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們互相點著頭,一起說著:「這兒真好。」

一天,我突然發現過道的那一端站著楊瀾,她也像我一樣面對牆壁默誦著臺

詞。我們互相點著頭,一起說著:「這兒真好。」

於是那過道就成了最好的去處。那裡雖小,卻不是每個人都能走過去的,

拐彎的地方總是站著值班的武警戰士,他和那狹窄的過道一起守護著這個即

將走向千家萬戶的直播現場。我把這個過道叫做尋找知覺的空間,讓每一個

故事每一首歌曲都能從容地走上臺去、走向觀眾、走進心靈。對於我來說它

是一塊淨地,一個感情處理器,來回走那麼幾步,你就會走出喧譁,走出翻

騰,而以一顆清醒溫暖的心打出你的旗,亮出你的帆..職業的神聖感油然

而生。

小小的過道,遮掩著我的身體,也遮掩著我的情感。多少次我從激動的

舞臺上走下來,把剩餘的情感撒向過道,再從過道的那一份平靜中取走我下

個節目的開場基調。這裡轉換著我的情緒,安撫著我的情感。我對它有了一

份丟不掉的依賴。多大的情感起伏,只要在過道上站那麼一會兒,一切就又

都釋然了。記得「綜藝大觀」一百期結束時,我因害怕被說成「煽情」而在

臺上講述那個帶著夢想在天堂收看我們節目的女孩趙迎時,努力地控制著我

的悲傷,即使淚水在眼圈裡打轉兒,我也絕不准它掉下來。而一下臺,一走

進那狹窄的過道,我便委屈地哭了,為趙迎的委屈,也為自己的委屈,儘管

同伴們在極力地安慰我,我還是無法控制地失聲痛哭..觀眾走了,場燈關

了,我像一個母親懷裡的孩子,伏在那過道的牆上哭了很久。我把大片大片

的淚水印在剝落的牆面上,有如一朵朵漂浮的花兒,沒有根莖,沒有枝葉。

狹窄的過道呵,你最知道我,你最瞭解我,你能不能告訴我怎樣可以避免,

避免那些春天裡的惡風呢?你明明聽見了我的哭聲,卻不說一句安慰我的

話,莫非你知道把淚水流出來,是幫我解脫痛苦的一種最好的辦法?莫非你

也知道我今天的哭與直播了一百期「綜藝大觀」這五年的酸甜苦辣有關,莫

非所有的一切你都知道!

是的,你是我的過道,你是我避風的港灣,你怎麼會不知道這一切呢?

你目睹了我靈魂的懺悔,生命的悸動,並寬厚地原諒了我的錯誤。在我不能

自拔的痛楚裡,你派來了那位站崗的警衛戰士,把我從哭泣中喚醒,我們並

肩走出演播廳。

七年了,無數次地站在這裡,擁有你的守護、體味你的純淨。在我匆匆

的行進中,你是一塊時光的站牌。七年的風風雨雨,舞臺的景片像走馬燈一

樣換來倒去,演員一代又一代地從這裡走過,我也一天天地在變化,從稚嫩

走向成熟,從繁複歸於平淡,而這條狹窄的過道卻不曾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依舊是一軟一硬的兩道牆,收錄了多少心聲;依舊是那朦朧的燈光,攝入了

多少夢幻;你心甘情願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從來不相演播大廳爭一分光彩,

而安於這與輝煌一步之遙的寧靜。多少新星新秀從這裡起步,你用你的平凡

給了他們一份從容;又有多少名家大家從這裡走過,你依如老朋友,給了他

們一份信任、一份理解。這狹窄的過道啊,你要多簡單就有多簡單,要多豐

富就有多豐富,這麼多年的風雲浮沉裡,你那永遠的質樸無華的品格,便是

我終生汲取的精粹。

那條狹窄的過道如今已成為和我並肩向前的戰友了,或許有一天我會離

開它,或許有一天它會被拆掉,但是離不開也拆不掉的是曾經給予我的一切,

我相信它還會在別的地方誕生,只要人們需要它。

哭笑不得

——自題

我天生是個愛哭的人,小時候就這樣,難過了,委屈了,痛苦了,高興

了都會止不住地流淚。看小說、看電影身邊總要帶一塊手絹。人們說我是個

多愁善感的女人。

人們都說動情的人是累心的人,是易老的人,是傻人。而我就是這樣一

個傻人,我並不以為然。傻就傻唄,有人堅強,有人脆弱,有人易感,有人

冷酷,我大概就是那種典型易感又脆弱的人。

做了主持人後愛哭愛笑這個毛病幫了我也害了我,我曾經努力地想改

變,但本性難移終沒改掉。據說當凱撒看到亞歷山大的塑像時,他也哭了。

我一介女子,為凡人的喜怒哀樂哭和笑實在是沒法的事。主持人這份工作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