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笑嘻嘻地站到她身邊,天真地笑道:「我聽浣衣房的姐姐們說,睿王爺很喜歡小姐呢,是不是?」
煙絡臉色一凜,又隨即軟了下去,反正她在睿王爺呆了這麼長的日子,總不免有些閒言碎語,如意的說辭還不算難聽。她笑道:「那是王爺,怎會看上咱們這些尋常女子?診完了病,我這不是被遣回來了嗎?」
「小姐怎麼會是尋常女子?」如意笑得很開心,「大人都那麼喜歡小姐!」
煙絡聽到她在講蘇洵,驀地有些釋懷,「大人與別人不同的。」
如意想了想,「小姐也很喜歡大人麼?象以前一樣麼?」
「嗯。」煙絡笑著點了點頭,「比從前還要喜歡。」
如意開心地笑了起來,「真好!小姐不知道,自從小姐走了以後,大人要麼在宮裡忙,要麼回到府裡,就把自己關在樓裡不出來呢!」
「小丫頭,」煙絡點了點她的腦門,道,「我才走多久啊,你就學會饒舌了?」
如意吐了吐舌頭,「小姐教過如意要少說話、多做事,言多必失。如意都牢牢記得,我只是聽姐姐們說來著。」
煙絡笑了,「好了,我相信你。」她指了指身前的石凳,「如意,坐吧。」
如意扭扭捏捏地不敢坐。
煙絡拉她坐下,道:「我想找個人聽我說說話,你就聽我說,聽了之後,誰也不要講,明白嗎?」
「嗯!」如意認真地點了點頭,神情堅決。
煙絡笑了笑,神色有些飄忽起來,她緩緩說道:「我以前原本是不相信的。他們說,一個人的心裡會開出兩個人的影子。一個映在上面,低頭就可以看到,那是我們隨時愛上的人,另一個卻紮在深深的海底,那是我們不願輕易想起,卻永遠不會忘記的人,長在我們生命裡的人。」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一直以為我的生活簡簡單單,人也是平平凡凡,所以心裡只會有一個可以隨時映出的人影,能夠找到這麼一個人我就已經很慶幸了。哪裡知道,卻真的有那樣的事存在。」說完,她看了看如意明顯一臉迷糊得可以的樣子,她笑了起來,「明白了嗎?」
如意使勁搖著頭,「小姐方才說什麼來著?」
煙絡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
清風撩動,樹上又落下一枚新綠的葉片來。
「大人。」如意見了一身紫袍的蘇洵忙不迭地跪了下去。
「起來罷。」他淡淡地說,一雙幽亮的眼睛卻凝視著石桌前的白衣女子。
如意慌慌張張地退下了。
煙絡笑著看他走近,指了指身旁的石凳,道:「坐。」
蘇洵一理衣袍,緩緩坐下。
煙絡託著小小的下巴,盯著他清俊的臉,伸手去撫弄他漂亮的眉眼,道:「今日不忙嗎?」
他在她的指間,竟然分外溫順,沉默著,只深深地看著她含笑的臉,清透的目光裡有些什麼漸漸濃重起來。
「怎麼不說話?」煙絡看著他,溫柔地笑。
他伸手突然握住她游移在他眉間的小手,微微加了些力道,竟然有些細細地顫抖。
煙絡心痛地看著他,臉上笑意不減,「怎麼了?」她伸出另一隻手去,攏住他的手掌。
蘇洵漸漸鎮定了下來,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煙絡見了他這個樣子,有些惱怒地站了起來,道:「你總是這樣!一個人偷偷忍著,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對我說?」
蘇洵笑著拉她坐下,神色有些勉強,柔聲道:「煙絡,我為你做過什麼?」
煙絡一怔,傾身輕輕碰了碰他略微發白的唇,笑道:「傻子,你為我做的還不夠多嗎?就算你什麼也做不了,你還是你,我認定了的你,什麼都不會改變!」
蘇洵微微仰頭,凝視著她的黑眸裡蒙上了一層淺淡的霧氣,他勾起唇角,聲音綿軟得過分,此際一向清冷的他忽然像極了深海里顏色妍麗的柔軟生物,輕輕地輕輕地,將她的神志溫柔地攏在他充滿魅惑的顏色裡,舒服的微熱鼻息不斷撩動在她耳畔,「我不會熱烈的追逐,也學不來怎樣……去留住一個人,即使是這樣……」他忽然深深換了一口氣,快要控制不住胸口一陣明顯過一陣的疼痛,那明豔的神情裡漸漸有了一絲掩飾不去的難過,「你還會一直陪著我麼?」
煙絡無言地緊緊抱住他的身子,心裡是一陣接著一陣止不住的傷心,卻笑道:「傻子……」然後哽咽著接不下話去。
「會麼?」他的聲音在頭頂縈繞,綿軟得愈發教人心驚!
「蘇洵,」煙絡抬頭盯著他,微微晃了晃他的身子,「你不要嚇我!我沒說不會。除了你,這世上,我誰也不要!」
他直視她良久終於淺淺地笑了,手掌輕輕撫著她的頭髮,低聲道:「從來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我也會變成這樣。」
「怎樣?」煙絡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