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賢妃滿心苦澀。所以,才會這樣的一再錯過。

儘管他還是會一如既往地誌在天下,這個孩子口中所謂的此志不改,還是包括了會愛她到老罷。他足夠理智清醒,明白不能為了她而放棄天下,同時,卻也恁地執著貪戀,認定亦不會為了天下,而放棄愛她!這樣傻的孩子啊……

第19章

三日後。

睿王府。

晴朗的天際湛藍無比,棉花糖似的幾朵白雲輕悠悠地飄浮不定。

庭院深深,一片寂靜。

自從太液池回來以後,煙絡就已經在屋子裡關了三天。這三天裡,除了必不可少地照料那一堆辛辛苦苦養出來的毛傢伙,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過上了名副其實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養聖賢黴」的生活。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死丫頭。」一張笑嘻嘻的臉突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臺。

「顧方之。」煙絡不用抬頭,就知道來踢館的大爺是誰,「你又閒來無事了?」

顧方之不理會她的嘲諷,自顧自飄了進來,輕盈地落地。相當自覺地拉了一張椅子坐下,又給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然後,才笑道:「本少爺最近心情很好,就來看看你。」

「哦?」煙絡挑眉看他笑意璀璨的一張臉,道,「最近心情好的,恐怕不止是顧大人吧。」

「對哦。」顧方之含笑看她,有些揶揄,「蘇洵那呆子最近心情也很好。他已經板著一張臭臉很久了,也忘了要時不時地請本少爺喝喝茶吃吃飯聊聊天。今天本少爺破天荒地才從他那裡回來。」

煙絡柳眉微蹙,「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方之悠閒地呷了一小口茶水,問道:「死丫頭,那你是什麼意思?」

煙絡輕輕上前,拿過他手裡的茶杯,平靜地說道:「茶早就涼了,我去換一壺。」

顧方之眯起好看的雙眼,笑著看她,「蘇洵得了禮遇,本少爺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不是。」煙絡看他一眼,笑意柔和,「因為你看得比我清楚。」

「死丫頭,」顧方之突然眼神深邃起來,「你找不著人說說話?」

煙絡輕輕一笑,轉身出去。

顧方之身形一閃,已經攔在她身前,一手奪過她手裡的托盤,笑吟吟地看著她微微驚訝的臉,道:「本少爺現在站在你這邊。說吧。」

煙絡好笑地看著攔在前方的緋衣男子,道:「沒什麼,反正都過去了。我犯了些傻,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此話何解?」他仍舊在笑。

「煙絡誰也幫不了,也減輕不了任何一個人的傷。感情的事情容不得不清淨,我明明這樣想,卻做了相反的事情。」她淺淺地笑。

顧方之專注地看了她好久,終於輕輕嘆了一口氣,坐回桌邊,一手支頤,頭一回沒有笑地緩緩說道:「本少爺有沒有跟你講過故事?」

煙絡含笑搖頭,「你只會胡鬧。」

「哦?」顧方之瞳彩濃重卻難掩寂寥的黑眸漸漸現出一絲笑意,「從前有三個人,一個好姑娘和兩個好男人,他們一起長大。」

煙絡難忍笑意,答道:「顧大人的故事真老套。」

顧方之淺淺一笑,繼續慢慢地說:「多年以來,兩個男人都很認真地愛著這個姑娘,也都拿定主意將來要娶她為妻,一生相濡以沫,過著神仙眷侶一般的生活。她其實無論跟了誰,應該都會很幸福。可是,她爹卻要讓她嫁給另一個妻妾成群的人。但是,新婚之夜,她無故而終,我猜想她也許是被人投了毒……」他說完,神色漸漸飄忽,往日瞳彩奕奕的眼睛也有幾許黯然,一貫嘻笑彷彿不經風霜的臉上,不見當日的傷痛,卻有更深的心灰。

煙絡靜靜看著他略微黯淡的臉頰,難得見他如此失神,就伸出手去,在他眼前輕輕晃動,柔聲說道:「都過去了……」

顧方之驀地回過神來,瞬間恢復了一貫的璀璨笑意,一手托腮,一手輕叩著桌面,話音愉悅,「是都過去了。生如蜉蝣,又有何事是不能過去的?」

煙絡憐惜地看著他含笑的臉,誰會知道這樣陽光明媚的笑臉之下,曾經是怎樣的心境和過往?她對於眼前的這個男子突然多了一絲敬意。他說的很對,生如蜉蝣,有何事是不能過去的?歡笑悲傷、願生往死、聚散離別、緣起緣滅的種種,終究都會在時間的長河裡漸漸淡去。

「人之一生,最寶貴的,」煙絡微微笑著,話音柔和,「不是得不到,也不是已失去,而是——眼前的幸福。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對不對?」

顧方之聞言含笑,輕輕點頭。

煙絡側頭看他,想了想,道:「你打算就這樣孑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