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否認,除去種種偏見,顧凌城的確是個很迷人的情人,也許是因為今晚的心情太好,蘇暖發現她竟不再那麼排斥去看顧凌城這張臉。
「他說想要十分鐘。」
蘇暖轉頭看向陸暻泓,陸暻泓瞟了眼車外,點點頭,出乎意料地大方。
----《新歡外交官》----
在附近找了家幽靜的西餐廳,因為大年三十的緣故,生意有些冷清,卻也是談話尤其是談些不愉快話題的最佳去處。
蘇暖和顧凌城同桌坐下,誰也沒有挑起話頭的意思,只是任由侍者倒來兩杯水,蘇暖越過顧凌城的肩頭,便看到陸暻泓坐了個較遠的位子。
這就是陸暻泓放心讓她見顧凌城的原因,因為他自己並不打算迴避,坐在那裡,連一杯水也免了,就那樣直直地盯著蘇暖這邊,還注意著顧凌城的舉止。
陸暻泓的坐姿有些怪異,兩隻腳都朝著座椅外側放,似乎顧凌城一旦出現毛手毛腳的趨勢,他就會衝上來拉走蘇暖,順便考慮要不要揍顧凌城一拳。
單從陸暻泓此刻那冷颼颼的眼神來看,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想要狠狠地打顧凌城一頓,這樣想著,蘇暖沒由來地想發笑,抿著唇角,眼中卻洩露了笑意。
顧凌城一直觀察著蘇暖的神色,也知道她將視線都投放在哪裡,沉忖一會兒,終究是他先打破沉默,不緊不慢地開口:
「上次因為我媽對你造成的困擾,對不起。」
對不起?這也是蘇暖第一次聽顧凌城的嘴裡吐出這三個字,驕傲如他,竟會對她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女人道歉,今晚怪異的事真的是一件接著一件。
然而對她來說,道不道謙根本無關緊要,因為不放在心上了,所以也不會傷心難過,若不是他的刻意提起,她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早忘了。」
蘇暖無所謂地說,拿起水杯輕飲一口,這裡的水不錯,考慮讓陸暻泓買幾桶回家,也不知道他那麼瘦的身板提不提得動。
顧凌城抬眸便發現蘇暖的眼睛又飄到他後面去了,那個位置坐著的,只有陸暻泓,握著杯子的手不露痕跡地收緊,似要將玻璃碾碎。
「我不知道我媽會突然來這裡,有些事我還沒來得及和她說,你也對她的脾氣略知一二,當初擔心她把事情越搞越砸,才特意瞞著,沒想到……」
顧凌城不知是無奈還是感嘆,望著蘇暖略微走神的樣子,笑了下:
「如果因為這事讓別人對你有所誤會,我可以出面澄清,畢竟這是我沒處理好造成事情留下的結果。」
蘇暖看著顧凌城那帶著歉意的微笑,卻沒有絲毫的心軟,想要找什麼話去安慰他,反而眉眼有些冷,語氣也不如初時的淡和:
「既然我們之間已經結束,那些不愉快也就變得無關痛癢,所以你不必感到愧疚,要是你真想讓我幸福,就不會坐在這裡跟我說這些話。」
顧凌城嘴角的笑容一僵,但他的眼底卻慢慢浮現出笑意,收斂了臉上的歉意,靠在沙發上幽幽地凝視著她:
「被你看出來了啊,看來跟在陸副部身邊,倒是學會了察言觀色。」
「如果你擔心因為這件事得罪陸家或是瞿家,而對你的仕途造成不良影響,那麼你現在可以走了,那件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蘇暖說著撇開頭,望向窗外繁華的夜景,不管顧凌城這樣說出這樣讓人覺得內疚的話意欲何為,她都疲於去猜測,他那麼在意仕途,那她就成全他。
顧凌城聽到蘇暖的話裡帶著譏誚,眼中也留不住那些淺薄的笑,無論蘇暖有沒有說對,他都選擇了預設,沒有再解釋。
也許有些事並沒有人們所揣度的那麼複雜,也許只是情感上的意圖,卻因為一著被蛇咬三年怕井繩,而不再去信任,開始固執地認定一個想法。
顧凌城望著蘇暖,眼神濃郁地像是凝聚的一滴墨,怎麼也揮散不開:
「說這麼多,其實你根本不想聽,即使答應見我十分鐘,但你的心卻早已飛到了陸暻泓的身邊。愛上一個人容易,忘卻一個人卻可能要用一輩子的時間,這句話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蘇暖喝水的動作一頓,回望著顧凌城黑色的眼睛,微微笑:
「十分鐘快到了,現在話也說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那邊,陸暻泓正低頭瀏覽著一份雜誌,蘇暖起身要過去,手腕卻被顧凌城倏地拉住,不等她開口質問,顧凌城已經放開她:
「等一下,我還沒說完。」
蘇暖看了眼陸暻泓,確定沒驚動他而引起誤會,才重新坐回沙發上:
「還有什麼一次性說清楚吧。」
以後與顧凌城這樣面對面的談話,應該不會再有了,既然有話倒不如一次性說了,該斷則斷,最怕的就是藕斷絲連。
顧凌城猶豫了一下,彷彿在斟酌該怎麼措辭,在蘇暖再次將目光看向陸暻泓時,慢慢地開口,一雙眼緊密地盯著蘇暖:
「你……真的覺得陸暻泓很好?」
蘇暖不由得擰了眉頭,這麼私人的問題,以他和她現今的關係,他根本不該過問,她也根本不會作答。
愛情一向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他又何必毫無意義地明知故問?
「怎麼說我們也曾夫妻一場,我還是想奉勸你一句,看人不要被表面東西所迷惑。」
顧凌城抿了口已經冷卻的開水,語焉不詳,給了人胡思亂想的空間。
「你到底想說什麼?」
蘇暖非常不喜歡這樣打啞謎式的對話,也逐漸有些煩躁,擰緊眉頭。
顧凌城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噙著笑,忽然從沙發上抽出一個檔案袋,丟到蘇暖的面前,看著蘇暖滿臉的困惑,慢慢說:
「有資料顯示,他在挪威工作時和一個女人關係不清不楚,還不是一般的親密,那個女人最高紀錄,連續在他的公寓裡留宿過一星期。」
「是嗎?」
蘇暖安靜地反問,不急不躁,好像在談論的是一個與她無關男人的花邊新聞。
「我不覺得我們還有共同話題可以繼續談話,再見。」
她自始至終都沒對那個檔案袋錶現出興趣,因為她相信陸暻泓,卻不覺得顧凌城惡劣到要造謠生事,甚至是這樣裸地詆譭陸暻泓。
理智地從另一個角度分析,以顧凌城的性格,如果有充足的證據,他會毫不猶豫,不顧她的感受,直接告訴她「陸暻泓還有個情人」,而不是這麼含糊其辭。
「不要因為沉迷於感情,而對其他事都視而不見。暖暖,我希望你能清醒一點,陸暻泓那樣的男人,怎麼可能在外面沒有女人?」
顧凌城意味深長地瞥著那邊的陸暻泓:
「他現在對你這麼上心,也不過是因為你曾經應該是陸少晨的妻子,和本該是自己的侄媳婦玩不倫戀,圖的是一時的新鮮……」
沒看到蘇暖是怎麼出手的,顧凌城怔了怔,臉上還有溼噠噠的水流滑下,滴落在紫羅蘭的襯衣上,沾溼了西裝,他看著舉著水杯的蘇暖,臉上沒有表情。
陸暻泓看書看得有些入神,以致於沒注意蘇暖撲了顧凌城一身的水,蘇暖也不想在這種公共場合發生不愉快的事,努力放緩自己的語氣: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一切到此為止。」
「你就那麼信他?」
顧凌城銳利的眼神要徹底透視蘇暖的內心,握著水杯的手背上青筋突起,關節因為緊握的力道而青白。
「是。」
蘇暖始終沒改變自己的情緒,平靜並且充滿了信任。
就算陸暻泓真的有過別的女人又怎麼樣?她不是也曾和顧凌城在一起嗎?過去的都已經過去,現在的才值得去把握。
況且,她對陸暻泓有過情人這一說辭完全持質疑態度,他並不像是那種常年流連歡場的高手,她就算不相信他,也該相信自己的眼光。
雖然她的眼光並不怎麼好,最起碼看走過一次眼,也是唯一的一次。
「就算他前幾天還和另一個女人手挽手逛街,就算另一個女人親熱地喂他吃蛋撻,就算他昨晚還留在另一個女人的家裡?」
顧凌城逼視著她,字字句句如利箭般狠狠射過來,不快的漣漪,狂亂地在胸臆間層層盪開,她的手本能地捏緊了杯子。
然而,陸暻泓溫柔的笑容漾上心頭,他漂亮的眼睛寵溺地凝望過來,他掌心的暖意依稀還停留在肌膚上。
蘇暖放下杯子,仰臉直視顧凌城,輕聲但分外堅定地開口:
「我信他,就是這樣。」
也許有些事,確實需要去求證,但她還不至於盲目到不問清原有,僅憑一面之詞,就對陸暻泓判了死刑,那是對她自己的感情的不尊重。
「既然相信他,為什麼不看看這些照片,到底是你對他太自信,還是你根本不敢面對他一腳踏兩船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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