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但是關於這點有若干重大限制。第一,抓到權力的人,能夠操縱宣傳使自己一派人顯得有道德;例如,在紐約和波士頓的公立學校中,恐怕誰也不能提亞歷山大六世的罪惡。

1第二,有些個混亂時期,明白露骨的無賴行徑屢屢成功;馬基雅弗利的時期正是這樣的時期。在這種時代,往往有一種迅速增長的人性為己觀,無論什麼事情只要它是合算的,一般人就看得下去。照馬基雅弗利自己講,哪怕在這種時代,當著無知大眾也宜擺出一副道德面孔。

這問題還能夠更進一步來看。

馬基雅弗利持這個意見:文明人幾乎一定是不擇手段的利己主義者。他說,假使有人在今天想建立共和國,會發覺在山民中比在大城市的人中容易

1在美國的這兩個地力,舊教徒勢力非常大,談論教皇的罪惡恐怕會惹起公憤。——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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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從文藝復興到休謨92

做,因為後一種人恐怕已經腐化了。

1即便某人是不擇手段的利己主義者,這人的最聰明的行動方針仍要隨他須駕馭的民眾來定。文藝復興時期的教會引起人人激憤,但是隻在阿爾卑斯山以北,才讓眾人激憤得釀成宗教改革。當路德開始叛教之際,教皇的收入想必要超過當初亞歷山大六世和尤理烏斯二世倘如品德較好,教皇應有的收入;假若這點是實,便是因為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的人性為己觀而致。可見,政治家如果依靠有道德的民眾,他們的行為比在依靠對道德問題漠不關心的民眾時要良好;他們在若有罪行就能夠廣泛傳知的社會里,比在有他們掌握下的嚴厲檢查制度的社會里,行為也要良好。當然,憑偽善總能夠取得一定程度的成功,但是通過適當制度能使成功的程度大大縮小。

馬基雅弗利的政治思想也如同大部分古代人的政治思想,有一個方面不免膚淺。他滿腦子是萊庫格斯和梭倫一類的大製法者,而想當然這種人不大管以前的社會情況,就創立一個完完整整的社會。把社會看作是有機生長體,政治家對它僅能起有限影響,這種社會概念主要是近代的概念,進化論又大大加強了這個概念。

這概念從柏拉圖那裡找不到,從馬基雅弗利那裡同樣也找不到。

然而,也許不妨這樣主張:進化論的社會觀縱使在過去合乎實情,今天已不再適用,對現在和未來講,卻必須另換

1妙在這點先得盧梭之心。把馬基雅弗利解釋成失意的浪漫主義者很有趣,也不全然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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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卷三近代哲學

一個遠為機械論的看法。在俄國和德國1創造出了新的社會,簡直彷彿神話人物萊庫格斯據說創造斯巴達國體的情況一般。古代的製法者是仁慈的神話,現代的製法者是令人恐悚的現實。這世界已經比向來更類乎馬基雅弗利的世界,現代人誰希望駁他的哲學,必須作一番超過十九世紀時似乎有必要作的深思。

第四章埃拉斯摩和莫爾

在北方各國,文藝復興運動比在義大利開始得遲,不久又和宗教改革混纏在一起。

但是十六世紀初也有個短期間,新學問在法國、英國和德國沒捲入神學論爭的旋渦,生氣勃勃地四處散播著。這個北文藝復興運動有許多地方和義大利的文藝復興大不相同。它不混亂無主,也不超脫道德意味;相反,卻和虔誠與公德分不開。北文藝復興很注意將學問標準用到聖經上,得到一個比《拉丁語普及本聖經》更正確的聖經版本。

這運動不如它的義大利先驅輝煌燦爛,卻比較牢固;比較少關切個人炫耀學識,而更渴望把學問儘可能地廣泛傳佈。

埃拉斯摩(erasmus)和托馬斯。莫爾爵士(sirthomasmore)這兩人,可算是北文藝復興運動的典型代表。他們是

1本書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寫的,這裡說的德國指納粹倒臺前的德國。——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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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從文藝復興到休謨13

親密的朋友,有不少共通處。兩人都學識淵博,固然莫爾博學不及埃拉斯摩;兩人都輕視經院哲學;兩人都抱定由內部實行教會革新的志向,可是當新教分裂發生時,又都對它悲嘆不滿;兩人都寫一手雋妙、幽默而極度老練的文章。在路德叛教以前,他們是思想上的首領;但是在這之後,新舊兩邊的世界都變得過於激烈,他們這種型別的人就不合時宜了。

莫爾殉教死了,埃拉斯摩落魄潦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