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排姑娘們的壓力是非常大的,袁
偉民更是緊鎖雙眉,表情冷峻,寡言少語。
我們幾位演員的到來給這單調、緊張的基地帶來了一絲與訓練場不同的
情趣,她們開始注意我們了。我們練球,她們在一邊偷偷地笑;我們吃飯,
她們也在議論我們。
有一天,袁指導對我說:「你們再摸
7年球才能演排球隊員,特別是你,
主攻手,我看不行。」袁指導真不客氣!我們讓他說得都沒有信心了,在他
面前都不敢碰球。是啊,在世界冠軍面前練球,在袁偉民面前練球,這不是
自找難堪嗎?我和隊友遲蓬下決心,每天夜裡利用別人休息的時間在房間裡
對著牆練,有時練到夜裡兩三點,那股勁兒也和中國女排差不多。我們就是
想再在袁指導面前拿起排球的時候不被他笑話。
我們一天天地在郴州待下去,一天大地感受著排球隊員的生活,也一天
天地寫著體驗生活的日記,我的本子上每天都有袁偉民的名字。
忘不了,有一天,在訓練場上袁指導發火了:「不是我袁偉民和你們過
不去,是古巴隊、蘇聯隊,是海曼、路易斯、岡薩雷斯和你們過不去!」他
雙臂抱在胸前,滿臉通紅,網下站著四川姑娘朱玲。「接著來!」他不容分
說地把球砸向朱玲,朱玲頑強地在滾翻救球。「再來!」球無情地向朱玲身
上擲去。「負三十」朱玲沒有接住球,「負三十一、負三十二、負三十三、
負三十四..」袁偉民根本不顧東倒西爬的失玲是否能接住球,一個勁兒地
將球往朱玲身上砸。朱玲竭盡全力在救球,看上去她一點兒勁兒也沒有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上汗如雨注。
接
50個好球,天哪,通往冠軍的路是這樣的具體,這樣的殘酷!我屏住呼
吸站在一個角落,暗暗替這個四川姑娘加油。
一直到晚上吃飯的時間,朱玲還是沒有完成任務。廚房的大師傅來了,
隊醫也站在場外,誰也不敢上前求情,朱玲完全不知東南西北了,臉上的汗
水、淚水,混在一起流進了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心裡。「好球!」袁指導
喊著,失玲開始接球了,她的體力負荷極限過去了,「負十五、負十四、負
十三、負十二..」袁指導大汗淋漓地拋球,球似乎也可憐小朱玲了,每個
都準確無誤地掉到朱玲的手上。「正一個..」訓練結束了,朱玲躺在地上
一動不動。
人們陸續地離開了訓練場,場上安靜了,空氣凝固了。不知過了多久,
袁指導走近了朱玲,「幹嗎?光打雷不下雨?」朱玲哭得更兇了,袁指導扶
起了她,「沒練夠?再來五十?」朱玲淚水悽悽地不理他。袁指導回頭指指
我,「看看,倪萍在那兒偷看,她要把你這哭鼻子的事寫進電視劇裡,不就
糟了!走,我請你吃水果。」袁指導像父親一樣把朱玲逗樂了,全然沒有了
訓練場上的那副瘋狂和冷酷了。
這一幕我永生難忘,事後我問袁指導:「幹嘛要這麼兇狠?」他說:「每
個人都有他的極限,能超越自身極限的人就能往前進一步。如今世界排球大
國在技術上都差不多,要競爭的就是耐力,我們不這樣訓練,就沒有出路。」
「那你不心疼你的隊員?」他半天沒回答我的問話。我又追問:「是不
是教練都這樣?」
「沒有辦法,否則就離開這裡,不當教練。像你們演員多輕鬆,沒有拿
世界冠軍的任務。」袁指導的話永遠擲地有聲。
是啊,和女排拼搏相比,我們都活得太輕鬆了。在她們面前,我們都覺
得輕鬆是一種犯罪,於是我們也給自己加了勁,每天在球場上練到夜裡十一、
二點,胳膊、腿、身上全摔仲了,我們依然覺得無法在未來的影片中表現這
些中國姑娘,我們之間的距離太大了。
許多晚上,我們都在袁指導休息了之後,被姑娘們偷偷地叫上樓。她們
也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她們也都是愛美的姑娘,我們和她們一塊兒閒聊、講
笑話,幫她們梳辮子、化妝、試衣服。在她們眼裡,我們是另一個世界,一
個讓她們覺得有意思的職業。確實,她們的生活太單調了,除了訓練就是學
習技術、開隊會。好幾次我們幫她們把情書寄出去,再把外面的信帶進來。
我們成了姑娘們的好朋友。我們彼此講著自己的秘密,暢談著未來找個什麼
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