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轉幽咽的樂音流出她的指間,她希望那人,能聽懂,然,又希望他不要懂。
而此刻的夕顏,隨著曲間一個小回拍,玉臂輕舒,微轉小旋,盈柔的舞姿一如飄雪迴風。
舞因動而美。
心因舞而翔。
她旋轉的步子和著略帶哀豔的曲音,奏拍絲絲入扣。
心應弦,手應心,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
這樣的意境,隨著一詭譎調高的曲調,驟然反轉。
霎那,樂境大變。
她一絲不苟地奏出這些繁複的轉折點,雖是整曲《鳳徊心》的高潮處,但,這一次轉得極其緊繃,緊繃處,每一個折點過得既急又頻。
做為舞者的夕顏聽得出不對,可,她的舞必須要和著曲,況且,她也舞了‘夕舞’的高潮,那是二十八個輪旋,足尖掂地,舞至一朵夕顏花姿態的輪旋。
一般的舞者,頂多十個輪旋就是極限,而夕舞的精髓,就在於這輪旋的緊和密。
惟有這樣的緊和密,方能綻成一朵旖旎的夕顏花。
可,慕湮的曲調驟變,二十八個輪旋,根本踏不完拍子。
夕顏的足尖一滯,然,卻僅能隨著曲聲。
她本來風寒初愈,旋到第二十五個時,已覺得力不從心,但,慕湮的曲子並未有所緩和,反是更為切切錚錚。
慕湮的手心黏溼,無弦裂帛爆出一個絕音,她的胸口突然一悶,指尖,卻是停不住。
此時,突然一聲悠遠縹緲的笛音傳來,融進這急進的樂聲,以最柔的力度,撥去先前的嘯音,猶如煦風細雨,潤澤世間,輕輕地,打動人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溫情敦纏的笛音,沒有任何阻礙地化去一切,只讓每個人的心裡,都品到春暖花開的明豔絢麗。
慕湮的眼底,隨著笛音,終是一顆清淚墜落,緩指慢捻,旋律愈慢、漸輕,終歸寂廖。
而,夕顏旋完第三十五個輪旋,足尖一軟,就勢想化為花蕊綻開的姿勢,卻,收不住,身子徑直傾倒下去。
她,還是沒有跳得圓滿。
慕湮的這首曲,雖出了岔子,得笛音相助,終究是圓滿的。
她呢?
她真的不該去逞強,不該去拼三十五個輪旋。
可,為什麼,突然間,她想跳出一分圓滿呢?
身子沒有如預期觸到地面,卻隨即墜入一溫暖的懷抱。
很溫暖,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