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節」、「老人節」、「元宵節」,直到春節都是我在做主持人,我以
為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主持人,我有多少能力,使自己在同一形式的綜藝晚
會上不斷出新,永遠被觀眾喜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主持人的職業決定了
他是永遠不可能百分之百的成功。藝術最大的任務就在於更新和超越。我選
擇了這一殘酷的職業,也就意味著我不得安寧。要挖空心思地創造非凡,創
造全新。
了
94年的晚會。細心的觀眾可能會發現當時我的內心正潛在
著一種突如其來的危機,表現出來的是一種從沒有過的不自信。為此我還特
意請化妝師徐晶把我的頭髮高高地梳起散落在腦後,一改我過去的莊重典
雅,我試圖變成新面孔。
春節過後,我又像往年一樣,開始做「綜藝大觀」了。
一貫受到好評的這個欄目開始出現了一些批評的意見,主要是呼喚節目
出新,演員出新。我耐不住了,因為我已經感覺到我在節目中開始重複自己
了。首先要出新的應該是我呀!我想超越自己,或者說,打倒自己,重新再
來,哪怕「打倒自己」意味著有一個「沉寂」的階段,我有這個心理準備。
其實我認為,從更廣闊的意義上來說,我的問題也多多少少是綜藝節目的問
題,綜藝節目同樣面臨一個必須打倒自己,重頭再來的局面。
抱著這樣的思想,我誠懇地與「綜藝大觀」的導演交換意見:希望增加
新的主持人或者讓新人取代我。說實話,我的確認為這對「綜藝大觀」節目
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觀眾如果看膩了我的主持,我的風格,那麼一副新的面
孔可以給他們新鮮感,並且,由於新人的出現,有可能使「綜藝大觀」的面
目煥然一新。
至於我自己,很多人對我說,無論如何不能放棄這個位置,電視發展這
麼快,新人輩出,一放棄,就沒有「位置」了。但我在內心深處告訴我自己,
機會固然重要,位置也很重要,然而更重要的是創新。有了這種意識,就可
以去主動抓住機會,哪怕只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欄目,我也能以我的勤奮、刻
苦、敬業從頭再來。
我的主持生涯和「綜藝大觀」聯絡在一起,我在這裡起步,走向輝煌和
思索。無論我在不在「綜藝大觀」節目,無論我主持不主持這個欄目,我都
記得曾發生的一切,並對組裡年年月月幫助我的人們心懷感謝。沒有他們的
幫助根本不可能有我在「綜藝大觀」中多年的順利,這裡每一位導演、每一
位撰稿、每一位工作人員所給予我的,我一輩子是難以忘記的。我的筆記本
上一直記著歌德曾說過的一句話,「世上什麼事情都可能持久,唯有成功之
日無法持久。」一得之功而沾沾自喜,一孔之見而躊躇滿志,這樣的人還有
什麼出息。也許我的本性決定了我的自我挑戰,儘管後來我為此付出了代價,
而且這種代價是我猝不及防的,也是我不曾經歷的,這就是「文化視點——
倪萍訪談錄」的出臺。
坦率地說,這個欄目的出臺,像一個早產的嬰兒,在母親和社會都沒有
準備充分的時候,她匆忙地出世了,母親既沒有能力把先天的不足給她後天
補過來,社會也沒有給她相應的呵護和幫助,於是她在責備和謾罵聲中,短
短幾個月就奄奄一息了。當然,首先應該負責任的是我,最痛苦的也是我。
這一份責任和痛苦會永留在我的生命裡。
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應該再向觀眾訴說欄目出臺的全部過程,也不應
該再申述我的委屈,我的苦衷,畢竟這一切都是由我開始的,就像一位退休
的老教師給我信中寫的那樣:「孩子,你太年輕了,槍打出頭鳥啊,你要是
當初別把自己的名字寫上,更別寫文化視點,你就叫訪談錄三個字,他們的
要求也就沒有那麼高,你也決不會挨這麼多無端的罵,一般化的欄目有的
是..」當然,我不能拿這位老伯的信為我自己開脫,因為實際上我早已在
內心開始了自我審判。我感謝這個欄目的出臺所帶給我的一切,特別是批評。
其實「文化視點」最先不滿意的那個觀眾是我,我對自己,對欄目都不
滿意。我一直向臺領導申請把「倪萍訪談錄」這幾個字拿下來,我希望更多
的主持人加入進來,大家一起來做欄目,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文化視點」節目的成敗真如評論所說,關鍵是文化的準備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