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洵猶豫片刻,目光澄淨地淡淡說道:「公主失望至極之時,曾經問我,她說,蘇洵,你當真會用心愛上一個人麼!?」當年,他待她溫和有禮,他一直以為那樣的相處雖不濃烈卻就是愛了,可是,她的失望卻教他明白他原來錯得很荒唐。
煙絡能夠想象她當時的複雜心境,笑著問一臉嚴肅的男子,「你如何回答的?」
蘇洵低眉看她,神情柔軟,「我說,將來的事,我不知道。」
煙絡哈哈大笑起來,「結果堂堂蘇大人,竟然栽在我手裡!」
蘇洵笑著看她,溫柔地沉默著。
煙絡笑得東倒西歪,似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蘇洵忍不住問道:「此事值得樂成這樣?」
煙絡側頭看他,驀地勾上他的肩頭,鼻尖抵上他鼻尖,溫暖澄淨的氣息瞬間交融起來,她在他唇邊笑意撩人,紅唇撅了撅,道:「要不要……」
話音未落,蘇洵低下頭來,餘下的話便含混在唇齒之間。
一定一定要幸福呵!
因為已經傷害了另一個人,所以她與他一定要非常非常的幸福才可以!
「蘇洵,我們出去玩!」煙絡從他潤澤的唇上退開,一張小臉泛著柔和的粉色,亮晶晶的眼睛裡神采幽亮。
「好。」蘇洵猶豫片刻,微笑著頷首,任由她膩上了自己的身子。
煙絡環著他的腰際,伸出手去,把玩著他腰間的血色玉佩,笑著仰頭問他:「去哪裡才好?」
「都聽你的。」他低眉看著懷裡的女子,嗓音柔軟。
煙絡忽然笑著直起身來,盯著他安靜的臉龐,道:「說好了,你可不許反悔!嘿嘿。」她乾笑兩聲,又抱著他膩了上去,「拿夠銀子哦,我要去鶴沖天。」
蘇洵笑了笑,神情寵溺地看著她,沒有做聲。
「不成?」煙絡抬起頭,故意拿眼睛瞪他。
「不是。」蘇洵柔和的臉上有一朵靜靜的笑花,他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笑得有幾分揶揄,「可是煙絡,你得先放開手,這樣我走不了。」
煙絡嘻嘻一笑,鬆開了環在他腰際的小手。
馬車上,金鳧爐子裡四合香嫋娜地升起,又緩緩散開。
煙絡守在窗前,好奇地盯著窗外的景緻,看著紅色的宮牆漸漸淡去,現出外郭城的青磚白牆,街上漸漸喧鬧起來。
蘇洵盤膝而坐,在她身側靜靜地看著她一臉好奇的模樣,忍不住問道:「煙絡,你當真去過鶴沖天?」
「對呀。」她放下簾子,坐到他身邊,拿起他的一隻手來放在自己肩上,微微後傾,笑吟吟地望著他,說道,「我來京城那天顧方之帶我去過,後來才到你這兒來的。」說完她調皮地撅起了粉紅的雙唇,故意埋怨道:「可是——那天你拒絕了我。」
蘇洵微微一笑,不理會她的胡鬧,低聲道:「顧方之帶了你去?」
「對呀。」煙絡點點頭,不解地問道,「不好嗎?」
蘇洵看著窗外,平靜地說道:「他可曾對你說起過蓮實之事?」
煙絡想了想,「可是他喜歡的那個姑娘?」
蘇洵微微頷首,話音忽然了有了一絲輕淡的黯然,自顧自低婉地吟道:「漸霜風悽緊,關河冷落,殘照當樓。是處紅衰翠減,苒苒物華休。想佳人、妝樓凝望,誤幾回、天際識歸舟?」幽幽地念罷,他低眉看賴在懷中的女子,低聲道,「你可見過顧方之身側的這個香囊?」
煙絡癟了癟嘴,「他身上掛那麼多東西,我才懶得去看。」說完,她笑著仰頭道,「是不是蓮實送他的?」
蘇洵臉色微微一寒,平靜地搖了搖頭,道:「那是蓮實的遺物。」
「嘎?」煙絡愣了愣,又嘆了口氣,「他又何苦留著為難自己?」一向華服著身成天逍遙來去的世家子弟,腰際上那一大堆玉佩組綬裡,誰知道他竟然掛了些什麼?煙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驀地抬頭問道:「顧方之不是說蓮實遠嫁了嗎?他人在京城如何得到這個香囊?」
「顧方之對你說了多少?」蘇洵摟了摟她。
「不多。他只說那時他和另一人死心塌地地愛著蓮實,她無論嫁了誰,都會很幸福。可是,她爹爹將他許給了一戶有錢人家,還未正式入門,她便死在新婚之夜。」煙絡瞧了瞧蘇洵嘴角略微冰冷的笑意,拉了拉他的衣袖。
蘇洵對她笑了笑,道:「已經六年了。六年前,蓮實不過十八歲,是個心軟而膽小的姑娘,顧方之差點拉了她私奔,蓮實拒絕了。」
煙絡眼睛眨了眨,「顧方之果真也曾經年少過。」
蘇洵伸出優雅的指尖輕輕彈了彈她光潔的額頭,笑意柔軟,「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