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那林日照,等了半夜都不見顧少爺人影,睡也睡不著,氣憤至極就開始寫文章,他在家時就是個極有抱負的熱血青年,以前總喊著救國強國,卻也不知道對手是誰,這回可讓他找到對手了,那隻會斂民財的鄭縣長,那狗腿子仗勢欺人的穆警長。他寫了一陣又一陣,把那心中的怨氣全都寫了個明白,他本也是個寫文章的好手,這會什麼偏激的言論都寫了出來,包括他略知一二的關於鄭縣長收取賄賂的事情。準備天亮了就發到報紙上,讓大家都看看。也開始打算搬出現在住的地方,他想的頗為簡單,領著妹妹搬出鄭縣長的屋子便是同他劃清了界限,誰也管不到誰了。而對於昨晚上得罪了穆慶坤的事情竟然一點都不覺得。
清晨時就又往穆家去了,到了穆家門口敲了門。進了廳堂也不見穆慶坤出來迎他,自己就找了個地方坐下,繼續寫。穆慶坤在房裡氣了半響,也覺得自己不該太小氣,更何況得罪了林日照就是得罪了林月圓,以後就更不好處了。於是裝作剛睡醒的樣子,出去了。
那林日照早把昨晚上的事情忘到腦袋後面了,看見穆慶坤就說已經知道顧少爺沒回來的事情,他打算天亮就和穆慶坤一起去警察署要人。穆慶坤瞧他沒頭沒腦,對弟弟倒是赤誠一片,也就自責不應該,答應同他一起去。
林日照拿出自己寫了半夜的稿子同他看:「我一定要讓大眾知道這群披著羊皮的狼!」
穆慶坤一看,嚇了一跳:「大少爺!你不想要命了!這樣的東西也敢寫。這不是犯上嗎!」
林日照哼道:「有什麼不敢,他們做了就不應該怕人寫!再說了皇帝已經下臺了!什麼犯上欺君的都是要改變的!」
穆慶坤伸手要撕:「你不要胡鬧了!別說我,就是清瀚看了也不會答應的!」
林日照趕忙去搶,兩個人正撕扯著,家裡的小丫頭跑出來報:「二少爺回來了!」
穆慶坤出了一口氣:「回來了就好。」
小丫頭興奮的臉通紅:「是讓一個大鐵匣子拉回來的!」
穆慶坤喝道:「胡說什麼!讓匣子來回來的是死人!」突然白了臉:「是拉回來的還是抬回來的?」
林日照也變了臉色,倆人一起往外跑,看見顧清瀚穿了一身牙白色的長袍,正從門裡進來:「做什麼臉都白了?」
林日照也什麼都不顧,撲上去就抱住他:「你沒事吧!」
顧清瀚身上還有些痠痛,被他一嘞十分難受:「我能有什麼事。」
顧慶坤也走過去:「你嚇死哥哥了,那個警長找你做什麼?有沒有為難你?」
顧清瀚頓了一下,心中苦笑幾許道:「……說些事情罷了,沒事。」
林日照呆頭呆腦也不顧顧慶坤和丫頭們在場:「我怎麼看不是!我看他是像對你……」
顧清瀚連忙打斷:「胡說什麼呢!我現在困的很。你不要慌,我已經想到了對付他的辦法。」
又轉頭對丫頭說:「喜兒你去讓小丁子跟掌櫃的說我今天不去鋪子裡了。晚上同我對帳就行了。」
說完也不看倆人,自顧自的回房間裡補眠了。
林日照反應了一下,問那小丫頭:「你說你家少爺是用什麼送回來的?」
小丫頭眨巴著眼睛說:「一個鐵的大馬車,嗚嗚的冒煙。」
林日照知道是汽車,在膠南有汽車的恐怕就是鄭老頭一家。難道他一直就在鄭老頭那裡?他越發理不出頭緒,顧慶坤見沒有事情了,也去準備開始教書了。林日照低頭瞧了手裡的稿子,暗暗的點了點頭。
鄭縣長那邊開始轟轟烈烈的建設起來。警局醫院洋學堂,雖然他貪財斂財,卻著實的也辦了些事情。顧大少爺的學堂,也得了資助,辦的有聲有色。還請了其他的兩個教書先生。報社也不是之前那手抄著傳閱的了。政府掏錢買了大機器,庫叉庫叉的那報紙就印出來了,就是內容單調了些,雖然同宣傳畫報不同,但也差不多。鄭縣長也找了幾個會寫文章的,跟著林日照一齊弄報社。
沒兩日林日照也知道了那汽車是誰的。穆警長或是自己或是差了王洵開著洋汽車滿街的跑,大包小包的明著暗著往顧家送。
顧清瀚越發不知道怎麼辦,他怕明著拒絕那個土匪,惹得他發了混,真綁著他上山。那土匪說的未必是假的,與人當差怎麼能比自在為王?但是若他真的為了自己下山,就更不好辦了。顧少爺暗自把家門看的緊,就差張貼張榜找幾個武林高手來守門了。
那土匪是做什麼的,你看他趁著半夜三更,跑到房樑上,繞過了家丁往下一跳,翻了窗戶就進去。顧少爺知道他又來了,嘆了口氣。也是自己不爭氣,對那個土匪一句狠話也沒有說過,那土匪只當自己認了他。進屋就抱緊他:「媳婦想死我了,寶貝心肝,再不能受這樣的罪了,你到我那住去吧!」
顧清瀚也抽了些日子,從那梨園子裡挑了個最俊俏的小生。同他師父談了價錢,只是怕如果硬說給那土匪用,怕他惱火,得想個法子,讓那個土匪迷上他。那個小相公聽說了是個警長,當下高興的就應了。顧清瀚一直想著什麼時候帶著他去,但是趕上鄭老頭大刀闊斧的整頓,穆警長給累的五迷三道,實在抽不出空閒來。
顧清瀚給他抱緊,身上泛出酸酸甜甜的感覺來。他眯著眼睛,讓著土匪伺候慣了,身上本能的就依賴上了。這不是好事,若是真的變得對男子有了這種倚靠,那以後要怎麼過日子?
穆鯤對顧清瀚真真是稀罕到骨子縫裡,抱在懷裡卻捨不得下手了:「我這輩子也沒有做過什麼好事,竟然就讓你遇見我。我發誓再不去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就守著你好好過日子。」顧少爺知道那些都是花街柳巷的起誓,聽不得的。也就由了他說,穆鯤說了一刻,又抱著他問:「我聽說那個老太太不是你親孃?」
顧清瀚聽到話題轉到自己身上,也懶懶的開口:「你聽哪個說的?」
穆鯤點點頭:「那那個老大也不是你親哥哥?」
顧清瀚不做聲,穆鯤親親他的臉蛋:「媳婦,他們不是親的沒什麼,以後我疼你,我的命都是你的!」
說罷就摟著親嘴,顧清瀚早被他親習慣了,張開嘴由著他勾住舌頭攪拌,正親熱著,外面有人敲門,小聲喊:「當家的!」
穆鯤理也不理,顧少爺卻驀然變了臉色,一把把他推出去老遠。
氣的穆鯤站起來吼:「喊你孃的!作死啊!」
顧清瀚聽見他聲音大,連忙擰了他一把。
外面還在說:「那鄭老頭找你呢!」
穆鯤哼道:「說老子忙著生孩子呢!」
顧清瀚又是一擰。疼得那山賊頭子哎呦一聲。
外面的老黑不死心:「是大事,老跟著咱顧爺的那個小白臉出事了!」
這回,顧清瀚又一把推開穆鯤,幾步過去把門開啟:「你說誰出事了?」
老黑瞧著自家壓寨夫人雪白的臉,晃得眼睛都睜不開。不自覺也放低了聲音,喃喃的說:「就是那個林什麼的。說是寫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把老東西氣的……」
顧清瀚往後一退,這些日子他只熱衷於去梨園子同那個煥相公編故事,要不就應付這個糾纏著的山賊,還真是忽視了林日照,林日照自那天之後也沒有像之前那樣跟著他。他只是知道林日照同林月圓搬出了那個小院子。
他總說哪天去看看且給他些救濟,卻又忙的忘了,這麼一回想也記得了那一屋子的照片,被紅光照應著的男孩堅毅著表白的臉。
穆鯤從後面走來,瞅著他的表情不悅道:「怎麼,一說那個小白臉,就擔心成這樣子?」
顧清瀚沒有理他,繼續問老黑:「寫什麼了?鄭縣長怎麼說?那可是他上司的兒子。」
老黑撓撓頭:「顧爺,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跑了,那老頭叫我們馬上找我們當家的回去。」
穆鯤在後面冷哼:「找到他老子就剁了他!」
顧少爺猛的轉過頭:「你敢!」
穆鯤皺眉:「你看我敢不敢!」
顧少爺揪住他的一隻袖子:「我把他當做親弟弟一樣看,你若是傷了他,以後……」他住了嘴不知道怎麼往下說,剛想到要擺脫他,怎麼又求起他來了。
山賊瞧他急的臉色緋紅,那眼睛像是要滴下淚水來,剛剛親吻過的嘴唇還泛著口水的光澤,一軟,回頭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柔聲道:「好好好!都依你!」
許是這麼一折騰,聲音大了些,不多時顧二少爺的小院門響了,家丁在外面敲門:「二少爺,二少爺」許是聽見裡面的動靜了。
穆鯤瞅著看好戲的老黑,照著他屁股踢了一腳:「趕緊走!要不讓家丁給你叉成蛤蟆!」
顧清瀚瞧他上了房,有心叮囑一句也不知道說什麼。他走到院子開啟門。家丁正打算撞門,瞧見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二少爺我聽見你房裡有動靜,莫不是遭了賊?」
顧少爺顧不上解釋:「去叫大少爺,我在書房等著他,就說林家出事了。」
聽見林家出事,顧慶坤只披了一件外衣就匆匆跑過來:「出什麼事了?」
顧清瀚拉他進屋:「你小聲些,當心驚動了娘。」
顧慶坤邊係扣子邊問:「怎麼了?」
顧清瀚瞧著哥哥著急的樣子,知道他是真的對林月圓動了心:「你別慌,不是月圓,是日照。」
顧慶坤心裡緩緩的出了一口氣,嘴上仍然急著:「日照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