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絡微微起身,那裡便隨之一動,整齊地後退。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又坐了回去,輕輕道:「不怕,不怕,我又沒有惡意。」說罷,她又走到鐵門前,放低了嗓音,輕輕說道:「門外的大哥?」
「嗖」,又是一記鞭來。
煙絡熟練地跳開,柔聲道:「有沒有水喝?」
等待她的是門外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煙絡側耳認真地聽著,忽然寂靜裡傳來頻繁抽鞭的聲響。煙絡正在奇怪,鐵門上鎖眼一動,昏黃的燭光驀地射了進來,煙絡被刺得眯起了雙眼,然後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臂,一個熟悉卻緊繃著的聲音響在頭頂,他說了兩個字:「煙絡?」
煙絡抬起頭來,看見了一道逆光的模糊身影,卻笑了起來,「顧方之?」
「快走!」滄海驀地閃身上前,出聲警示。殷紅的刀光劃過,便有一人應聲倒下。
顧方之一把抱起她,腳步輕盈,翩然奪門而出。
淒冷的風雨裡,月光迷離,森然的數十道人影持劍而立,將四人緊緊圍住。銀色的劍身折射著冷冽的寒光,冰冷的雨水大滴大滴地打在劍身上,擊起小小的水花,又順勢滑下。
顧方之抿嘴笑了笑,黑髮微微粘溼,低頭看她,「煙絡,怕麼?」
煙絡略微緊張地看了看如此陣勢的一群人,對著顧方之笑道:「你自己小心。」
顧方之低眉而笑,將她放在牆角背牆而立,足尖一挑,取了一把長劍交到她手中,笑得柔軟,「你在此處,不要亂動。」
「好。」煙絡點點頭,話音未落,他卻已經輕輕躍起,銀色的劍光忽起忽落,雨水因劍氣而紛飛得愈發零亂,零亂的雨水裡傳來一陣濃過一陣的血腥氣息。不遠處,滄海亙木也忙於與數人纏鬥。
煙絡專注地盯著身前墨色的身影。她從未見過笑意盈盈的顧方之使劍,這樣一個原本屬於妍麗陽光、屬於明媚朗日的男子,似乎根本不適合在悽風冷雨的暗夜裡滿身血汙!
夜色如墨。
他墨色的身影融入其中,並不容易辨識,可是那張微微含笑的臉龐卻蒼白得分外醒目!
煙絡心裡一緊,他身後不知何時欺近數條高大的人影。「顧方之,後面!」她想也不想地高聲叫道。
寒冷的夜雨裡,那張含笑的臉龐上修長的兩道眉毛微微一蹙,身法奇快地反手送出,頓時挑起一片四濺的血花。
「呼。」煙絡手腳一軟,喘了一大口氣。雖然暫時已無險境,她卻隱隱覺得顧方之的步伐和手中的劍氣微微緩了下來。
尚未想得很清楚,面前忽然一道凜冽的寒光直撲而來。煙絡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被攏在其中。
並無任何奇怪的聲響,寒光瞬間散開。顧方之的臉接著出現在她面前的夜雨中,就著屋內射出的淡淡燭光,微微發白。臉龐上沾染了不少血跡卻依舊是含笑的表情,黑髮在雨中潤澤得泛著淡淡的青色光華。
煙絡笑了笑,「我實在不會打架。」
顧方之笑著看她,在一場惡戰中,仍舊氣度從容,他不以為然地笑著說:「不妨事。」說完便背過身去。
寒光乍起,又是一輪新的劍陣齊齊攻來。
這一回,顧方之顯然顧及著身後的她。他的身法雖然遠遠快過那一群人,卻不得不困於一角,劍勢雖然凌厲,卻不能張揚開去。
煙絡在他身後靜靜看著,漸漸憂心起來。
又是一陣白森森的劍光密不透風地席捲而來。顧方之一一拆解,腳下卻略微有些零亂起來。
滄海亙木竭力抽身回防,還是慢了一步。
夜雨悽迷,漸欲迷人眼。
冷風刺骨,溼葉飛不起。
煙絡怔在原地,看著他身側一劍挑來的迅猛寒光,心頭突然一陣狂跳。
他反手的動作因身後的劇痛在半空微微一滯,眉頭一蹙,將劍送了出去。
血花與劍光四濺。
月亮終於教沉重的雨雲掩去了最後一絲光華。
屋內淡淡的燭火亦被風吹得飄搖不定。
然而,他身後由肩頭傷至腰際的一道裂痕卻是觸目驚心的如此清晰!
煙絡下意識地奔了過去。
他渾然不知似的持劍而上,血光與劍華融在一起,留下的卻是斑駁的一片。
煙絡看著他在不斷集結的劍光中,漸漸消逝的墨色身影,大聲叫道:「顧方之,蠢蛋!你不要命了!」
白霧漸濃的夜色裡,他的笑容依稀可見。
滄海亙木二人不顧一切地揉身抵擋。
遠遠地,他的身影緩緩退了出來。
煙絡盯著他慘白的臉色,要他轉過身去,想點他身後止血的穴道,他卻不待她手起,一把抱起她,疾步掠過人群,在夜雨裡穿梭而去。
煙絡被他緊緊抱住,貼著他的胸膛,才驚覺那裡是一陣急劇不穩的起伏。她攀在他肩頭,看著他猶自在笑的臉,一時間後悔莫及——他的舊傷遠比她想象的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