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狄奧根尼的教導,一點也沒有我們現在所稱之為「玩世不恭」的(「犬儒」的)東西,——而是恰好與之相反。他對「德行」

具有一種熱烈的感情,他認為和德行比較起來,俗世的財富是無足計較的。他追求德行,並追求從慾望之下解放出來的道德自由:只要你對於幸運所賜的財貨無動於衷,便可以從恐懼之下解放出來。我們可以看出,他的學說在這一方面是被斯多葛派所採用了的,但是他們並沒有追隨著他摒絕文明的歡樂。他認為普羅米修斯由於把那些造成了近代生活的複雜與矯揉造作的技術帶給了人類,所以就公正地受到了懲罰。在這一點上他有似於道家、盧梭與托爾斯泰,但是

1穆萊,《五個階段》,第117頁。

2同上,第11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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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亞里士多德以後的古代哲學53

要比他們更加徹底。

雖然他是亞里士多德同時代的人,但是他的學說在氣質上卻屬於希臘化的時代。亞里士多德是歡樂地正視世界的最後一個希臘哲學家;從他而後,所有的哲學家都是以這樣或那樣的形式而具有著一種逃避的哲學。世界是不好的,讓我們學會遺世而獨立吧。身外之物是靠不住的;它們都是幸運的賜予,而不是我們自己努力的報酬。唯有主觀的財富——即德行,或者是通過聽天由命而得到的滿足——才是可靠的,因此,唯有這些才是有智慧的人所要重視的。狄奧根尼本人是一個精力旺盛的人,但他的學說卻正象希臘化時代所有的學說一樣,乃是一種投合於勞苦倦極的人們的學說,失望已經摧毀了這些人的天賦的熱忱了。這種學說除了對於強有力的罪惡是一種抗議而外,當然絕不是一種可以指望促進藝術或科學或政治或任何有用的活動的學說。

看一下在犬儒學派普及之後,他們的學說變成了什麼樣子,是饒有趣味的。西元前三世紀的早期,犬儒學派非常風行,尤其是在亞歷山大港。他們刊行了短篇的說教,指出沒有物質財產是多麼地輕鬆,飲食簡樸可以是多麼地幸福,怎樣在冬天不必穿昂貴的衣服就可以保持溫暖(這在埃及也許是真的!)

,對自己的家鄉依依不捨或者悲悼自己的孩子或朋友的死亡又是何等之愚蠢。這些通俗化的犬儒學者之中有一個叫做德勒斯的說:「我的兒子或妻子死了,那難道就有任何理由應該不顧仍然還在活著的我自己,並且不再照顧我的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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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卷一古代哲學

產了麼?「

1在這一點上我們很難對於這種單純生活感到任何的同情,它已經變得太單純了。

我們懷疑是誰高興這種說教,是希望把窮人的苦難想象成僅僅是幻想的那些富人呢?還是力圖鄙視獲得了成功的事業家們的那些新的窮人呢?還是想使自己相信自己所接受的恩賜是無關重要的那些阿諛獻媚者呢?

德勒斯對一個富人說:「你慷慨大度地施捨給我,而我痛痛快快地取之於你,既不卑躬屈膝,也不嘮叨不滿。」

2這是一種很便當的學說。通俗的犬儒主義並不教人禁絕世俗的好東西,而僅僅是對它們具有某種程度的漠不關心而已。就欠債的人來說,這可以表現為一種使他減輕自己對於債主所負的義務的形式。我們可以看到「玩世不恭」

(「犬儒的」)這個名詞是怎樣獲得它的日常意義的。

犬儒派學說中最好的東西傳到了斯多葛主義裡面來,而斯多葛主義則是一種更為完備和更加圓通的哲學。

懷疑主義之成為一種學派的學說最初是由皮浪提倡的,皮浪參加過亞歷山大的軍隊,並且隨軍遠征過印度。看起來這使他發生了濃厚的旅行興趣;他的餘年是在他的故鄉愛裡斯城度過的,西元前275年他死在這裡。除了對於以往的各種懷疑加以一定的系統化與形式化而外,他的學說裡並沒有多少新東西。對於感官的懷疑是從很早以來就一直在困惱著希臘哲學家的;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些象巴門尼德和柏拉圖那樣否認知覺的認識價值的人們,他們還把他們的否定當做是

1《希臘化時代》(1923年,劍橋板)

,第84頁以下。

2同上,第8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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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亞里士多德以後的古代哲學73

宣揚知識上的教條主義的一種好機會。智者們,特別是普羅泰戈拉和高爾吉亞,曾經被感官知覺的模糊及其顯著的矛盾而引到了一種有似於休謨的主觀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