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芾、寇幀二人耷拉著下巴,看那個笑意融融的女子牽起蘇洵的手,然後,探頭衝已然呆掉的他二人嫣然一笑,道:「兩位大人是?」

他二人雖不知這年輕女子的身份,卻親眼見了說出去誰都不會相信的蘇洵剛才那種不加抗拒的反應,勉強笑著應道:「在下御史中丞——」

「易芾。」

「寇幀。」

那女子衝他二人笑得愉悅,「兩位大人可是有事需入府相商?」不待他二人回答,那一身暖意的女子已經專注於剛剛下得車去的蘇洵,完全不再理會他二人了。

易芾和寇幀口角微動,面面相覷。

煙絡也不是很敢當著他手下的面去扶他,只是略微落後地走在他身側,支起雨傘。

蘇洵一面走,一面平視前方,狀似無意地問道:「在門前做什麼?」

做什麼?她好笑地想,你會不知道?嘴上卻是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大人,煙絡在門前一面賞雨,一面等阿福回來。阿福今日午時吃壞了肚子,又不聽話地跑了出去,煙絡等它回來一定要好好拾掇它!」她說到最後,擺出一幅咬牙切齒、磨刀霍霍的模樣——阿福是院子裡的一條看門狗。

蘇洵顯然知道她含沙射影地在罵誰,卻是很有修養地沒有發火,問道:「明明帶了傘,為何不用?」

「你真的不知道?」煙絡故意瞪大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大人的屋簷蓋那麼大總要有些用處的。」

蘇洵淡淡看她一眼,轉過頭去,忍不住悶悶地咳了數聲。

煙絡不做聲,把傘悄悄往他那邊靠了靠。然後兩人繼續沿著比較節省路程的小徑往清歡樓走去。

蘇洵還是時不時悶悶地咳著,一直很費力地勉強壓抑著。

煙絡終於火大地開了口,「大人可不可以咳嗽得像個樣子?」

他側頭看她,竟然有遊絲般的狼狽,仍舊清清冷冷地答道:「此話何解?」

煙絡啞然,「你……」。

算了。

她別過頭去,懶得跟他計較。

蘇洵靜靜地看著她一頭烏黑的柔發,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柔和和溫暖,他輕輕一點傘柄,遮住她露在細雨中的大半個身子,然後換回一臉漠然,繼續沉默。

易芾和寇幀痴痴地跟在兩人身後繞來繞去,被眼前的景象嚇到,那個神情寵溺的蘇洵真的是剛才御史臺裡的蘇大人嗎?他二人畢竟久經世事,隨即相對釋然一笑。

回到清歡樓之後,煙絡突然發現應該是乾乾爽爽的蘇洵怎麼衣服溼了一半?她直覺地在屋子裡撐開自己的雨傘,細細打量,這傘沒有洞啊?

蘇洵淡淡看她一眼,猶自入室換了一件乾爽的月白色單衣。

在他換衣服的間隙裡,易芾饒有興趣地湊到翻來覆去檢查雨傘的煙絡身邊,佯裝正經地問道:「姑娘,此傘可有不妥?」

煙絡瞥他一眼,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是蘇洵手下的御史中丞之一易芾吧,她微微一笑,答道:「易大人,這傘遮不住雨,是小了嗎?」

「怎會?傘不是好好的麼?」他跟著一起攪和。

一旁的寇幀笑著微微搖頭。

煙絡還沒發現異樣,繼續蹙起柳眉,嘀咕著:「我明明遮好了的呀。」

易芾還要添亂,寇幀忍不住打斷他,說道:「是大人自己掉轉了方向。」

「嘎?」煙絡不解地看著寇幀一張嚴肅的臉,滿臉迷糊。

易芾笑道:「姑娘不知道是大人自己把了傘,替姑娘遮了雨嗎?」

煙絡一時沒有接受這個看來很詭異的事實,他們是說,蘇洵在對她好嗎?怎麼可能?不會是在玩兒她吧?

正在這時,卻見眾人口中的大人已經換好衣服,緩緩行來。

煙絡怔怔地望著他,一時之間,開不了口。

蘇洵察覺她的異樣,側頭看了看一臉曖昧笑意的易芾、寇幀二人,很快就明白了目前的狀況。他神情柔和地看著還在發呆的女子,換了一臉森然對著易寇二人,語氣仍是一貫的幽冷,「明日早朝須呈上此次巡按的奏摺。」

易芾,寇幀二人頷首,他們本來就是為商榷具體的彈劾事宜而來,此事事關重大,必須謹慎進退,否則不僅行事未果,更有甚者,惹禍上身,賠了烏紗帽是小,累及全家性命是大。

煙絡突然驚醒過來,記起自己的職責,急道:「大人先服了藥再忙也不遲。」這種時候的蘇洵恐怕是誰也不會理睬的吧?她慌慌張張地說完,才後悔地想,對於前幾日他的臭脾氣她還記憶深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