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風野七咒 劉建良 第1頁,共2頁

最叫雪槐驚喜的,是他發現棕巴國也有酒館,一聞得酒香,一時滿口生津,商昆是個機靈有眼色之人,眼見雪槐看向路邊酒館,立時明白了他心意,道:「木兄,即到了棕巴國的地頭,那就不急了,海上飄了幾天,嘴中都淡出鳥來,我們先喝一杯,再去總督府。」

雪槐大喜,當下與商昆進了路邊一家酒店,商昆叫了酒來,雪槐先灌一大杯下肚,那酒過於甜膩,酒味不濃,商昆介紹說是以棕巴國特產椰棗釀成,說實話雪槐不太喜歡,但無論如何說,酒就是酒,有酒總比沒酒強,所以說真正的酒鬼是不挑酒的,挑三撿四的,不是真酒鬼,雪槐第一杯皺眉,第二杯便不再去想了,有一杯沒一杯,只管灌將下去,一罈酒,商昆喝不到三兩杯,餘下的全進了雪槐大口,復叫再來一罈,商昆嚇一大跳,叫道:「木兄弟,莫看這酒淡,後勁卻足,小心喝多了有傷身體。」

「不妨事,不妨事。」雪槐大大搖頭:「這種酒我只當水喝,再多也醉不了我。」

商昆勸不住,見他也確實是了無醉意,只得由他。

無時雪槐又盡一罈,正喝得口滑,店中卻突地鬧將起來,原來是一個酒客喝完了酒,起身就走,小二要酒錢,那酒客說是記著,小二不幹,那酒客竟就發橫,一巴掌將小二打翻在地,更道:「大爺今日便不給你錢,你要怎麼著?」

這麼一鬧,店東出來了,這店東卻是膽小怕事,對著那酒客打躬作揖,連連賠罪,說了半天好話那酒客才走,酒錢仍是半文沒有。

潑皮無賴,所在多有,雪槐到也不以為意,且自喝酒,商昆卻在一邊搖頭,嘆了一聲氣,道:「這店東鐵定是天朝人。」

「你怎麼肯定店東是天朝人?」雪槐愣了一下,看那店東,一樣皮膚黑黑,與本地人並無兩樣。

「因為在棕巴國,只有天朝人最老實怕事。」商昆苦笑搖頭,道:「木兄若不信,問那小二便知。」

「天朝人最老實怕事。」雪槐大是驚疑,果然叫了那小二來,一問,還真給商昆猜中了,小二和店東都是天朝人,只是來棕巴國有年月了,曬得皮黑,所以看上去和棕巴人一樣。

雪槐驚怒交集,問商昆道:「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堂堂天朝子民,在這海外小國,如何都成了膽小鬼了,就連一杯酒錢也不敢要?」

「沒辦法,誰叫天朝千年積弱呢。」商昆搖頭,道:「說來木兄不要氣惱,在棕巴國,人分四等,一等人是瘋牛國人,那是橫衝直撞,誰也不敢惹,二等人是矮子國人,雖然棕巴國現在是瘋牛國的勢力範圍,但矮子國是這一帶的強國,別人也輕易不敢惹,三等人是棕巴本地人,四等人呢,則是我天朝人了。」

「豈有此理。」雪槐再抑不住心中怒火,怒叫。聽得他叫聲,旁邊人都看過來,左面一桌上一條漢子,一臉橫肉,看過來也就一臉兇橫,但與雪槐眼光一對,給雪槐眼中殺氣一逼,毛骨怵然,身子往後一仰,仰天一跤栽翻,連滾帶爬逃出店去了。

「木兄不要生氣,氣不過來的。」商昆勸雪槐,道:「其實何止棕巴國,西洋海國一帶,莫不如此,象在瘋牛國,我天朝子民比這棕巴國還要不如,那真正是夾起尾巴做人,即便這樣,別人還是要欺負你,沒有辦法啊,天朝千年積弱,天朝子民實在是直不起腰桿啊。」

「啊。」雪槐越聽越怒,一掌擊在桌子上,將一張酒桌拍得稀碎,他殺氣沖天,店中酒客紛紛走避,店東和那小二更是躲得無影無蹤。

「是我多嘴了。」商昆眼見雪槐怒不可抑,忙放了酒錢在櫃檯上,拉了雪槐出來,道:「算了木兄,耳不聽心不煩,還是陪我去總督府吧,救出珠妹,我和你帶了珠妹一起去投雪大將軍,光生氣是沒有用的,只有跟著雪大將軍,打出了我天朝的天威,別人才會怕你敬你,我海外的天朝子民才能直起腰桿子做人。」

「有道理。」雪槐眼光一亮。這一路來,他一直在擔心瘋牛國水軍,先擔心瘋牛國水軍突然插手,後來又擔心滅了矮子國後瘋牛國趁虛而入,反給天朝添一個更強勁的對手,但就在這一刻,他突地另生出想法。

「打,切皮敢插手,我就滅了他,他趁虛而入佔了矮子國我不管,但若敢以矮子國為基地窺我天朝,嘿嘿,我滅得了小矮子,就滅不得他麼,真惱了,我索性越洋去滅了他的瘋牛國,到那時,且看我飄流四海的天朝子民是一等人還是四等人?」想到這裡,雪槐胸中陰霾一掃而空,再不憂三憂四。

到切皮總督府外,商昆進府,雪槐在外面等,附近有一家酒店,雪槐進去,又要了一罈酒來喝,一面喝酒,一面運劍眼跟著商昆看進去,天星遁魔心法獨特,對勁力的運用神乎其神,以前雪槐要以神劍天眼檢視而又怕高手發覺,只有竭力收斂劍氣,微運一線,即便是那樣也仍要小心翼翼,但以天星遁魔大法運使劍眼卻全不須顧忌,靈力想大就大,想小就小,靈動無比,真正是得心應手。

引商昆進去的是一個瘋牛國武士,雪槐乍見瘋牛國人,還只以為又見了紅毛鬼,瘋牛國人和紅毛鬼幾乎就是一模一樣,都是勾鼻綠眼身高體大遍體長毛,只是生紅髮的略少一點,但也有,所用佩劍卻與紅毛鬼不同,紅毛鬼佩劍和天朝劍差不多,只是略長略重,而瘋牛國武士佩劍卻是細長的一條,看上去輕飄飄的,雪槐心中嘀咕:「這些瘋牛人這麼牛高馬大的,用的劍怎麼象根麻桿兒,難道那身坯只是個虛架子,臂力其實不行,但沒有道理啊?」

心中疑惑,劍眼跟著商昆一路進去,商昆在大廳中略等,一個瘋牛人被簇擁著出來,商昆拜倒,原來這人正是切皮。

劍眼在天星遁魔運使下雖靈異無比,但雪槐知道切皮了得,仍不敢直接看他,只以一點餘光瞟著,但見這切皮四十來歲年紀,高大魁梧,敞開的胸脯上連手帶臂都生著寸許長的紅毛,臉上生一個足有半斤重的鷹鉤鼻子,鼻子上頭,一雙綠眼精光四射,兇悍,野蠻,禿鷲在爭搶腐屍彼此對視時,就是這種眼光。

商昆拜倒,道:「小人商昆拜見總督大人,有重要訊息稟報。」

切皮瞟他一眼,道:「是商昆啊,記得好象是派你去矮子國了吧,有什麼訊息,說吧。」

商昆道:「小人確是在矮子國相府臥底,打聽到一個極重要的訊息,天朝派神威天將軍雪槐領軍,征討矮子國,矮子國害怕,國師縮頭龜二設計,要派一支艦隊假冒天朝艦隊,偷襲總督紮在野驢島的水軍,讓總督誤會是天朝軍進襲,大怒之下與天朝軍開戰,矮子國因此而坐收漁人之利。」商昆是用瘋牛國話稟報,雪槐跟焦耳學了這段時間,基本能聽懂,聽商昆把自己的鎮海大將軍改為神威天將軍,不由大是好笑,心中卻更生出感概:「我只打勝了兩仗,海外天朝子民就遍傳我的名字,可見我海外的天朝子民是多麼盼望天朝重振雄威,揚眉吐氣啊。」

「有這樣的事?」切皮眼中綠光激射,瞪著商昆:「情報屬實?」

商昆用頭點頭:「小人打探得清清楚楚,所以才冒死回報。」

「很好。」切皮點頭,道:「你好象是要一個什麼女奴是吧,好,如果情況屬實,我就把她給你。」

他這話叫商昆一愣,叩頭道:「總督大人,此訊息千真萬確,能不能先把珠妹放出來啊。」

「這個不行。」切皮搖頭,看一眼商昆,道:「好吧,你可以先見她一面。」說著起身自去。

雪槐將一切看在眼中,暗怒,眼見商昆垂頭喪氣出來,迎上去,商昆拉他到一邊道:「木兄弟,切皮要驗證了情報的真假才肯放珠妹,只讓我先見她一面,你等我一會兒,我只見珠妹一面,說說話,要不了多久的。」

原來他是怕雪槐久等,先出來打個招呼,雪槐想了一想,道:「商兄,要不這樣,你就留在這裡,小矮子偷襲野驢島該就在這兩天的事,切皮一看是真的自然就放了珠妹,我就先走一步好了。」

「這樣怎麼行?」商昆一把拉住他手,道:「說好我兩個一起去投雪大將軍的,我自然要和你一起去。」

眼見他情急,雪槐倒不忍撇下他了,只得點頭,道:「那好,我等你,你不要急,多陪陪珠妹,我就在那面酒店裡等你。」說著向先前那小店一指。

「我就知道木兄是個好人。」商昆大喜,喜滋滋進去了。

雪槐回頭又去那小店喝酒,眨眼天黑,並不見商昆出來,想來也是,一對小情人三年不見,見著瞭如何捨得輕易分開,雪槐完全能理解商昆,並不焦燥,倒是那店東有些擔心起來,不時拿眼來瞟雪槐,原來雪槐左一罈右一罈,小半天已連喝了四罈子,雪槐自然留意到了店東的眼光,微微一笑,將一顆金豆子放在桌上,道:「不會少你酒錢的,再拿酒來。」

那店東急忙過來,賠笑道:「小老兒不是怕客官沒錢,而是擔心客官喝得太多了,身子受不了。」

他這話一半一半,酒錢絕對是擔心的,也確是擔心雪槐喝得太爛,雪槐也不和他計較,搖頭道:「沒事,你只管拿酒來,若有乾淨客房,也收拾一間。」他估計商昆今夜是不會出來了,卻也不著急。那店東忙回說有客房,再拿了一罈酒來。

看看夜深,店東早打起瞌睡來,一個腦袋在櫃檯上撞得怦怦作響,雪槐喝得也夠了,便想回房去,商昆卻突然來了,一臉惱怒之色,雪槐不知出了什麼事,急問道:「怎麼了,沒見著珠妹?」

「見著珠妹了。」商昆搖頭,道:「我們外頭說。」拉雪槐出來,到一個無人處,道:「木兄,看來我不能跟你一起去投雪大將軍了。」

「珠妹要留你下來是不?」雪槐笑:「那也沒事,她留你也沒錯,兵兇戰危的,她留你也是怕你出意外啊,我理解的。」

「不是。」商昆搖頭,道:「我的珠妹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她不會攔著我不讓我報效天朝的,是切皮,這瘋眼牛說話不算數,竟又讓我去雪大將軍手下臥底,說我是天朝人,投軍雪大將軍不會起疑,立下功來,他再重賞我,呸。」

「切皮竟是如此反覆小人?」雪槐大怒,看了商昆道:「那你的打算是——?」

「要我出賣天朝,再也休想。」商昆一臉堅決,看了雪槐,道:「我和珠妹說好了,去雪大將軍手下臥底我是絕對不去,切皮要殺要剮,我和珠妹總之死做一塊好了。」

「寧死也不肯做出賣天朝的事,好。」雪槐大喝一聲彩,隨即冷哼一聲,道:「即是我天朝子民,須輪不到切皮來要殺要剮,走,我跟你去趟切皮的總督府,帶珠妹出來。」

「木兄。」商昆眼中射出驚喜之色,卻隨又搖頭,道:「不行的,切皮總督府守衛森嚴,高手眾多,切皮自己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沒說完,雪槐卻以一聲冷哼打斷了他,道:「休說一個區區總督府,便是對著切皮的四十萬大軍,我也是說進就進,說出就出,商兄只管帶路。」

他豪氣干雲,商昆驚喜交集,不好再勸,當下便帶雪槐折回總督府來,摸到後牆,越牆而入,雪槐劍眼展開,何處有崗何處有哨一清二楚,輕鬆繞過,到了珠妹房中,商昆摸進去,隨即引了珠妹出來。

雪槐看向珠妹,見她皮膚雖然略黑了點,但圓臉大眼,頗為秀氣,雪槐相救的事商昆自然早就跟珠妹說了的,因此珠妹一見雪槐便行下禮去,道:「木大哥,多謝你救了我昆哥。」

雪槐忙扶她起來,對商昆道:「珠妹不會功夫,我帶她出去,你隨後跟來就是。」商昆大喜點頭,雪槐抓了珠妹的手,方要借遁術飛掠出去,左側不遠處忽地傳來叫聲:「不要走了刺客,四面圍住了。」隨即火光大起。

三十五章商昆吃了一驚,看向雪槐,道:「木兄,怎麼辦?」

雪槐知道他是擔心走不了,道:「不要擔心,沒事的,他們攔不住我們,我先看一下。」運劍眼看過去,但見兩個黑衣人向這面急衝過來,瘋牛國士兵前堵後截,但兩個黑衣人身手頗高,一路殺出,似乎是因為知道這邊是下人住的側院,防守略弱,想從這邊殺出去。這兩個黑衣人一男一女,年齡都在二十來歲左右,叫雪槐驚異的是,這兩人似乎都是天朝人,因為兩人用的是天朝長劍,與瘋牛國的細條形劍完全不同。

瘋牛國士兵越聚越多,兩個黑衣人衝到距雪槐幾個立身處數十丈,左右兩面又各有武將帶兵趕來,那黑衣男子運劍如風,唰唰唰數劍將攔著自己的瘋牛國武將迫退,衝將出來,但那黑衣女子卻給纏住了,脫身不得,那黑衣男子扭頭一看,大叫一聲:「擋我者死。」竟又扭身殺回,數劍劈翻幾名瘋牛國士兵,直衝到那黑衣女子面前,叫道:「師妹,你先走。」叫聲中長劍如風,向纏著黑衣女子的瘋牛國武將疾刺過去。他功力較黑衣女子為高,那瘋牛國武將為他劍勢所迫,退了一步,黑衣女子抽出身來,返身殺出,這時又有兩名瘋牛國人飛掠而來,不著軍服,卻是身法驚人,竟是玄功高手。

那黑衣男子見勢不妙,扭頭急叫道:「師妹,不要回頭,直殺出去。」他叫那女子走,自己卻反迎著那兩個瘋牛國高手衝上去,長劍一展,將兩人一齊攔住。

那黑衣女子本來衝出了十餘丈,聞聲卻回過頭來,急叫:「師兄。」

那黑衣男子聞聲大叫一聲:「快走。」劍勢更緊,那兩個瘋牛國好手功力與黑衣漢子都在伯仲之間,黑衣漢子以一敵二,本來攔不住,但他起了拼命之心,長劍只攻不守,那兩個瘋牛國好手一時間竟是脫身不得。

雪槐在一邊看著,不明情由,且要顧著珠妹,一時不知要不要插手,這時商昆卻猛地叫了起來:「是霍家劍法,絕錯不了,他兩個這點年紀能把霍家劍使到這樣,必是霍春紅和他師兄夏雨,他們是替大涼王復仇來了。」

「大涼王?」雪槐心中一跳,急道:「你是說那個由我天朝子民在海外建的大涼國?」

在棕巴國附近的二十多個海國中,有一個全由天朝海外子民建立的國家,稱為大涼國,國家不大,人口也不過二、三十萬,但因全是天朝血脈,所以焦耳當日特別說起過,雪槐因此也明白了商昆說的為大涼王報仇的事,因為焦耳說過。

大涼是在天朝強盛時建的國,先前藉著天朝之威,國家雖小,也沒什麼事,但近千年天朝勢弱後,便也常受欺負,只是國民團結,地勢又險要,始才免得滅國之禍。大約是十年前,大涼國和另一個海國起了衝突,因為兩國都是向瘋牛國納貢稱臣的,切皮便派人給大涼王送信,讓大涼王去他的總督府,說願意為兩國做中講和,大涼王並沒起疑心,也不敢不去,就去了切皮的總督府,誰知到了切皮總督府,切皮卻說要讓大涼國和棕巴國合併,大涼王自然不肯,切皮就不放他回來,大涼官民想盡了辦法也沒能讓切皮放人,而大涼王又始終不肯鬆口,關了兩年,就死在了切皮的總督府裡,由此大涼國上下便將切皮恨到了骨頭深處,軍事上自然是不可能鬥得過切皮的,能死守著不亡國就很了不起了,但國中玄功高手卻下定決心要刺殺切皮為大涼王報仇,大涼國功力最高的是王宮侍衛統領霍子都,所傳霍家劍在大涼弟子上千,霍子都親率精銳弟子五救大涼王,卻始終未能成功,霍家高手弟子死傷殆盡,最後甚至連霍子都自己也死在了切皮手中,事雖不成,鐵血忠魂卻廣為流傳,人人欽服。霍子都死後,霍家弟子中也就沒什麼好手了,沉寂了好幾年,但近兩年又出了兩把好手,一個是霍子都孫女霍春紅,一個是霍春紅師兄夏雨,所以商昆一看這兩個黑衣人的劍法便猜出是這兩師兄妹,而雪槐一聽是這兩師兄妹,胸中立時殺氣狂湧。

當時雪槐聽焦耳說到霍家子弟為救大涼王,孤忠血勇,前赴後繼,血灑異國,心中就是熱血激湧,只恨先不知道,否則再不管它遠洋萬里,也一定趕來相助,這時知道眼前的就是霍家子弟,如何還能忍得住,不過他心中雖衝動,還是想到了商昆和珠妹,對商昆道:「你帶珠妹先進去,我先助他師兄妹出去再說。」商昆點頭,帶珠妹進房。

便在他說話的當口,切皮飛掠而來,身後跟著大群手下,其中至少有三個功力不在與夏雨纏鬥的那兩人之下,都是接近於天朝一流高手的玄功好手,夏雨眼見切皮好手大至,更是嗬嗬狂呼,將一身功力發揮到極至,口中不絕大叫:「師妹,快走,快走。」

霍春紅先前還在猶豫,這時知道不走不行,悲叫一聲:「師哥。」扭身便要殺出,卻猛聞得切皮一聲大叫:「霍春紅,你真的不要你師哥性命了嗎?」聲出,他身子已飛掠到夏雨面前,便從夏雨劍光中直撲進去,他身手比那兩個瘋牛國好手要高得多,已接近天朝頂尖好手之境,夏雨長劍又受到那兩個瘋牛國好手牽制,且他本身就是隻攻不守,因此給切皮直撲到懷裡來,左手擋得一招,胸前鎖骨便被切皮拿住,這時切皮那句話才剛剛落音,而雪槐也剛剛跟商昆交代完,竟是不及援手。

切皮一拿著夏雨鎖骨便往下一按,玄功發出,夏雨立時全身癱軟,長劍脫手,切皮左腳踏住夏雨,抬眼看向霍春紅。

霍春紅雖下了決心要走,但聽了切皮的話還是忍不住回頭,一回頭看到夏雨已被拿住,情不自楚扭身悲叫:「師哥。」

切皮身後那三名瘋牛國好手本就是死命趕去,距離又不太遠,如何還容得霍春紅這面停下身來悲叫,立時便抄到了霍春紅身後,霍春紅再無逃走的可能。

夏雨身子被踏住,神智不失,眼見霍春紅一猶豫之下陷入重圍,驚怒交集,大叫道:「師妹,你為什麼不聽我話,為什麼?你快快自殺,快。」

霍春紅聽了夏雨的話,果然回劍反指向自己,切皮急叫:「霍春紅,你若自殺,我保證你師哥永遠也死不了,我會每天切他一塊肉來餵狗。」同時腳下用力,壓得夏雨雙睛鼓出,再不能出聲。

切皮極度淫虐好色,女孩子落到他手裡,當真生不如死,所以夏雨才急要霍春紅自殺,然而霍春紅聽了切皮的威脅,指著自己的寶劍卻刺不下去,看了切皮,顫聲叫道:「切皮,你要怎樣?」

切皮知道已嚇住了她,禿鷲一樣的眼光去霍春紅身上一掃,霍地裡仰天狂笑,道:「早聽說霍子都的孫女美豔如花,果然名不虛傳。」笑聲一收,一臉邪笑的看著霍春紅道:「很簡單,你陪我睡一夜,我放了你師哥。」

聽了他的話,他腳下的夏雨急怒欲狂,拼命想要叫出來,但切皮一隻腳就象一座山一樣,他枉自掙得滿臉血紅,卻是再不能說出一個字去。

霍春紅和夏雨是一對戀人,彼此相愛極深,霍春紅當然知道落到切皮手裡會是一種怎樣的慘狀,但切皮說可以放了夏雨的話卻極度的誘惑了她,略一猶豫,咬牙道:「好,但你先放了我師哥。」

「放你師哥容易。」切皮邪笑:「你先把劍扔了。」

「不。」夏雨竭盡全身之力,終於叫出了一個字,隨著這個字,卻是狂噴出的鮮血,那是用力過巨,傷了肺脈。

切皮又驚又怒,腳下更添一分力,同時看向霍春紅道:「快扔劍,我說話算數。」

「師哥。」霍春紅悲叫,便要撒手扔劍,雪槐卻猛地哈哈狂笑,緩步而出。

他這麼突如其來,所有人都扭頭看過來,切皮只一眼便看出雪槐是深不可測的高手,心中一驚,叫道:「你是什麼人?」

「天朝木鬼。」雪槐迎著切皮眼光直射過去,殺氣如狂潮洶湧,便以切皮的功力,心中也是情不自禁的一顫,錯開目光。

雪槐卻不讓他錯開目光,冷哼一聲:「切皮,一萬個瘋牛國士兵的性命,抵不抵得過夏雨一條命?」

切皮終是高手,第一眼為雪槐殺氣所攝,隨即便凝定心神,綠眼如刀,看向雪槐,叫道:「你是大涼國請來的?」

「不是。」雪槐搖頭:「但大涼國是我天朝子民所建,凡我天朝的事,便是我的事,少廢話,我只問你,一萬瘋牛士兵換不換得夏雨之命?」

切皮還有些沒弄明白,道:「你什麼意思?你是可以救我瘋牛國一萬士兵的性命嗎?」

「你想得太美了。」雪槐哈哈大笑,冷眼一掃四圍的瘋牛國士兵,道:「不是救,是殺,你殺夏雨,我便殺夠一萬瘋牛國士兵抵命。」

這話狂,切皮勃然大怒,怒叫:「你是找死,希爾頓,你對付霍春紅,拉斯四個跟我上,收拾這狂人。」當先一拳向雪槐轟去。

莫怪切皮怒,雪槐這話實在太狂,切皮當然看得出雪槐功力比他高,但雪槐終只有孤家寡人一個,切皮卻有幫手,他身邊五大護衛,個個都有獨門絕技,切皮可以肯定,以護衛中的三個加上他自己,無論雪槐是怎樣的絕世高手,拼個平手是絕沒有問題的,再添一個,五打一,雪槐必死無疑,而以五大護衛中功力最高的希爾頓對付霍春紅也是有勝無敗,夏雨又被制住,切皮實在想不出,雪槐還有什麼本事去殺他的一萬士兵。

切皮身子隔著雪槐本有數十丈,拳起腳跨,似乎只是半步,但拳出到一半,離著雪槐已只有丈許,而雪槐更感到身周空氣生出奇異的波動,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要把他身子緊緊裹住。雪槐聽商昆說過,知道瘋牛國玄功自成一路,源於巫術,與天朝魔門中的某些功法頗為相似,修得的暗魔力詭異霸道,威力極大。雪槐這時察覺切皮拳力的確十分怪異,心中差點就生出一試切皮暗魔力的衝動,不過終是不願冒險,冷哼一聲,展開天星遁魔大法,身子一晃,倏的一下便脫出了切皮暗魔力的力場,切皮的四大護衛本是四面圍上,但雪槐身法實在太快,一晃就出了包圍圈,卻又不肯去遠,只是在百丈方圓內閃動,所到之處,雙掌翻飛,瘋牛國士兵成片栽倒。切皮驚怒交集,與四大護衛一時兜尾狂追,一時四面包抄,但雪槐就象個飄忽的幽靈,任切皮使盡渾身解數,卻總是連雪槐衣角也撈不著一片。

切皮這以多打少的算盤,對付任何人,哪怕是功力和雪槐相若的,也絕對打得響,但對付雪槐卻就打不響,惟一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天星遁魔。如果是平手相鬥,切皮加三名護衛,足可與雪槐打成平手,甚至還略有贏面,加上四名護衛,絕對穩勝雪槐,假設雪槐不會天星遁魔,則就算他採取遊鬥之術,只要仍象現在一樣在總督府裡兜圈子,那就一定會被切皮或四大護衛中的一個纏上,而只要纏得他兩三招,其餘幾個圍上來,最終就只有苦戰到死。但有了天星遁魔就完全不一樣,天星遁魔奇詭奇變,靈動萬端,身法之速,天下任何玄功都難以望其項背,切皮幾個想兜住他,完全沒有可能,兜不住也就纏不住,纏不住,則人再多也沒有用,除非雪槐肯停下來和他們打,但雪槐怎麼會停下來?

無論是房裡的商昆珠妹還是外面的霍春紅夏雨,先前都擔心到了極點,在他們想來,切皮採取如此不要臉皮以多打少的戰法,雪槐若不趕緊逃走,就只有死路一條,但此時親眼目睹雪槐如鬼魂般的四下飄動,切皮幾個使盡吃奶之力,卻就是撈不著他,幾個人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卻均是又驚又喜,尤其是霍春紅,本來已絕望的心裡,這時便重又廕生出希望。

切皮的總督府裡共有兩千衛兵,先前四面圍過來,到處是人,但不到一柱香時間就空了許多,因為就在這段時間裡,給雪槐一掌一個,至少放倒了五六百個。

雪槐知道玩得差不多了,忽地在一處屋脊上停了下來,轉身冷眼掃著追來的切皮五個,切皮五個先前死命的追,雪槐突然停步,倒叫切皮幾個一驚,也在雪槐身前十餘丈處停步,雪槐冷眼看向切皮,道:「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開殺戒,但你若再不識趣,我就不客氣了,我會去你的水軍大營,你只管殺了夏雨就是,不過請你派個人去點數,我一定殺夠一萬名瘋牛國士兵。」

先前說這話,切皮怒,因為他無論如何都不相信,但現在切皮不怒了,因為他確信雪槐做得到,雪槐只在總督府的小小範圍內繞圈子他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到了廣闊的軍營,那時別說攔著雪槐殺人,只怕連雪槐的背影都看不到,真的只有跟在屁股後面點死人頭了。

但說就此放了夏雨,切皮卻又實在是不甘心,看向雪槐,舔了舔嘴唇,道:「是,我承認你做得到,但你這樣不公平,就象買東西一樣,白拿怎麼行,沒道理啊,多少總得付點錢吧?」

瘋牛國水軍強佔了棕巴國,予取予奪,從無任何道理可講,而切皮這時候卻和雪槐講起道理來,這種瘋牛國的強盜邏輯,簡直難以理喻,不過雪槐懶得和他廢話,道:「那你說,你要怎樣?」

切皮眼珠子一轉,道:「你是天朝人,我知道你們天朝最恨矮子國,所以我提一個你完全願意接受的小小要求,幫我殺了矮子國國師縮頭龜二。」

他這一說,雪槐突然想起縮頭龜二也曾強闖切皮總督府的事,暗中自忖:「我也只能憑藉天星遁魔的絕世身法和切皮遊鬥,縮頭龜二卻能闖進來打傷了切皮然後還能闖出去,難道那小矮子國師功力真的高到了這種程度?」

心中驚疑,面上卻不動聲色,哈哈大笑,道:「這提議不錯,正說到我心裡去了,我也不瞞你,我這次來,就是要取縮頭龜二的腦袋,但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先來你這裡嗎?」

切皮搖頭:「不知道。」

雪槐哼了一聲,眼中重又射出無窮殺氣,道:「我在海中撞上了商昆,聽他說,我們天朝人在這裡要受別人的氣,什麼你們瘋牛國人是一等人,矮子國人是二等人,棕巴國人是三等人,我天朝人卻只是四等人,我聽了有氣,所以來這裡走一趟,準備殺個三五萬人看看。」

「殺三五萬人。」切皮雖是殺人如麻,聽了他這殺氣沖天的話,也吃一驚,叫道:「為什麼?」

「為我天朝立威。」雪槐眼光如刀:「我要看看,是誰敢欺負我天朝人,那欺負我天朝人的,我不管他一等人二等人,一掌下去,我就要他變成死人。」

聽了他如此殺氣騰騰的話,切皮等都是心中一跳,而另一面的商昆霍春紅幾個卻無不是心潮狂湧,手心出汗。

見切皮不吱聲,雪槐知道目地已經達到,道:「不過即和你做交易,那我就先去矮子國走一遭,棕巴國即是你管,便請你善待我天朝人,若我聽到訊息我天朝人還在受人欺負,再回來殺人時,你休怪我不給你面子。」

雪槐接連放出狠話,但這話是建立在他的驚世神功之上,而且他說了要去殺縮頭龜二,這是切皮最想要去掉的大敵,所以切皮雖是聽得臉上很不自然,卻仍是強笑道:「我為瘋牛國總督此地,自然是一碗水端平。」說著一揮手:「放了夏雨。」

瘋牛國士兵放開夏雨,霍春紅驚喜交集,急奔過去扶著夏雨,哭叫道:「師哥,你沒事吧?」

夏雨先前為阻止霍春紅妥協而在切皮腳底死命掙扎,炸傷了肺脈,這時雖得自由,卻仍是呼吸艱難,站不直身子,只是強自笑著對霍春紅搖搖頭,示意並無大礙,但這麼一晃腦袋,嘴角卻仍有餘血流出來。切皮在一邊冷眼看著,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切皮嘴角的冷笑自然逃不過雪槐眼睛,雪槐微哼一聲,晃身過去,霍春紅叫一聲:「多謝恩公救命之恩。」便要扶了夏雨拜倒。

「不必多禮。」雪槐一把扶住夏雨,道:「凝神定意,氣納丹田。」召來神劍靈力,送進夏雨體內。

夏雨怕他損耗靈力,先還想拒絕,感覺到一股強大的靈力沛然而來,根本無從拒絕,急忙凝神定意,將靈力引入丹田中,運轉一周天,他只是強自掙扎傷了肺脈,吸氣艱難,所以站不直身子,沒有什麼其它的傷,神劍靈力進入,打通肺脈,他一口於血噴出,身子霍地站直,隨即便拜下去,叫道:「大涼夏雨多謝恩公山高海闊之恩。」對他來說,他自己的生死並不是太介意,但若不是雪槐出手,霍春紅必然落到切皮手裡,雪槐救了霍春紅,這才是他最感激的。霍春紅急也拜倒。

雪槐忙伸手相扶,道:「霍家子弟鐵血忠勇,讓人欽佩,但凡我天朝一脈,只要力所能及之處,自然會鼎力相助,兩位不必往心裡去,我年紀和兩位也差不多,不嫌棄的話,我們兄弟相稱好了,否則太過見外,倒讓我不自在。」他這麼說,夏雨兩個不好再堅持,當下起來,齊叫了一聲木大哥。

雪槐看向切皮,道:「我是路上遇到商昆跟他一起來的,他跟我說了珠妹的事,你即然跟我討價還價,那也該讓我一點利頭,我要帶他兩個走,想來你不會拒絕吧?」

切皮對自己腳上的力道是非常清楚的,在他想來,夏雨沒有三兩個月調養,休想復原,這也是他暗自得意的原因,再想不到,雪槐只這麼一伸手,幾乎是一眨眼,夏雨的傷就好了,仙丹也沒這麼靈啊,真真是不可思議,雪槐的神技,再一次震驚了切皮,這時哪還敢拒絕雪槐的要求,事實上商昆珠妹於他也無關緊要,忙自點頭:「當然,一買一送,和氣生財嘛。」他這話不倫不類,讓人噴飯,雪槐差點大笑出來。

商昆在房中聽得清楚,狂喜之下拉了珠妹飛步出來,雪槐一抱拳,道:「總督大人,我此去取縮頭龜二之頭,你聽訊息就是,告辭了。」帶了商昆四個,昂首而出。

霍春紅兩個有船接應,當下一起上船,雖刺殺切皮不成,夏雨兩個卻仍十分高興,夏雨道:「木大哥神功絕世,今夜算是把切皮嚇壞了。」商昆也一臉興奮的道:「今夜這件事,立刻會傳遍棕巴這一帶海國,所有天朝人都會因此而揚眉吐氣。」

雪槐點頭,道:「我之所以跟切皮說我是上棕巴國來殺人的,就是想告訴他們,天朝人不可辱,欺負我天朝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希望今夜以後,我天朝人再不是什麼四等人,而是昂頭挺胸的一等人。」

「而且雪大將軍正在征討矮子國。」商昆喜叫:「等雪大將軍掃滅矮子國,木兄再殺了縮頭龜二,那才真正是威震天下,那時任何人見了我天朝人,都要禮讓三分,欺負,那得天借他個膽了。」

「是。」霍春紅幾個一齊點頭,眼中無不是興奮至極的神色。

看了他們幾個臉上的神色,雪槐更堅定了心中的信念:「只有打出了我天朝的天威,所有的天朝子民才能揚眉吐氣,我必要徹底掃滅矮子國,給所有敢於挑戰我天朝天威的人,留下永不可磨滅的恐怖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