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神色自若的男子突然臉色一變,還是含笑答道:「本王從未介意過。」

煙絡側頭笑看他,一襲白衣仿若入幻,「煙絡當年在翠寒谷里遇見王爺之時,是我來到這裡的第三個年頭。」

他一雙黑眸緊盯著她,不語。

「煙絡不是這裡的人,終究會不會回到自己的家鄉,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她平靜地寧和地笑著看他,清澈的雙眼裡映入他清冷的臉龐。

天涯流落思無窮。

既相逢,卻匆匆。

攜手佳人,和淚折殘紅。

為問東風餘如許?

春縱在,與誰同?(《江城子》,宋,蘇軾)

當年嶂翠溪寒之境的相遇,不經意之間已經變做了追憶,東風如舊,春意仍在,今生知與誰同?平凡如她至今也想不明白呵……

第18章

睿王府。

又是一個風清雲淡,陽光和煦的上午。

煙絡拎著陶製的小罐剛剛彎腰從棚子裡出來,喜滋滋地想著,那些藍藍綠綠長毛的東西果然是生機勃勃的簡單生物,在這樣貧瘠的條件下依然長勢喜人,看來不久之後,她就可以提純出第一批藥來。

「小姐。」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孩子的聲音,不用想就知道,除了那個少年老成的清風不會是別人。回頭時果然看見那個清秀的孩子,她笑問道:「又有何事?」

清風對她恭敬地行禮,答道:「王爺今日隨皇上於太液池遊玩,請小姐同去。」

「可不可以不去?」她心有不甘。

清風看她一眼,波瀾不興地答道:「清風只負責傳話,做決定的是王爺。小姐何不去問王爺?」

算你狠!煙絡瞪他一眼,氣鼓鼓地轉過身去,抬腳就走。

清風在後面平靜地說:「小姐可是要換了衣飾再去?皇上、娘娘、皇子們都在。」

煙絡腳步一滯,復又前行,她為什麼要這樣與他糾纏不清?她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如願以償地回到御史府?如果遲遲不能回去,這樣朝夕相處下來,真的是再也理不清、剪不斷了?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清風於庭院內靜靜地候著,一臉淡然地聽著屋子裡傳來一陣「乒乒砰砰」不絕於耳的嘈雜聲響,漸漸地,終於安靜了下來。

煙絡一身雪白精緻的衣裳,雙臂之上纏繞著淺綠披帛,柔發隨意綰在腦後,斜斜地插著一枚白玉紫珠的簪子,小巧的耳垂上晃動著一副紫珠耳環,泛著細微的光芒。

清風看了看她,沉默不語。

煙絡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好笑地上前問道:「可以走了?」哼。她就是穿蘇洵送的衣物,又有何不妥!?

太液池。

太液池位於紫宸殿以北,是皇家遊樂之地。

放眼望去,一片浩淼的波光粼粼,湛藍的湖面一直延伸到天際。湖畔是一大片略微起伏的碧草地,花兒似寶石一般繽紛散落。

遠遠就看見身著褚皇圓領袍衫的老皇帝,徐徐前行,一臉樂不可支的模樣。他身側跟了一群姿色不凡、氣質各異的女子,年齡參差不齊。為首的一身牡丹花紋黃色細釵禮衣的鳳冠女子應該就是皇后,看來算是美人一個,煙絡卻先入為主的很不喜歡她。好脾氣的賢妃不近不遠地跟在一側,低眉微笑,神情溫和。

煙絡突然覺得胃裡一陣不適,眼前各位尊貴的娘娘們都不是尋常女子,卻屈身深宮,窮其一生絞盡腦汁,去討一個也許並不真正有愛的男子歡心,以及謀算自己和孩子的將來。這樣的生活,她只要想一想,就覺得很噁心。

不遠處,李希沂柔和的目光緊緊追隨她的身影,卻在看清她臉上的神情時,眼神清冷。

煙絡雖不情願,卻還是福身恭敬地行禮,一一拜去。

皇上饒有興趣地看她一眼,笑眯眯地繼續前行。

煙絡緩緩站直身來,笑若遊絲。她怎麼會願意過這種生活?即使是有朝一日,她也許真的愛上了他?

「施姑娘,就是那位值二十六萬大軍兵權的女子?」一道溫和卻自成威儀的女子嗓音於她身前響起。

煙絡抬眉一看,原來是皇后。

那個尊貴之至的女人正淺笑看她,神情深邃,「就是本宮也未必值得了那二十六萬大軍的兵權來換,對吧,賢妃?」話畢,她側頭玩味地看著神情柔和沉默不語的賢妃。

賢妃淡淡一笑,「沂兒就是任著性子胡來,這姑娘原本應該是太子殿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