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埃拉斯摩或莫爾,都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哲學家。我所以論述這兩人,理由就在於他們可為例項說明革命前時代的性格,在這種時代普遍有溫和改良的要求,而怯懦的人尚未讓過激派嚇得倒向反動。他們又體現出抗逆經院哲學這件事的特色,即嫌惡神學或哲學中一切體系性的東西。
埃拉斯摩(146—1536)生在鹿特丹1。他是私生子,因此關於自己的出生委細,編造了一套浪漫性的假話。
實際,他的父親是個祭司,一個稍有學問、懂得希臘語的人。埃拉斯摩的生身父母在他尚未成年時死去,他的那些監護人(顯然因為侵吞了他的錢)
哄誘他當了斯泰因(steyn)
2的修道院的修士,這是他畢生悔恨的一步。
監護人裡有一個是學校教師,可是他所知道的拉丁語比埃拉斯摩身為小學生已經知道的還差。這位老師回覆這孩子來的一件拉丁文書札,在信中說:「萬一你再寫這樣典雅的信,請給加上註解吧。」
1關於埃拉斯摩的生平,我主要依據海辛哈(huizinga)
寫的那本出色的傳記。
2steyn,原書誤作steyr。——譯者
--33
23卷三近代哲學
1493年,埃拉斯摩當上剛佈雷地方主教的秘書,該主教是金羊毛騎士團的團宗。這給了他離開修道院去遊歷的好機會,只不過並非如他的素願去義大利罷了。他的希臘文知識當時還很粗淺,但他在拉丁語方面具備高度素養;為羅倫佐。瓦拉的那本論拉丁語的種種雅緻的書,埃拉斯摩格外景仰瓦拉。他認為用拉丁文和真信仰完全可以並容,還舉奧古斯丁和傑羅姆為例——看來他明明忘記了傑羅姆的那個夢:夢中我主痛斥他讀西塞羅的作品。
埃拉斯摩一度入巴黎大學,但是在那裡找不到對自己有益處的東西。這大學從經院哲學發端直到蓋森1和宗教會議運動,曾有過它的黃金時代,但是現在老的論爭都乾枯無味了。托馬斯派和司各脫派原先合稱古代派,這派人對奧卡姆主義者論斥爭辯,後者稱作名目論派又稱近代派。終於在1482年兩派和解,攜手一致對抗人文主義者;當時大學界以外,人文主義者在巴黎蒸蒸日上。
埃拉斯摩憎惡經院哲學家,認為他們老朽過時。他在一封信裡提到,他因為想取得博士學位,竭力不談一點優雅或雋妙的事。任何一派哲學,甚至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他都不真正喜好;只不過這兩人既然是古代人,談到時必須表示尊敬罷了。
1499年埃拉斯摩初訪英國,愛好英國的吻女孩子的風習。
他在英國結交寇理特2和莫爾,兩人勸勉他不要玩弄文墨
1蓋森(jeandegerson,1362—1428?)
,法國神學家,巴黎大學校長。——譯者2寇理特(johncolet,1467?—1519)
,著名英國人文主義者,神學家;曾在牛津大學講說聖經。——譯者
--34
第一篇從文藝復興到休謨33
上的雕蟲小技,著手鄭重的工作。寇理特開講聖經課程,卻不懂希臘語;埃拉斯摩感覺自己願在聖經上面下功夫,認為希臘語知識萬不可不備。
他在1500年年初離英國後,儘管窮得聘不起教師,自己開始學習希臘語;到1502年秋天,他已學得精嫻熟練,而在1506年去義大利的時候,他發覺義大利人沒什麼可讓他學的了。他決意編訂聖傑羅姆的著作,再出版一部附有新拉丁譯文的希臘文新約聖經,這兩件事都在1516年完成。
他發現《拉丁語普及本聖經》裡有種種錯誤,這個發現後來在宗教論爭中對新教徒有好處。埃拉斯摩也打算學會希伯來文,但是把它丟下了。
埃拉斯摩寫的書唯一還有人讀的就是《愚神頌讚》(thepraiseoffoly)。
這本書的構思是1509年他從義大利去英國途中,正當跨越阿爾卑斯山的時候萌發的。他在倫敦托馬斯。莫爾爵士宅中迅速把它寫成;書題獻給莫爾,還戲謔地影射指出,由於「moros」作「愚人」解,題獻得正合適。書中愚神親身自白;她自誇自贊,興致勃勃,她的詞句配上霍爾班1的插圖,更添生色。愚神的自白涉及人生一切方面,涉及所有的階級和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