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絡微微靠近他清冷的身子,笑靨如花,「等你兒子進士及第那年,我就把這個送給他作禮物。」她指了指自己腰際的吊穗,又指了指他身側的玉佩,說道,「他要是也做了好官,你就把這個獎勵給他,好不好?」

「好。」他深深凝視她的笑臉,輕輕點頭。

「睿王爺那裡我會重新做人的。」她看定他,神情堅決。因為她的舉棋不定,她已經這樣傷害過蘇洵,不敢奢望上天能給她第二次好運氣來雨過天晴。

「嗯。」那個清冷自持的男子溫順地點頭。

「蘇洵,」她看著他,臉色迷離,手指輕輕臨空指上他的心口,「這裡痛不痛?」

他出人意料地笑答:「會好的。」

是哦。

會好的。她自己種下的傷就由她自己來填平吧。而那個一向堅韌沉默的男子,居然也會乖乖地承認自己的心思了。這樣的一場風雨過後,留下的也許不見得全是惡果呵。

可是,隱隱覺得還有什麼不對。

「你怎麼會來?」煙絡突然心生警惕。

蘇洵笑意柔和,「皇上請我來的。」

「那個做死的老皇帝?」煙絡柳眉一挑。

蘇洵笑得寵溺,淡淡責備道:「煙絡,不得無禮。」

「哼。」她才不管,一面說道,「皇帝故意請你來看這一場戲?」

蘇洵笑意飄忽,不語。

「老皇帝究竟是什麼意思?」煙絡有些惱怒,「他把我這樣丟來丟去,究竟是為了什麼?」

蘇洵輕輕嘆了一口氣,眉宇之間沾染了一絲塵埃,低聲道:「皇上喜歡權勢制衡。之前借你收回了睿王爺手中久握的重兵大權,現在,」他目光清冷地望著前方,「皇上也許要借我制衡睿王爺,以保太子順利登基。」

「所以,他故意要你撞見方才那一幕?」煙絡冷笑,她自己居然糊里糊塗地攪入其中添亂。

蘇洵只笑不語。

煙絡貼到他身邊,柔聲道:「你真的不打緊?」

蘇洵靜靜搖頭,「這也許就是久經官場唯一的好處吧。蘇洵本來不在意那些東西,我只是想握住一些……」他雙眼凝視她關注的臉,突然不說話了。

「咦?」煙絡見他噤了聲,拿手肘撞了撞他的腰際,「怎麼不說了?到底是什麼東西?」

蘇洵含笑看她,將那張清澈的臉頰映入眼簾,「在我這裡。」

「哪裡?」煙絡好奇地湊上去,然後在他柔和深邃的目光中發現自己的身影,笑意融融,說道,「蘇洵。」

「嗯?」他抬眉而笑。

「你要是生在我家鄉,我的那些酒肉朋友們一定會送你兩個字。」她忍俊不禁。

「哪兩個字?」他好脾氣地配合。

就是悶騷啊。想不到那樣正經清冷一絲不苟的御史大夫蘇太尉竟然骨子裡是這樣一個人?她笑得幾乎岔了氣,卻不敢開口說出來。

蘇洵怎麼不明白她的古靈精怪,不過,見了她如此開心,也就不再計較。

「蘇洵,怎麼辦?」她終於笑夠了,又蹭了過來。

蘇洵略微無奈地看著她又明顯來了勁的模樣,笑問:「何事?」

「人家想親你。」她大言不慚地看定他微微驚訝的臉。哈哈。這個男人實在是太有趣啦。

蘇洵劍眉微蹙,淡淡道:「在這裡?不妥。」

「哈哈。」她又大笑開去,「騙你的。」

蘇洵寵溺的目光緊緊追隨她的身影,心裡原本的傷痛一點一滴地緩緩過去。玲瓏如他,怎會看不明白,這個有時糊里糊塗的女子在他的身邊是怎樣的自在快活?他對她而言,終究是不一樣的……

遠處,賢妃看著身前紋絲不動的寂寥背影,遲疑地開了口,「沂兒?」

李希沂緩緩背過身去,淺笑道:「皇娘有何事?」

「你……」賢妃狠下心來把話說完,「施姑娘心裡始終只有蘇大人一人。」

李希沂聞言低眉,斂去雙眼之中的傷痛,低聲道:「不妨事。」

唉。賢妃想要再說什麼,終究不忍心再次開口。

李希沂沉吟半晌,復又緩緩抬頭,清俊的臉龐上笑若遊絲,黑眸迷離,「希沂今日終於明白煙絡拒絕的理由。」他輕輕呵出胸中鬱結之氣,雙手不自覺地拽緊,「希沂志在天下,此生此志不改,註定我給不起她要的幸福。她絕不會因我妥協,屈身於後宮苟且偷生,而我……」

賢妃看著他此時微微泛紫的雙唇,難掩心中湧上的一陣傷痛,聽見他字字堅決地低聲說道:「我也不會為了她而放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