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無聊地看了看四周,這才後知後覺得發現自己被關進了一間又黑又冷的地牢。頭一陣一陣地痛著,她揉了揉額角,記起自己本來應該在回家的馬車裡。她緩緩站起來,對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幕大叫了一聲:「有沒有活人吶?」

「嗖」地一記鞭來,煙絡嚇得往後跳開,那鞭子「啪」地一聲狠狠打在鐵門上,發出令人發怵的巨大聲響。煙絡趕緊噤聲不語。

一道略微嘶啞卻透著狠辣的男子聲音冷冷地出現在黑暗中,「他奶奶的,死丫頭,找死啊!」

煙絡被他一嚇,乖乖地縮回角落裡。

地牢裡漆黑一片,眼睛慢慢適應過來之後,模模糊糊地看了看周圍,全是溼噠噠的青色巨石堆砌著。煙絡嘆了口氣,放棄了掘洞的念頭。手邊的地上只有一些充滿黴味的乾草,她只好揀了過來,攏在一起,坐了上去,勉強暖和了一點。

地牢裡是死一般的寂靜。

煙絡環抱雙膝坐了良久,四肢都有些僵硬起來。她撐著冰涼的地面緩緩站起來,望著無邊的黑暗嘆了口氣,她會死嗎?

耳邊隱隱有滴水聲傳來,卻低微得若有若無,難以辨識聲音來處。

原來是這個聲音讓她方才做了那個夢。她褪下白襪,細緻的腳踝上便露出一片小小的陰影——黑暗裡雖看不真切,但她早已熟悉地知曉,那是一枚淺綠色葉子形狀的刺身——向日葵葉片的形狀,卻小得很可愛。

……

白霧繚繞的深谷裡,溪寒嶂翠。

「好惡心!這什麼東西?」她死死盯著腳踝上一團綠乎乎的花紋,一把捉住男子墨玉般柔軟亮澤的長髮,「你趁我睡著,乾的好事!?」

他好脾氣地笑著,神情卻妖異無比。在她因了這笑容而發愣的當頭,他握住她的手,輕輕解下自己的黑髮,柔聲道:「櫻落,這是你的記號。你忘了麼?」

她頓時寒毛直立,戒備地盯著他,「你、你瘋了?」

他清泉般溫潤的淺眸微微含笑,一隻靈巧柔軟的手著迷般地輕輕撫摸她腳踝處的葉片,嗓音帶著幾分慵懶的媚意,「櫻落,你說過向日葵忠誠而光輝,所以適合容若這樣的人。而你……喜歡這樣的人。」他忽然抬起頭來,如水的雙瞳裡白霧繚繞,專注而深情地看著她,「你……忘記了麼?」

煙絡忍住腳踝上一陣酥麻,一把拽過他的黑髮,如雨水般乾淨淡雅的香氣微微飄起串入鼻尖,她卻惡狠狠地將小臉湊了上去,嚷道:「你叫容若是嗎?你好好看清楚了!我不是什麼櫻落,我叫施煙絡!見鬼了!人生得這麼漂亮,卻是個瘋子!」

頭皮上一陣疼痛傳來,他的眼神里的白霧緩緩散去,而漸漸寒意凜然。他側目看著被她揪在手裡的頭髮,話語簡潔而冰冷,「姑娘貴姓?」

煙絡放了手,滑回榻上,自己蓋好被子,轉過身去不理會他。

師父,求求你,別鬧了!已經一個月了,你這麼反反覆覆瘋瘋癲癲地玩兒不膩啊?

……

「噗哧」一聲,煙絡忍不住地笑了起來。她低頭仔細看了看腳踝的葉子,不可否認,他那雙靈巧無比的手即使是偶爾操刀做一做刺身,這功力也是無人能及吶。

向日葵,豔黃與翠綠相得益彰地相互輝映,是一種健康漂亮的植物。加之,一生之中,繞著豔陽永不放手,在日光的照耀下,更加閃爍出聖潔而忠誠的光輝。師父曾經說過,行醫應當如此,為人亦當如此。

欣然笑過之後,她又有些黯然——師父啊,煙絡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你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鐵門處有一抹細微的亮光透了進來,光柱裡飄著密密麻麻的浮塵。

那個粗糙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吃飯。」

煙絡湊上去,問道:「大哥,這麼早就吃飯了?」

「嗖」地一聲,又是一記鞭來。

煙絡嚇得往後一退,聽見那個聲音冷冷地罵道:「死丫頭,有得吃就吃!」

煙絡忙不迭地接了過來,一面想,最早就已經是傍晚了嗎?八親王究竟怎樣了?她遲遲未歸,顧方之一定急壞了。

這時,那扇鐵門上貼地的小小窗戶卻又被人開啟了,一小團一小團的黑影次第飛奔了過來。

煙絡覺得好奇,伸手捉去,卻撈到了一隻軟綿綿熱乎乎毛茸茸的東西。她拿到眼前一看,圓圓的眼睛眨了眨,那小東西細細的眼珠也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原來是一隻黑毛的胖老鼠!

煙絡覺得外面的男人也未免太過無聊,卻還是配合地尖聲叫了起來,一面叫一面嚎啕大哭,道:「大哥,嗚嗚,我不鬧你就是了,別再放老鼠進來了,我……嗚嗚……害怕……嗚嗚……」雖然這樣說著,卻伸出右手的一個指頭,將老鼠細長的尾巴在指尖上纏繞了一圈,又用左手拎住那隻可憐小生物脖頸的毛皮,它驀地「吱吱」叫了起來。煙絡一聲尖叫蓋過它細小的嗓門,然後雙手往相反的方向一用力,接著往旁邊一扔,拍淨了自己的雙手,無聊地坐回乾草裡。

一剎那,狹窄的地牢裡,所有的黑色生物轟然退開。

煙絡滿意地瞧了瞧四周——當年的實驗室裡,這種事情,她就算閉著眼睛也幹得爛熟。唬她?門兒都沒有!

第27章

次日傍晚。

雲厚天低,落花風前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