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67

她應了聲,回到車輦裡,取出替換的衣裳,幸好那些太監因著李公公在,沒人會進來,她倒是放心換了,本來被水捂得冰冰的身子,頓覺一陣暖意。

先前沭浴時,也是有這份暖意的,只是後來,這層暖,因著倆個男子的針峰相對變成了冷膩貼身。

之於感情,何嘗不是如此呢?

走出車輦,李公公早把那盞酪放到托盤上,遞予她,一邊催促:

「快點,皇上等急了,你就不止打臉了。」

不止打臉?

她倒真的希望他能打她。

把她打醒了,她也就不這麼執迷不悟地跟著他了。

是啊,真執迷不悟。

其實執迷不悟的人,何止她一個呢?

隨李公公進得軒轅聿的營帳,帳上繪著金燦的雲紋,華彩如日曌的光芒,直刺人心。

帳內,寂靜無聲,有一名太監瞧他們進來,躬下身子,剔亮地下攏著的紗燈,這些紗燈一溜地排開,每一足踏上去,便是一個光暈,散落開去。

「皇上,您要的宵夜來了。」李公公稟道。

明黃的帳幔垂下,軒轅聿該是已然歇下,許久沒有聲音,直到,悠悠傳來一句:

「奉上來。」

李公公遞了個眼色予她,她應聲,半躬著身子,向前行去,一手託著盤子,一手掀開那些紗慢,紗慢後,軒轅聿卻是坐在席地鋪就的褥子上,墨黑的瞳眸似凝著她,又似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參見皇上,這是您要的宵夜。」甫啟唇,她覺得到嘴角的疼痛,剛剛那巴掌後勁卻是足的。

她竭力定住自己的心神,躬下身子,雙手越過頭頂,奉上托盤。

離他那麼近,近到,他的呼吸聲,就縈繞在她周圍。

於是,再怎樣摒息定神,終究,是無用的。她的心,跳得很快,這份快,與其說是這數日來再次相見使然。

不如說,還是忐忑。

她不知道,再經受一次,他的冷漠絕情,她是否,還有力氣堅持下去。

是的,面對任何的挫敗,她都有勇氣面對。

惟獨,於他的冷漠絕情,卻是比那些挫敗更易讓她困心。

但,今晚,他只是,淡淡地問道:

「這叫什麼?」

「回皇上的話,是西米酪。」嘴角又開裂一樣的疼痛。

他的手伸出,在燭影下,曳著一層淡淡的金暉,她低下螓首,奉上盞碗。

只這一奉,他的袍袖已拂過她的後腕,觸手間,不似昔日的柔滑,他眸角的餘光甫一瞥,她的手上,因著這幾日的膳房火計,卻是添了幾道小的傷口,想是生火,或者擇菜時所致。

眉心擰了一下,他接過那碗盞,淺啜了一口,復問:

「這是你做的?」

「是奴才做的。」

「還有沒?」他一氣飲了,再問了一句。

她怔了一下,忙回道:

「皇上若還要,奴才這就再去做,只是,這西來酪雖是潤肺清養的,安置前多飲,卻不宜入眠。」

他的眸華隨著這句話,從她低垂的臉上拂過,將那碗盞擱到她的托盤上,看似淡淡地道:

「明兒個起,你每日,都為朕做這個,其他的活,就不用去做了。」

「諾。」許是萬才回的話長了些,這一個字,終讓她的嘴角里又滲出些血。

「小李子。」軒轅聿喚道。

「奴才在。」李公公小碎步的奔進來。

「今晚就讓他值夜吧。」

「皇上是讓小卓子值夜?」

「嗯。」軒轅聿應了一聲,徑直睡到榻上。

李公公忙伸手接過夕顏手中的托盤,一邊輕聲道:

「會值夜吧,就是主子半夜裡要什麼你得應著,千萬別睡著了!當好這差,以後有你的好。」

最後這句話,李公公是壓了極低的聲音,這般說,其實,也是怕她一個小小膳房的太監值夜時出了差池吧。

「我曉得。」她低聲,卻只讓唇邊的血終於流了下來,她忙藉著躬身擦去,一擦間,頰邊倒是疼得緊,她下意識地摸了下面具,還好,沒有浮起。

李公公接過托盤,速退出帳外。

她近前,低徊的眸華看到,軒轅聿已安然臥下,遂躬身立在一旁。

臉頰真疼,哪怕低著臉,那些許的疼,仍讓她想伸手撫一下,只是,這一撫,萬一弄出點動靜來,倒是讓他注意了。

這一念起,她稍抬了臉,瞧向他去,他只側身睡著,根安靜,安靜到,連呼吸聲都幾乎聽不到,這讓她覺得,他是不是沒有睡著?

好睏,她眼睛倒有些撐不住地要閉起,真的太困了。

難道,是這兒日疲累積蓄的緣故麼?還是——

思緒陷入一片昏昏中,她下意識靠著後面的欄枉,身子軟軟地,卻是抗不住地進入了夢境。

聽到她身子落地的聲音,軒轅聿翻身而起,香爐內,又攏了蘇合香,尋常人聞了,只會起到安神作用,然,對於她,,因著血內天香蠱的作用,確是會陷進昏

睡。

這樣的‘伎倆’,他不是第一次對她用。

每次,卻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對她顧全。

只是,如今,他的這份‘顧全’,是否真的是她要的呢?

他抱起她,目光自然沒有錯過她嘴角那塊腫起的地萬。

誰,打了她?!

誰,竟敢打她?

但,現在她的身份,誰都可以打她,不是麼?

他輕柔地把她放到榻上,將錦被輕輕地替她蓋好,手,覆到她的手上,纖纖玉指依舊,只是,觸感,因那些傷口的存在,再不復往昔。

他取出一側的藥箱,取出一瓶透明的膏藥,每每他能做的,只是如此吧。

小心地在她的傷口處塗上這膏藥,不過須臾,就沁入她的肌膚內。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並沒有把她的手放回被內,這些藥,若沾到被子,無疑,是不好的。

指尖觸到她的臉上,這張製作精緻的面具,該是和銀啻蒼有關吧。

三國帝君,惟有銀啻蒼曾身為風長老,擅長易容之術。

但,他並不會因著這一層,有絲毫的慍意。

他懂她的心,一如,他信她一樣。

隔著易容的面具,他瞧不清楚她的臉色,只是,唇邊的傷口正因隔著面具,都這般觸目驚心,想必,裡面實是好不過哪去。

扮做太監,隨軍出征。

她難道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嗎?

當然,她能以這個身份進入行隊,該是有太后的‘功勞’吧。

哪怕面容能變,但,一個人的眼睛,卻是始終無法徹底改變的。

所以,太后篤定,他能認出她來,並且,為了她,亦會安然地歸去。

夕夕,他的手撫著她的臉,哪怕,曾經再多的偽裝強硬,此刻,他做不到。

為了他,她已經放下了所有。

只是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