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像酒,它能在你的血管中引起如此多的騷動,在神經中引起如此猛烈的顫動,

完全是情意的驅使!而我別無選擇。

我很少放聲大哭,母親說只因為我總是默默流淚,小時候沒捱過她的打,

舉起手看著我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她就不忍心了。愛哭本來實屬一個人性格

的特點,但是由於我做了主持人這一職業,一些人就把我的動情說成是我主

持節目的一種風格了。且不說沒有一種宗教是沒有狂熱分子的,且不說月有

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人是情感的動物,就如同毛澤東主席所說「世界

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一樣,世界上也沒有無緣無故

的哭,無緣無故的笑。我的工作性質決定了我的哭笑,因為我面對的不是一

堆冷冰冰的機器或礦石,是在體驗人類的情感,是在經歷最具有典型和特別

意義的事件,是在目睹存在於社會中的人們的命運,是一種生命的必需,是

一種生命的必然。

我做主持人很匆忙,觀眾和我都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時候,我已經站到

了話筒前。我的主持風格還沒來得及設計,誰也沒有為我去策劃和包裝,我

幾乎是在純自然的狀態下出場的。我那種自然的笑,自然的哭也被觀眾自然

地肯定了。熱情是以付出生命的熱能為代價的,老實說這是我的本質。我有

很軟弱的一面,我更有剛強的一面,面對感情我從不迴避,被感動了就是被

感動了,喜歡了就是喜歡了,憤怒了就是憤怒了,在情感面前我決不會虛偽,

決不會裝模作樣,決不會矜持。我慶幸至今我還有一根敏感的神經,歷經多

少磨難我不曾麻木,歷經多少人間悲喜我不曾冷漠。好與壞,是與非,在我

眼裡決不能調和。我的正義感是天生的,我的同情心極強,這也是天生的,

甚至是要命的,然而,這對於一個職業主持人來說又是不可缺少的,甚至是

尤為重要的。

我告誡自己,千萬別把最好的東西丟掉了。可我又能告訴誰,我為此所

付出的..

在電視臺做主持人這七年,是我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七年,七年中我所經

歷過的人和事,苦和甜是許多人一輩子也難以嚐到的。或許,這也就是我們

這個職業的魅力所在。七年來,我開啟了情感的閘門,用心靈去擁抱了所有

被我採訪過、被我介紹過的人。無論是黨和國家領導人,無論是英雄模範人

物,無論是普通平凡的老百姓,我都視他們如一顆顆美麗的珍珠而被我用絲

線連在了一起,獻給大家的同時也永遠地珍藏在我心裡。歲月留痕,潛移默

化,他們成為我最寶貴的一筆財富。

說實話,這些年在感情上我都被裝滿了,多少感動我的事情,多少讓我

不能忘記的人物,我都一一把他們裝在了心裡。

事實上,當你面對人世間硝煙烈火和山呼海嘯時,你很難做到無動於衷。

我的確是很難改變自己的本性。不!應該說那些充滿了人世間最真實情感的

人和事是很難讓我改變自己的。

1991年「三八婦女節」晚會,導演袁德旺向我提出,能否選一篇歌頌母

親的散文在電視上以主持人的身份來朗誦。當時,我沒有把握會成功。娛樂

性的節目,溶入一篇散文,一個人站在那兒說十分鐘的話。觀眾能接受嗎?

袁導說:那要看你說什麼樣的話,怎麼說。我動心了,在眾多的散文中我選

了兩篇:一篇是梁曉聲的《母親》,另一篇是肖復興的《繼母》。這兩篇都

是讓我邊看邊流淚的悽美散文,我為文中的母親流淚,也為寫文的兒子那份

良知流淚。最終,我選了肖復興的《繼母》,也許是為「繼母」在我們這個

傳統觀念中從來都受到的那種不公正的待遇而忿忿不平吧,我想為「繼母」

謳歌一曲。

3月

8日,直播那天,我站在了舞臺中央,周圍的光漸漸暗了,只留下

了一束很弱的桔黃色的燈打在我那蒼白的臉上。我像講述一件普通故事一樣

開始了我的朗誦,臺下安靜得都能聽到我的呼吸聲。

當我說到:「寒風中母親聽到我第一次喊她媽媽的時候,她轉過身來,

不相信地看著我..」時,我哽咽了,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這是我第一次

在觀眾面前流淚。我深知,最後打動觀眾的不是我的朗誦,而是這篇散文,

是藝術本身,是那位偉大的繼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