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施禮柔聲道:「還是此間雅室,不知顧大人可滿意?」顧方之淡淡一笑,道:「有勞。」那侍女便翩然退下。

待到落座,煙絡迫不及待地問道:「大人常來這裡?」

「嗯。」

「好像很貴的說。」

「嗯。」

「咱們公款吃喝?」

「嗯?」他終於抬眉看她,神情不解。

「煙絡何德何能,竟然得大人如此款待?」換了一個他聽得懂的說法。

「與姑娘相識是方之的福氣,區區一餐不足掛齒。」他悠閒地抿了一口侍女送上的清茶。

「能與大人同桌進膳才是煙絡的福分。」煙絡微笑著回敬一句。

忽見眼前男子雙眸精光閃過,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我朝太醫署分為四科:醫、針、按摩、咒禁。不知姑娘所長為何?」

看來他仍是不肯放棄打探她的來頭,她便隨口答道:「醫科罷。醫科中又分為體療、少小、瘡腫、耳目口齒、角法等四部。煙絡不才,略通體療及癤腫。

「嗯。」他仍是慵懶地應著。

茶香嫋嫋。

「姑娘可知七情致病?」他突然專注地看她。

煙絡好整以暇地淺笑,「大人可是指喜、怒、憂、思、悲、恐、驚七種情志變化?《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悲傷肺,恐傷腎’,亦說:‘百病生於氣。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驚則氣亂,思則氣結’。大人是要考考煙絡?否則何出此問?」

顧方之淺呷一口,俊逸的臉自煙霧中抬起,笑得縹緲,「憂思如何?」

「憂思?」她莞爾一笑,便脫口而答,「憂思雖可傷脾,也可傷心。何來憂思?」

「若是勞倦呢?」

「損脾土,耗心血。宜益氣健脾,補心血安心神。參岑白朮散及補心湯加減。大人以為如何?」話畢,女子巧笑嫣然。

顧方之的臉隱在升騰的霧氣後,看不清表情,卻聽見他的嗓音醇厚且回味悠長,「施姑娘果真師出名門,方之現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能否應允?」

煙絡陡然升起警惕,聰明如她總不能因一頓還沒吃上的飯賠了自己的一生罷,遂正色答道:「大人謬讚了。煙絡不才,恐怕有負大人重託。」

眼前的男子對此話充耳未聞,猶自說道:「方之有一位摯友向來操勞又憂思過度,可否請姑娘代方之為他盡一份心力?」

「男他?女她?」煙絡問得小心翼翼。

「是一位男子。」

「我是女兒家。」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顧方之側頭看她,幽黑的雙眸裡笑意濃重,「姑娘身為上工,會介意病患是男是女?」那雙光彩橫溢的眼仁裡明白地寫著「如此蹩腳的推辭怎會出自姑娘之口」。

好吧,煙絡雙肩微聳,就算你給本姑娘帶上「上工」的高帽子,本姑娘也不見得非答應你不可罷。初至長安,本姑娘的醫館還沒來得及開張呢。然而,顧方之後面的一句話卻叫她為之氣結。

「當然,姑娘一個女兒家要在都城自立門戶,懸壺濟世,也不是不可,只怕——不、易。」他英俊的臉上神情悠閒自在。

該死的官!竟敢威脅她一個弱女子!煙絡怒目而視,咬得牙癢癢。如果可以殺人,她一定已經將他大卸八塊!「敢問大人官階?」一字一字緩緩從牙縫間擠了出來。

「區區殿中省少監,不足掛齒。」他仍舊笑意不減。

「從四品?」她猜得不錯。

「嗯。」

「敢問少監大人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