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縝面色微變。

李希沂鎮定如初,像是早已料到她終究會有此一問,笑答:「姑娘何以如此說?」

煙絡不善與他周旋,直接了當地回答:「宋司理已經證明六王爺的玉佩,乃是紅袖死後被人故意塞入她手中,旨在嫁禍於六王爺。不過,紅袖姑娘猝死,卻是事情。煙絡不才,只是猜想,當日王爺要解毒,找上始作俑者的紅袖,最後要殺人滅口,也是無可非議,但是,斷然不會不利於六王爺。所以,背地裡還有人將此事擅加利用,打著要將王爺和六王爺一網打盡的如意算盤吧。」

李希沂深深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煙絡淺淺地笑了,「王爺不說話,是預設了嗎?」

那個高貴清冷的男子笑得意外和煦,柔聲答道:「煙絡這樣看低本王?」

煙絡一怔,笑答:「我不是看低王爺。這中間的爭鬥我本來也不是很明白,王爺做的這些事情,我更加不敢妄自品評。」

李希沂俊逸的臉頰上原本柔和的光華,忽然有一瞬的黯淡,「當日的女子是誰,又是受何人支使,本王從未掛在心上。」至少在昊天遭人誣陷,而父皇金口一開,替李潛向蘇洵要她之前,他不曾這樣在意過。

秦縝驀地出聲答道:「那女子是秦縝找來的,確實是紅袖。事後,也是由秦縝差人解決。與王爺無關。」

煙絡看著秦縝一臉不加掩飾的死忠死誠,嘆了一口氣,「秦將軍,不管你相信與否,煙絡對於王府裡當日發生的事情從未對人多過半句嘴。方才那一番話,煙絡就當不曾聽到過。」

秦縝看她一眼,神色深邃,「姑娘此言是何用意?」

煙絡輕輕一笑,對著李希沂說道:「已經證明六王爺無罪不就可以了?」她不知道他還在忙著什麼。

李希沂靜靜看她,黑眸幽暗,良久不語。

「煙絡先行告退。」她微微俯身,準備離開。

「煙絡。」身後忽然傳來李希沂柔和的嗓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煙絡駐足回首,有些詫異,他一直守著規矩不曾這樣叫過她。

他走上前來,神情淡泊,「李希沂可以負盡天下人,卻斷不會要你受累。王府內外的事情即便再舉步維艱,李希沂也不願見你因此有所隱忍退讓。強留你在府中,雖然也不過是為了我一時私慾,不免叫你為難,卻並非是要讓你再因此牽連眾多。」他冷冷地說完這一襲話,炙熱的黑眸直直盯著她微微詫異的臉頰,「今日之事,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爺……」秦縝在後面小小聲的開了口,卻沒有接著說下去。

煙絡靜靜看著他一身不容置疑的偏執,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今日之事指的是什麼啊?

「這個……」她想要問清楚,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李希沂看著她,沉默不語。

秦縝輕輕上前,無奈地低聲說道:「紅袖身上六爺的玉佩一事。」

「嘎?」煙絡一臉迷糊地盯著秦縝,這男人怎麼知道的?她復又側頭盯著那個略有薄怒的高貴男子,「宋大人這麼快就把驗狀改過來了?王爺是如何看到的?宋大人當時也很給面子地沒有把煙絡的名字寫上去啊,王爺如何知道我在裡面做了些什麼?」

李希沂劍眉微蹙,「宮中之事並非你想象中簡單,下次不可再這樣冒失。你不是不願讓人知道師承嗎?」他終於說了一直隱忍至今未曾講明的原因。

煙絡心裡輕輕一顫,臉上卻是笑意融融,「王爺在責怪我老毛病又犯了?」

李希沂終於展眉微笑,「煙絡不必因本王舍了關中大軍兵權心懷愧疚而做出這樣不顧後果的事情來。這件事上,本王也並非全無打算。至少煙絡還是如本王所願地留在了睿王府,況且,因為如此,蘇太尉一時之間也不會太過與本王敵對。」

聽了他這一席話,煙絡雖然不知孰真孰假,卻也不得不承認他畢竟還是一個光明磊落且頗有氣度的男子。

「王爺其實大可不必講得這樣露骨。」她輕嘆一聲。

看了她輕輕皺眉的可愛樣子,他禁不住滿心溫柔地笑了起來,他其實還是真的很愛她,「煙絡來王府的前一夜,本王去見父皇之時,蘇太尉方才離去。父皇說,蘇太尉願全力輔助皇兄順利登基,只求皇上能收回成命。當時,父皇笑問希沂是否有更加誘人的條件換你,希沂自忖,能夠入得了父皇眼裡的,不過就是父皇一直耿耿於懷的關中道二十六萬大軍兵權而已。」

他緩緩行至窗前,出神地望著窗外一片清麗的白水綠柳,留給她一個寂寥的背影,「杜槿說的不錯。我朝設折衝府六百餘,總兵六十八萬人。府兵調遣皆由兵部牢牢掌握,地方乃至中央十二衛沒有半點調兵的權力。這樣一支關中大軍的兵權落在一個皇子手裡,終究不妥,父皇會有此一舉,目的就在於此。」

「皇上怎會知道王爺願意這樣做?」煙絡不解。

李希沂並不回頭,話音飄忽,「皇上如何會不知曉?」

煙絡側頭想了想,還是不太明白。

李希沂於窗前優雅地側身看定她,笑意柔和,「其實,不是蘇太尉不夠用心,只是父皇此次的用意不急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