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猛烈的批評也有好心記者為我鳴不平,要寫文章反擊,我說罷了,
從前報紙無數次地讚美你,你怎麼沒去找人家,你真有那麼好?沒有吧,今
天有人批評你過火了,你就沉不住氣了。毛主席不是說過嗎,有則改之,無
則加勉。一個人不能拒絕批評,拒絕批評就是拒絕智慧。當然也有想不通的
時候,周圍的朋友就調侃地說:「會說的不如會聽的,會寫的不如會看的。」
不管會聽會看,只要把心交給了廣大的觀眾,就坦然了。
當然我不會迴避這段日子,我是一天一天掰著手指頭度過的。但這在我
人生的長河中無疑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是一段有意義的生命時光。
我生性脆弱而又剛強,能夠頂住困苦卻不能承受撫慰,感謝那些給予我
溫暖的朋友,你們的愛使我身上善的東西更善了,惡的東西越來越少了。我
感謝我擁有的這份職業。
1996年終於過去了,「文化視點——倪萍訪談錄」也將成為歷史,新的
一年不可阻擋地向你走來。我梳理了自我,又上路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已經把路都鋪白了,我輕輕地推開門走下了樓,院子
裡那不長的小路留下了我
1997年第一行腳印。
趙忠祥其人
列
96年中國圖書市場排行榜的第一名,我真為他高興。
我是《歲月隨想》最早的讀者。三十萬字的書斷斷續續,一字不落地讀
了一個禮拜,讀讀想想,想想又翻翻。有些章節我會停留在那兒想很久,許
多感慨,許多思緒,隨著他的文字一起翻騰。也許是同一職業,也許是離得
太近,書中的許多地方看得我心裡很不是滋味。一些看過《歲月隨想》這本
書的朋友說:「趙忠祥真不容易。」我更想說的是,趙忠祥在中國電視史上
是個奇蹟。
不是嗎?當年我們國家僅有一萬二千臺黑白電視機的時候,電視螢幕上
就有他,而今我們已成為世界電視大國,擁有二億三千萬臺彩色電視機的時
候,他還活躍在電視螢幕上。對歷史來說,這是短暫的,而對個人來說又是
漫長的時光。他做主持人時,我剛剛出生,三十多年後的今天,我們居然一
起同臺搭檔。和他同時期的同行大多已漸漸隱退,而他仍然在熒屏上常盛不
衰,這不但是奇蹟,也是個謎。今後他也許還會和比我更年輕的節目主持人
共同主持節目。和許多發達國家用商業運作促使電視明星轟動的收視率相
比,趙忠祥比克朗凱特、奧普拉他們的主持生涯更豐富多彩,並擁有更多的
觀眾,但發展條件卻更為複雜艱辛。這不僅因為我們的電視事業起步晚,還
因為我們的國家經歷過三年自然災害,經歷過十年動亂。趙忠祥作為風口浪
尖上的電視人能趕上如今的好時光真不容易。古語說,「木秀於林,風必摧
之」。他的日子是怎麼過的,我們可以想像,我相信他的苦水並沒有全倒給
讀者。朋友們都瞭解他的性格:點到為止。
對我而言,為他慶幸或說羨慕他的是他有一個家,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
家。一家三口各自稱職地擔任著自己角色的同時,又是親密無間的朋友。張
美珠二十二歲嫁給趙忠祥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了好幾年名人了,當然那時知
名度不能與今天比。跟著名人過了一輩子的她,卻比普通人家的妻子過得還
平靜,從來沒有看見一篇寫她的文章。多少記者追訪她,探聽她,她卻始終
離得遠遠的,從不生活在趙忠祥的光環中。她有屬於自己的圈子,每天自得
其樂地騎著腳踏車去國際廣播電臺上班,下班買菜,回家做飯。這是什麼?
這是一種境界。
「家和百事興」。趙忠祥在他為之傾注生命的崗位上奮鬥了近四十年,
無論受多少委屈,遭受多少痛苦,遇到什麼風浪、什麼溝坎,他的家始終是
他可以平靜地復原自己身心的地方。幾十年來,儘管他取得過各種成績和榮
譽,但我知道他最心滿意足的是他的家,就像他在《歲月隨想》中所寫的那
樣,「我們每天晚上坐在電視機前,看著電視再幹點自己的事。我手持一卷
書或拿一支筆,看看寫寫聽聽,甚至很少交談,但我們的心意是相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