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煙絡在門前看見了一抹熟悉的紫色身影,瞬間揚起一臉溫軟的笑意,迎了上去,「你回來了?」
那個一襲紫衣容顏清冷的男子微微怔住,許久之後,才緩緩答道:「嗯。」
「最近很忙?」她上前輕輕牽起他冰涼的雙手,如意非常知趣地衝蘇洵福身一拜,飛奔而去。
煙絡一臉忍俊不禁的神情看著那個乖巧的淺藍背影遠去,側過頭來,無言地看著身前男子深邃的眼眶之下一片洇漬的墨色,「你總是想得太多。」記憶裡的蘇洵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眉宇之間染著淡淡的塵埃,他就像湛藍天際的一片浮雲,雖然變幻莫測恣意開合,卻是潔白清淨。
「我沒事。」那個一直失神的男子低低柔柔地回答,幽深的黑眸裡終於有了一絲柔軟的笑意,「怎麼又鬧回來了?」
「唔,」煙絡伸出手去,輕輕環上他的腰際,一雙晶瑩清澈的眼睛彎成了兩枚初結的豆莢,「我想你了。」她甜膩膩地說道,在他溫暖結實的懷裡蹭來蹭去。
蘇洵無奈地扳住她不斷扭動的身子,極其低微地嘆了一口氣,「煙絡,你可是對睿王爺說了什麼?」
懷裡的人兒突然安靜了下來,仍舊把頭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是又怎樣?」
蘇洵非常溫柔地扶起她略微抗拒的身子,柔聲道:「他畢竟救了你。」
「那又如何?」她緊盯著那張神情複雜的俊逸臉頰,話音很低卻說得相當清晰,「蘇洵,如果甘願做出這種犧牲的人是你,雖然我得了自由,心裡卻永遠得不到救贖。我不是視貞節如命的女子。你想保護我,那是你的心意,而我的心意,其實跟你一樣。」她輕輕執起那雙一直叫她迷戀不已的手,輕輕貼上自己的臉頰,一反往常地笑得非常柔媚,「我說過,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你便是你,天上天下,只得一個你。我認定了你,自此以後,無論富貴貧賤、健康疾病、危難困境,就都不會——」她一面笑著,一面非常溫順地在那雙溫暖卻微微顫抖的大手裡留戀地反覆磨蹭,「都不會——放開你這雙手!你可明白?」
「睿王爺叫我覺得很難過。他的心意很沉重,越是明白,我就越是覺得不快活。他做了那麼大的犧牲,可是我卻拿不出任何東西來報答。他想要的,我不是沒有,只是我只有一顆心,斷然給不起。」她低下頭去,幽幽地說道,「我也不想對他說那樣過分的話,卻不能不說。」其實無關勤拂拭,也無關惹塵埃,他是要做皇帝君臨天下的人,不是她一心想要的丈夫。
蘇洵緩緩伸出一雙大手,將她靜靜攏入懷中,向來善於揣度如他,怎會不明白此刻她內心的掙扎?只是,他也那樣認真地說過,弱水三千單取一瓢飲,滄海萬傾唯系一江潮。
他雖不願放手,卻更希望她自由……
第14章
三日後。
睿王府疏桐院。
東院一間廂房的門正輕輕開啟,一個白色的小小身影輕盈地閃了出來,緩緩走進院子裡伸起一雙白皙的手臂,仰天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白水綠柳,多雅緻的風景啊!
煙絡神清氣爽地在院子裡悠閒地踱來踱去。
自那日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住在同一個院子裡的他。睿王爺近來似乎很忙,日日早出晚歸,不知是不是忙著為六王爺的事情奔走。煙絡微微失神,他到底不是一介尋常男子,在那樣難堪的境遇之後,沒有叫她親眼瞧見他的一絲狼狽。夜裡她聽見清風迎他回府的動靜,清晨也清楚地知道他離府的時辰,但是同在一個院子裡,卻是再也沒有親眼瞧見過他。這樣其實也很好。
煙絡揹著雙手,在偌大的庭院裡一小步、一小步地輕輕跳了一圈。無事可做啊,她有些無聊,大膽地決定四處走走。
剛剛邁出院子門口,腳還未來得及落地,便聽見清風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小姐,可是要出去?」
煙絡定睛看著那個尚且年幼卻一臉持重的小孩子,偷偷地想,她應該沒有被軟禁吧,一面不快地問道:「我走不得?」
「小姐莫惱。」那張稚嫩的臉龐仍舊波瀾不興,「王爺早就吩咐過下人,不得追問小姐去處。清風前來只是奉王爺之命,給小姐送些東西。」
煙絡凝神一看,那個孩子的懷裡果然捧著一個精緻的箱子,淡淡答道:「煙絡無功不受祿,哪裡擔待得起?」
「王爺的吩咐,清風不敢不從,小姐不會叫清風為難罷。」他依舊一張鎮定的臉。
瞧瞧這孩子被教成了什麼樣子?為何她明明年長他好多,還被他吃得死死的?煙絡眼一翻,道:「拿進去吧。」
「遵命。」那孩子也無半分得色,不緊不慢地將箱子穩穩地放在桌上,轉過身來,終於淺淺地笑了起來,「小姐不看看是什麼?」
煙絡雙肩一聳,笑答:「我無所謂。」
清風好看地眉頭微微蹙起,「小姐是不情願嗎?」
唉。煙絡無奈地輕輕嘆氣,她就是吃軟不吃硬的人,「那就開啟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