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數只利箭劃過夜空,發出尖銳的哨聲。

他卻一把按下她探在肩頭的腦袋,被雨淋得有些冰涼的身子微微一震,腳下愈發快了起來。

煙絡看在眼裡,終於怒道:「顧方之!放我下來!」

顧方之看也不看她,專注地盯著前方,那張臉卻在夜色裡漸漸蒼白得令人心驚!

煙絡在他懷裡掙扎了起來,怒道:「蠢蛋!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她的衣襟上已經傳來潮熱的血腥氣息,環在他腰際的小手全是一片溫熱的溼意。

顧方之低眉看了看她,如水的雙眸裡笑意橫生,話音卻有些低微,「煙絡,別鬧。我受不住。」

煙絡一凜,在他柔和的目光裡掙扎了起來,近乎悽楚地說道:「顧方之,你又何苦?」

顧方之笑了笑,卻答道:「我弄丟了你……若尋不回……那個呆子……恐怕……恐怕會……找我拼命……」說完,他微微喘息起來。

煙絡面有憂色地看著他快要穩不住的身形,緊緊抱住了他漸漸冰冷下去的身子,道:「你騙人,蘇洵不會。」

顧方之含笑不語,忽然提了口氣,腳下驀地又快了起來。

她看在眼中,一顆心卻狠狠地沉了下去。

雨越來越大,他的額角貼著幾縷溼透的黑髮,漸漸滴下水來。煙絡伸手,替他輕輕拭去。他微微一笑,專注地前行,吐在她臉頰的熱氣漸漸淺弱了下去。

煙絡緊緊盯著他從容甚至有幾分滿足的臉,慢慢明白了為何縱使時局如何艱難,蘇洵卻從不談放手,亦會對劉氏之事如此心心念念不能釋懷。

滄海亙木的身影緩緩貼了上來,見了顧方之也是一陣震驚,隨即面露憂色。滄海低聲道:「大人,將小姐交於在下罷。」

顧方之頭也未回,道:「就算此時,本少爺也比你二人快,是與不是?」他一口氣說完,復又提氣前行。

滄海亙木望著他驀地領先的身影,看了看探在他肩頭的女子,一臉深深的不安。

煙絡笑著看顧方之,道:「不要逞強。天下再無人比你更快了。」

顧方之瞧了瞧她,毫無血色的臉頰上滿是笑意,腳下卻並未慢去絲毫。

煙絡嘆了口氣,看著滄海,也不知如何是好。

顧方之忽然問道:「可還有人跟來?」

滄海亙木二人驀地回望。

雨大,夜色重,不遠處的樹林裡似乎有一道翩然的白影纏住了尾隨的十餘人。

「大人,咱們似乎多了個幫手,並且身手決計不在我兄弟二人之下。」滄海鎮定地答道。

顧方之卻未回頭,笑道:「有這種好事?」

煙絡好奇地探出頭去。

隔得有些遠,只看得見白色的身影在劍光中怡然穿梭,手中似乎握有一柄長劍,鉤繞住一片如絲網般的銀色寒光,那細密的凌厲劍氣卻半點欺近他不得。那白衣人手中長劍的顏色,在如墨的夜色裡竟然閃爍著近乎耀眼的冰色光芒,潔淨之中又隱隱透著一抹妖異的青綠顏色。煙絡疑心滿腹,凝神又去看那道優雅異常的白色身影,卻奈何越行越遠終究難以確定。

四人迅速進入皇城。

暗處,顧方之忽然停下腳步,放下了煙絡。

煙絡側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累了?」

顧方之淺淺一笑,道:「我不便去御史府。」他看看滄海亙木二人,「這丫頭就交給兩位兄臺,請務必將她平安還給蘇洵。」說罷,他轉身大步走開。

「顧方之!」煙絡一把拉住他,道,「你去哪裡?」

顧方之眨了眨眼睛,「我回府。」

「你身上的傷呢?」煙絡盯著他,生怕他一下子就不見。

「煙絡,我雖不在太醫院,好歹也通醫術。」顧方之嘆了口氣。

煙絡卻不放手,道:「你試試在自己身後縫個荷包給我看看?」

顧方之笑了起來,想了想,道:「我回去就試。」

「你耍我?」煙絡怒目相向。

顧方之柔聲嘆息,終於答道:「煙絡,八親王危在旦夕,若有差池,我耽誤不起。就算是為了我,你也應該回去。蘇洵與林允汶有幾分交情,他差人候在御史府,只為了等你的藥。我……回府自會照看自己。」說罷,他眼神澄淨地含笑望著她。

雨水不知愁情地下著,雨勢不減絲毫。

煙絡放開了他在雨中漸漸冰冷的手,無言地退開。

顧方之看了看她安靜的樣子,轉身走開。

青石路上,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煙絡看著地上模糊的影象,深深皺起了眉頭,驀地衝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雙手,道:「你跟我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