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節

法醫秦明(1-5部) 秦明 第1頁,共2頁

「哦。」我說,「與掐扼頸部或者勒死不同,縊死的屍體因為自身重量較重,所以繩索施加在頸部的力量也很大,這樣的力量就可以導致頸部的動靜脈同時被壓閉,頭顱的供血就停止了,所以會顯得比較白。如果施加於頸部的力量不夠大,只壓閉了位於淺層的頸靜脈,而沒有壓閉深層的頸動脈,那麼血液還會往顱面部流,但迴流受阻,這時候屍體的面部就會顯得比較青紫。從某種程度上看,這具屍體死於縊死而不是勒死的可能性大一些。」

縊死一般都是自殺,極少見到他殺縊死。因為能把對方縊死必須具備很多條件,比如被害人處於昏迷狀態。不然,他縊會遭到被害人的反抗,從而形成相應的約束傷和抵抗傷。如果用「套白狼」的辦法縊死他人,死者的背後也會出現相應的受力損傷。尤其像佔理想這種人高馬大、體形魁梧的人,想要在其清醒狀態下,用縊死的手段來殺他,幾乎不可能。

我的意思也很清楚,如果一個下午,同時死了四個人,即便其他三個人是他殺,只要其中一個人是自殺,那麼因為幾個人死亡的關聯度很高,也可以提示案件為自產自銷的可能性很大。

佔理想家的客廳很整齊,不像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單身漢居住的地方,說明這是個挺講究的男人。佔理想屍體的下方,有一個倒伏的凳子,林濤帶著技術員正在固定凳子面上的足跡。客廳裡有一張方桌和幾把椅子,方桌上放著一個用鐵罐白酒包裝盒自制的菸灰缸。菸灰缸裡有七八枚菸蒂。在大寶和林濤對客廳進行搜尋的時候,我仔細觀察著這些菸蒂。

「客廳裡沒啥,一切正常。」大寶忍著寒冷說道,透過口罩的聲音甕聲甕氣,還有些顫抖。

我點點頭,指著菸灰缸對身後的仇法醫說:「全部提取吧。」

我們順著勘查踏板,穿過了客廳,又通過房屋虛掩著的後門,走到了佔理想家的屋後。屋後是一片水泥地面,估計是佔理想用作曬茶葉的場所。水泥地面周圍沒有圍牆,和後面的灌木叢相接。灌木叢的另一側有一條小路,自佔理想家屋後繞出,穿過兩家屋間的空隙,筆直地通往兩家屋前的大道。

水泥地面上躺著兩具小孩的屍體,因為屋外幾乎沒有光線,勘查燈照射到的屍體看不真切。但是可以看到兩個小孩的頸部都有繩索,周圍都沒血跡。兩個孩子多半是被勒死的。水泥地面的西側,有一個沙堆,沙堆的一角有兩個玩具塑膠鏟和一個小塑膠桶。通過這幾個物件,基本可以斷定案發的時候,兩個小孩正在佔理想的屋後玩沙。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得到自己會突然遭受侵害。

我走到兩個小孩的屍體一側,用勘查燈照射了一下屍體的面孔。大一些的小孩是個女孩,滿臉灰塵,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臉頰兩側有兩條清晰的淚痕。

「她是經歷了多大的驚恐啊。」陳詩羽嘆了口氣,說。

「她叫佔麗麗,六歲半還不到,還沒上學。」仇法醫說,「小小孩叫佔為武,不到兩歲。」

我掉轉勘查燈的光束照射到了佔為武的面孔,青紫而稚嫩。兩個孩子的舌尖都頂在牙齒齒列之間,這更加印證了我對他們系被勒死的判斷。

小男孩長長的睫毛下,沒有淚痕,像睡著了一樣。

我簡單地看了一眼兩個孩子頸部的繩索後,問林濤:「你們痕跡檢驗部門,到現在為止,有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發現?」

林濤說:「沒有。三個現場感覺都很簡單幹淨,而且農村的土房子,地面也沒有什麼好的條件。第一現場地面的血痕周圍,彷彿可以看到血足跡,但是看不到花紋,沒有鑑定價值。我們準備等天亮了,光線好一些的時候,再仔細看看。」

我點點頭,又問彭科長說:「屍體可以運走了嗎?現場簡單,留給林濤他們進行吧,我們要趕緊去檢驗屍體。」

彭科長看看我,說:「棉北是土葬區,沒有殯儀館。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把屍體運到市裡的殯儀館進行檢驗。第二是就地檢驗。」

此時已經凌晨五點多了,天邊開始泛起了魚肚樣的白色。勘查了近兩個小時,我們剛爬上山來的熱乎勁兒已經全部散去。我們一個個瑟瑟發抖,想到一會兒要露天解剖,都顯得有些畏難。

我說:「去市裡,有多遠?」

彭科長說:「兩個半小時山路,然後半個小時高速。」

「那還好。」我說,「屍體怎麼運?」

「是啊,還是要去解剖室檢驗,不然很多重要物證都容易喪失。公安部也要求了,除非情非得已,必須在解剖室內進行解剖。」大寶給自己找理由。

「其實我覺得吧,反正是自產自銷,我們能確定佔理想是自縊的,其他人是他縊的不就行了?」仇法醫說。他已經習慣在這種通宵、寒冷的情況下檢驗屍體,不願意千里迢迢地跑去市裡。

「屍體怎麼運?」我又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