來,半年前矮子國就已給切皮滅了。
商昆說起縮頭龜二和切皮的惡鬥,言語中頗多驚歎,也是,任何練武修真之人,對比自己強得多的高手絕學自然會心存羨慕,雪槐知道縮頭龜二是當世頂尖好手之一,切皮即能與他平手鬥到三百招外,可見也極為了得,這樣兩個好手相鬥,自是極為精彩,不過雪槐聽也就聽了,並不太在意,首先以他今日胸中所學,不說天下無敵,至少也不畏任何強敵,其次雪槐越來越認識到,在千軍萬馬的大戰場上,一個人的作用真的很有限,象上次他與諸候聯軍在龍首原大戰,如果不是事先發覺,真要給聯軍七十萬大軍圍上,他便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無法以一人之力扭轉戰局。戰場上要想取勝,只有憑藉整支軍隊的合力。但對切皮水軍的實力,雪槐聽在耳裡卻暗暗驚心,他只有四百餘艘鉅艦,切皮卻有五百餘艘,人數上也多過他,而且切皮還有棕巴國為基地,他的鎮海軍卻是萬里遠征,不過想歸想,雪槐倒也並不害怕,他反而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想:「矮子國不滅,對瘋牛國倒是一個牽制,我若滅了矮子國,大軍一撤,切皮十有八九會趁虛而入,然後以矮子國為基地,又會對我天朝虎視眈眈,這豈不是前門驅狼,後門進虎,這卻是個問題,但說留著矮子國不滅卻又不可能。」一時大傷腦筋。
到棕巴國,上岸。雪槐還是第一次看見海外島國之人,眼見棕巴國人外表和天朝人也沒有太大差異,只是略黑略矮,居室服飾差異也不大,事實上天朝周邊百夷萬國,無論服飾風俗,都深受天朝影響,雖有差異,總能看到天朝的影子,雪槐一時百感交集,即驕傲,又傷感,想:「我天朝屹立中土,輝煌文明澤及萬國,何等威勢,不想千年積弱,竟受一個小小矮子國欺凌,不過此一次後,我必叫小矮子聽到天朝兩個字就腿肚子抽筋。」他本來擔心滅了矮子國後將會面對一個更強大的瘋牛國,因而有些猶豫,此刻卻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徹底將矮子國打服,不僅是為了以後永絕矮子盜之患,更是為了重樹天朝的煌煌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