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個孩子一樣偎在我的懷裡,我像母親一樣緊緊地摟住了她。
分手時我給陳維買了一件花毛衣。她穿著花毛衣流著淚離開了北京,離
開了我。一年之後,陳維去世了。
如果有人問我,我所主持的節目有什麼幕後的故事,我說這些算幕後的
故事嗎?我信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體系,當你在體驗生活時,你就在
積累情感,面對心與心的碰撞,我的情感無從逃避。
1995年,陳雨露導演的以歌頌殘疾人為主題的「綜藝大觀」,由我做主
持人。那次我有幸在節目中向大家介紹了戰鬥英雄麥賢德,草原英雄小姐妹
龍梅和玉榮。多年來,無論是誰做嘉賓,只要在我的節目中出現,我都會提
前到他們的住處進行採訪,瞭解一些資料,體驗對方那一份感情。這已經是
我這幾年做主持人的習慣了。
「倪萍,你別見笑,他激動了就這樣..」
「那他平時在傢什麼樣?」我問。
「由於腦子不好,老麥脾氣特別急,急了就摔東西,家裡的東西全讓他
摔壞了,我又怕不給他摔,他心裡不舒暢,就把家裡所有的怕碎的東西都換
成塑膠的了。」
那一夜我們說了很多,她把我當成了普通的姐妹,我把她看成了普通的
女人,我們說著,哭著,笑著..這是一個多麼了不起的女人,幾十年她就
是這麼做著英雄的妻子,這也是奉獻呀!她完全有理由離開他,開始自己的
新生活。她沒有,依然對老麥那麼好。她一生只在付出啊!我被感動了。
後來在節目中,我介紹麥賢德的同時,介紹了他的妻子,我說:「這是
一位最偉大的妻子!」我害怕自己流下眼淚,於是我背對攝像機。
也是同一期節目,一群聾啞孩子表演舞蹈。結束時我說,「這些孩子們
聽不到掌聲,但是她們有一雙明亮的眼睛。請觀眾們把手舉高些,告訴孩子
們,我們愛他們。」當森林般的手臂高高舉起時,聾啞孩子們高興地笑了,
我也含淚笑了。
鏡頭記錄了我的哭,也記載著我的笑。
愛笑也是我的本性,媽媽說小時候,誰給我一塊糖豆,我也張開那沒有
牙的嘴歡笑起來。長大了,鄰居們喜歡我,一是因為我嘴甜,愛叫人,再就
是我有一張笑臉。來電視臺後,看什麼小品相聲我都樂,蔡明說:「老倪是
沒見過包袱的人,什麼樣的爛包袱她都笑,有時臺上聽著她在臺下一個人樂,
我們在臺上都發慌。」春節晚會一審查小品,導演們就說,最好把倪萍和陳
雨露安排在觀眾席裡當「托兒」,多沒勁兒的節目她們看著都樂。
生活中我愛笑,上了電視我也愛笑。這裡有一個基本點就是,我希望讓
大家看娛樂性節目的時候,心情能快樂起來,我在節目中經常覺得自己像個
家庭主婦,以最大限度的熱情歡迎來我家做客的人,即使有時飯菜不那麼可
口,但主人的誠意是由衷的,也會讓客人在你的家中心情舒暢。
在節目中我很放鬆自己,高興了有時會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我也不在乎,
只要這是真的,何須掩蓋呢。有記者問我:「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都那麼
精神飽滿?」當然不是,我也是個人,正常人的苦樂我都有,正常人的病災
憂患我也逃脫不了。這些年我光醫院就住了兩次,每年冬天的第一場流感我
肯定趕上,已經三年了,春節之前我都是在醫院打完點滴再上舞臺,對此我
沒有任何怨言,因為你的職業就必須這樣,除非躺倒不幹,要上臺就沒有權
力把痛苦帶給觀眾,特別是娛樂性的節目,誰願意看你那不高興的臉啊!有
一次我發高燒,直播那天還燒到
38度,那時還沒有人替我,臨上場我覺得臉
都是木的,牙齒髮緊,眼皮沉重,於是我繞著樓梯跑了三圈,才恢復了一些
常態。像這樣的時刻,每一個從事我們這行的人都會經歷過。
都是木的,牙齒髮緊,眼皮沉重,於是我繞著樓梯跑了三圈,才恢復了一些
常態。像這樣的時刻,每一個從事我們這行的人都會經歷過。
我所採訪的人物、事件,這些都促成了我今天的主持風格,然而,更有
觀眾對我的影響。是的,觀眾在塑造著我這個主持人:我的人格、品質..
我是個對生活極其敏感的人。我經歷了許多波折還沒有變得冷漠,因為我覺
得生活給我的美好東西很多。做節目不可能總去找英雄,訪勞模。即使在每
一期節目的普通人中,我也能發現許多平凡人身上的閃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