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玩笑,這要看榻上的人折騰得了幾日啦,實在是——不、關、她、的、事!

第2章

翌日清晨御史府

府邸內亭閣錯落,畫廊曲折,石徑通幽,玉橋星羅棋佈,清溪旖旎蜿蜒。金燦燦的迎春隨處可見,柔軟的花枝隨風輕擺,於綠煙之上浮動著一片雀躍的金黃,在初春的陽光下煥發出奪目的光彩。

煙絡隨意揀了一條無花的小徑走去。那是匍匐著一片新綠枝葉的七里香長廊,此時雖尚未到花期,卻別有一番風味。煙絡信步走著,時不時仰頭迎上那些從葉片的縫隙之間溜下來的調皮陽光。她眯起眼來,管不住嘴角的笑意,在無人的長廊裡輕輕地轉起了快樂的圓圈。師父曾經微微嘆了一口氣地淡淡說她怎會這樣隨遇而安,他那時出乎她意外地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寵溺的柔和眼神,還彷彿就在眼前。而現在——

煙絡驀地停了下來,望著長廊另一頭走來的紫色身影。想了想,三品以上方能著紫,那個官是誰?人影漸漸近了,煙絡眼角彎彎地施禮拜道:「見過大人。」

蘇洵一身華麗精緻的紫色官服,冷冷負手而立。那身紫色的袍子在稀稀疏疏的金色日光下泛起柔和而雅緻的光華,卻全數輸給了那個人身上清冷高遠的傲然氣息。此時的他深遠得彷彿一汪寒潭,煙絡的突兀出現似乎並不曾撩動起湖面的半點波光。他淡淡地答道:「施姑娘不必多禮。」

煙絡一身襦裙半臂穿戴,襦裙雪白,半臂淺綠,胸前飄動著嫩黃的沙羅結。幾縷柔亮的髮絲隨意散落下來。她捋了一下發絲,笑意融融地問道:「大人身染風寒,不便外出吧?」

暖風拂面,吹起她耳邊零落的秀髮和身上柔漫的沙羅,帶來清幽的葉片香氣、溫暖的女子氣息和晨間偷閒得來的怡然。蘇洵依舊瞳色清幽淺淡,平靜地答道:「有勞姑娘費心。」

煙絡側頭看他,笑眼如絲。這個男人的臉色並不好看,一雙微微抿起的薄唇也是淡白得緊,清冷的眉宇之間掩飾不去的淡淡倦意也較昨夜更甚,卻這樣平靜地對始作俑者的她忽悠起來。煙絡說道:「大人國事纏身,煙絡怎敢有半點造次?大人請隨意。」說罷,笑著側身讓開。

蘇洵這才認真地看了看她,片刻沉默之後,仍是無言離去。

煙絡望著他筆直的背影,雙手環抱於胸前,忽然高聲問道:「倘若三日後大人毫髮無傷,煙絡可否離府繼續遊歷?」

那道頎長的紫色背影突然停住,側身看她。

煙絡維持先前的姿勢,在翠綠斑駁的長廊裡,笑得有幾分璀璨。

蘇洵只靜靜看她,並不答話,似是在思慮什麼。

煙絡沒有他那樣多的心思,爽快地繼續說道:「大好河山,煙絡還欲好生領略一番。屆時大人可願放行?」

蘇洵神色微寒,淡淡重複了一句,「大好河山?」

煙絡笑了笑,答道:「怎麼不是?雖說河山之貌,從古至今一成不變,但百姓心中是否認可這‘大好河山’,則要看什麼樣的人去守護?就算百廢待新,既已得大人這樣的能人志士為國為民殫精竭慮,如今的天下蒼生又如何不為日後的盛世之治而心懷喜悅?」雖是溢美之詞,煙絡卻說得相當誠懇。

蘇洵波瀾不興地看著她,清冷的雙瞳在暖意濃重的日光下仍舊如冰一般清涼而透明,緩緩答道:「屆時恐怕難如姑娘所願。」

「為何?」雖已有準備,聽聞他這樣的答覆時,煙絡還是怔了怔。

蘇洵斂去眼中一閃即過的複雜神情,不加任何解釋,轉身離去。

煙絡看著他清冷的背影徐徐離去,漸漸無聲而笑。這個男人啊,英俊卻又矜持到不行,他留她下來到底是做什麼用呢?她儘管想不明白,但是,居然也不見一絲驚惶,甚至對此頗有興致?

走著瞧吧。煙絡對著那道幾乎消失不見的背影抿嘴而笑。

「施姑娘?」

煙絡正低頭看著腳下糾纏的光與影,忽然聽見身側傳來略顯蒼老的男子嗓音,不禁抬頭尋視,看見了一身藍衣斂手立著的穆青,好奇地問道:「穆總管有何事?」

穆青神色嚴肅地審視著她,問道:「姑娘怎會在此處?」

煙絡大概明白自己逾規走到了不該來的地方,還是禮貌地笑著回答:「方才見過大人,這就回吟風院去。」

穆青奇道:「姑娘已見過了大人?大人可曾對姑娘說了什麼?」

他的言詞雖已儘量地委婉,煙絡還是猜到了這片院子平素可能是府上的禁忌之地,她笑了笑,答道:「大人似有要事外出,恐怕難有閒暇與煙絡羅嗦。」

「姑娘可曾勸住大人?」

煙絡笑答:「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