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絡,」他在她身後不無惱怒地低聲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抱住赤煉的脖子?換做是你被人勒著脖子,會乖乖聽話地停下來嗎?」

「哈。」煙絡白著一張臉回頭對他尷尬地笑笑。

李希沂微微一怔,手裡力道稍加,也不言語。

煙絡終於發現氣氛不對,怨道:「王爺。」

他回神看她,笑意柔軟,「有事?」

煙絡衝他置於她腰際的大手努了努嘴,不語。

那個和氣的男子好脾氣地緩緩放開一隻手,於是雙手牽上了韁繩。赤煉悠悠閒閒地信步碧草地。暖風徐徐,花香嫋嫋。

煙絡不自在地坐在馬背上,雙眼平視前方,道:「我不想玩了。」

李希沂微微一笑,並不急於答話。

「不玩啦。」她側頭瞪他。

他淺笑怡然,緩緩道:「走回去?」說罷,好看的下巴微抬,笑著指了指已經化作小黑點的一行人。

好吧。煙絡噤聲不語,她就是一個懶到不行的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故意蘑菇,還是她太重,赤煉走了好久,才終於來到了老皇帝一行人前面,眾皇子已經下馬隨行。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共騎一匹馬的兩人,笑道:「施姑娘不會馬術?」

「煙絡慚愧。」她溫順地笑。要死啊,她惱怒地看著馬上狹小的空間,不靈便地想要跳下馬去,側頭瞪了身後的男子一眼,低聲道:「你先?還是我先?」

李希沂反應彷彿永遠慢了半拍,還沒有等到他回答,一道陰冷的男子嗓音突兀地響起,「我朝喜好馬術成風,蘇大人竟不曾教過施姑娘?」

「嘎?」煙絡聞言大驚,轉過身來直視前方,那個明黃色宮服的太子身側,一襲紫袍著身的冷俊男子負手而立,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蘇洵?煙絡僵在馬上,腦子裡一道驚雷驀地炸開。她不是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一副怎樣曖昧的畫面?都怪她拖泥帶水地牽扯不清,終究還是無可避免地傷了兩個人。煙絡垂頭避開他清冷的目光,於馬上微微側頭,低聲說道:「王爺,煙絡怎麼下去?」

話未說完,李希沂一挑衣角,朗然躍下,神色平靜,道:「施姑娘請便。」

煙絡自己笨拙地跳下馬來,勉強一笑,卻不說話。

老皇帝出聲解圍,笑道:「杜槿,下次讓香凝來教施姑娘馬術,如何?」

同樣一襲紫袍的文弱男子舉步緩行,笑道:「香凝的馬術也粗淺得緊,不過,皇上既然如此說,微臣就只好讓她獻醜了。」

老皇帝含笑捋須,側頭看著另一頭寂靜的紫衣男子,緩緩說道:「蘇愛卿意下如何?」

蘇洵終於低眉答道:「一切隨皇上之意。」

「唔?」老皇帝悠悠地笑,走了開去,留下一片難堪。

清冷的空氣裡浮動著一絲傷痛的氣息。

煙絡立在原地,看著那個想了千萬遍,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再次相見的男子,心裡百味陳雜。遠遠看他,猶豫片刻,終於鼓足勇氣迎了上去。「蘇洵。」她輕輕地笑。

他抬頭,神色裡是詭異的平靜,黑眸深得一望無際,卻又有幾分茫然。

「對不起。」她小心翼翼地呵出一口氣。

他正眼看她,心卻隱隱痛了起來,勉強笑道:「你永遠不用對我說這三個字。」

煙絡鼻子一酸,笑著在他身前站定,卻不敢伸出手去,「我也不想說。可是,蘇洵,」她輕輕叫著他的名字,像是怕弄壞了一件珍寶,「我……」

「煙絡,」他打斷她,說得那樣溫柔,「我說過,你是自由的。」

煙絡雙眼一紅,差點落下淚來。她仰天拼命眨了幾下眼睛,盈盈笑道:「蘇洵,你還不明白?我會自由,那是因為我在你的身邊。離開了你,我就什麼都不是了。現在的我,連我自己都厭惡。」

蘇洵淺淺地笑,緩緩上前,輕輕逝去她眼角溢位的一滴淚珠,柔聲道:「煙絡,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等你、信你。只要你說,我就相信。」

「呆子,你怎麼可以這樣?我、我算什麼,又有什麼好,值得你退讓成這樣?」煙絡無端地止不住抽泣起來。

蘇洵柔軟地笑,低柔地輕輕說道:「可能我眼光比較低罷。」一貫清冷如他,大可以漠視自己的傷口,就是見不得她有半分難過。

煙絡想要撲入他溫暖的懷裡,卻是不敢這樣做,她伸手擦掉臉上的淚水,又笑了起來,道:「蘇洵,我想清楚了。」她笑著看定他,「從來我愛的只得你一個,你信不信?對於睿王爺,更多的是憐惜與不忍,與愛無關。」

那個清冷的男子幽黑的雙瞳中終於有了一絲神采,微微頷首。

也許。至此以後,還會哭還會笑,卻是開始一種清晰的生活。

煙絡伸手拎起了掛在身側的紫色吊穗,側頭笑道:「這串吊穗是如何來的?」

蘇洵淺笑,「進士及第那一年,我孃親手做的。」

煙絡笑指他身側的血色玉佩,「那個呢?」

他笑答:「官拜太尉那年,我爹所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