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也不知道。。。。」他「哦」了一聲,「不知道也沒關係,現在她怕是被家裡管死了,就算是考試也會由範晨陪同的。」我丟了書,躺在沙發上,「協和醫大呀,貌似很難考的樣子,現在寧清這樣的狀態——」

文然摸摸我的頭,「放心了,她沒問題的,就是賭一口氣她爬也爬去了!」

果然,寧清被管的很嚴,自九號被範公子押運到北京,一直處在軟禁狀態,除了看醫學綜合就是看英語政治,沒日沒夜的,根本來不及紀念她死去的愛情。而文然和範晨似乎合計好了,把我拖到最後一天才準見寧清。站在教學樓前,當大門一開啟,人群立刻蜂擁攢動,遠遠看見一個俏麗的身影,只是——似乎好幾天沒有睡覺了,好似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樣子,快風乾的樣子。她把手上的文具一拋,一旁範公子很有默契的接住了,她就這麼站在我面前,笑,嘴角勉強的往上揚形成一個自嘲的弧度,「當我不知道用什麼表情的時候,只有微笑好了,但是其實我很想哭,我很累,累的要死!」說著,立刻倒在我身上,自言自語,「我是不是不會哭了,明明那麼難受,卻一滴眼淚都掉不出來,我原來以為一定是我為了考試內分泌失調,可是考完了,我仍然哭不出來。」

心裡陣陣酸澀,只好柔聲安慰她,「別想那麼多,先去吃飯?」她搖搖頭,「去範晨家,我要睡覺,睡上三天三夜,以前我一閉眼睛就是該死的那個男人,只好拼命的睜眼,現在好累,累的我只看見跳動的英語單詞和馬原之類的,說起來那道題到底選什麼呀,我選了a又改成c。。。。。」到了範晨家,似乎剛經過南北戰爭似的,一片狼藉,走兩步是一本政治大綱,三步就被厚厚的考研單詞手冊絆倒,寧清極熟練的繞繞繞,進了臥室,在櫃子裡翻翻翻,拿出一個小瓶子丟了兩顆藥在嘴裡,立馬倒在床上,果真,沒五分鐘她就睡死了。拿起那瓶藥一看,diazepamtablets,文然湊過來看,噗哧一下笑出來,去捅範晨,「正有你家寧清的,安眠藥都被她搞來了,你應該慶幸她沒一口吃一瓶!」範晨大驚,「我以為是維生素片,她居然騙我!」我示意他們都出去說話,把房門關好,寧清睡的香甜,實在是安定的功效。

文然坐在沙發上給我剝橙子,問到,「你們倆現在打算怎麼辦?」範晨無奈,「能怎麼辦?走一步是一步咯,我是沒法子了,你知道我家那群人的,寧清鬼主意多,我都巴望著她睡醒了能有什麼好主意呢。。。。」我笑起來,「其實說真的,你們倆還真是挺那個的!」文然也很誠懇的點點頭。

範公子鬱悶了,「別提了,別提了!我跟她真是冤家,我遇上她之後沒有一天日子過的舒坦的!」忽然他轉向我,「寧老太爺讓我轉告你,寒假務必回家,他有事找你!」臉有些不由自主的抽搐,「知道了!」晚上,寧清還沒有醒過來,只是翻了幾下又睡過去,只好留了飯菜在範晨家,囑咐千萬別餓著了她,範晨無奈,「改明個我要好好查查她還有什麼違禁藥品,一併把扔了,省得我睡覺都不踏實!」

我點點頭,「你好好看著她,別讓她一個人跑去什麼北海之類的,想不開就呼啦一聲下去了!」

範公子哀嚎,「那我還不如把她送南京去了呢,那長江大橋。。。。。不知道跳過多少人!」

忽然,他似乎想起什麼事情,「可能她那還有興奮劑之類的,天哪!我要趕快回去看看!」揮揮手,一溜煙的消失了。我和文然無限感慨,這二位的前途實在是堪憂呀!------------------------------------------------------------------------------眨眼半個學期就過去了,考試也是頗為順利,老師學生一起混混好過年,文然比我早考完試,但是他被老闆拖去監考,他跟我描述,偌大的一個教室,我就跟一隻母雞一樣跺來跺去,收卷子的時候就跟下了蛋似的歡喜,真悲哀!冷冷的風忽然刮過我的臉頰,一下子清醒了,睜眼一看車已經到了長江二橋的收費站了,文然笑嘻嘻的說,「小豬,上車就睡,睡到現在,馬上就到家了!」手機震動,掏出來看看——江蘇省南京市歡迎你!立刻來了精神,「文然,去瑞金路的金潤髮,然後再去我家,晚上把他們——韓天源、範晨、寧清都叫過來吃飯吧!」他點點頭,我扒著窗戶看,一切都是那麼熟悉,旁邊坐著自己喜歡的人,這樣的風景,就是看遍幾世都不會厭倦。

百年秘密

韓天源最後一個到,他解釋,「我迷路了!」他倚在廚房的門上,懶散的站著,我忙著切肉眼皮都沒抬一下,「我知道,你是路痴!」

他恍然大悟,「原來你也是呀!怪不得的!咦,你家地段好好呀!龍鳳玫瑰園,旁邊就是省中醫院,走走就到新街口,多方便——你家這套小高層什麼時候買的?」努力回想了一下,「三年前的春節時候吧,怎麼了?」他嘖嘖,「你不知道現在小高層八千多一平米,三年前估計六千多,你家真不簡單!」

把一碗海鮮日本豆腐端給他,笑道,「你現在怎麼越來越勢利了?做室內裝潢的開始關心地產問題了?」他邊走邊嘀咕,「你家絕對不輸於範晨家,那個老山香的檀香木匣子我識得的!」

微微的笑起來——樹大招風,這個我也是識得的!寧清剛考完試,明天還有一門,不過她現在完全是無所謂的姿態,風姿像極了一個一無所有的乞丐——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範公子知道她鬱悶,退避三舍不敢與其正面衝突,倒是韓天源挺喜歡她的,完全不似初次見面的尷尬。韓天源總結,「主要我跟你品味太像了,寧清投我的性情!」我把他拉到一邊,神秘的說,「告訴你,她是腐女!」瞬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韓天源的臉變了又變,文然在一旁配音,「夢裡面,空氣開始冒煙,腐女寧清,慢慢地出現。。。。。」我和文然笑到不行,韓天源獨自蹲牆角。------------------------------------------------------------------------------第二天去見老爺子,文然開車送我去,原來他打算去送了我之後去高淳買點土特產的,結果車還沒開進院子,就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子招呼我們,搖下車窗,他笑道,「師傅讓哥哥和姐姐一起進去。」我和文然對視,覺得奇怪,仍然乖乖停車,一起去書房見老爺子。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悠閒自得的樣子,指指旁邊的木雕椅子,示意我們坐。三個人都不說話,倒是爺爺一直盯著文然,摸摸鬍子,點點頭,「寧言,眼光不錯,這個小夥子我很中意!」

文然倒不好意思了,一向口齒伶俐的他居然有些口訥,一會小徒弟端茶上點心,我拿起桂花糯,咬了一口,「爺爺,我想知道香港許家的事情!」顯然我的問題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點頭,「也是應該讓你知道的時候了,關於寧家秦家和許家的故事。」秦家五小姐秦仲英是二太太所出,也是浙江秦老爺最疼愛的女兒,秦老爺世代經營絲綢生意,富甲一方。秦小姐十七歲的時候去德國唸書,之後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其中一個哥哥喪生於英德海戰中,秦老爺急詔其回國,於是在海輪上邂逅了許家的大少爺許端方。如果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樣的婚事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沒想到秦家小姐隱瞞了自己的出身和家世,便是為試探許少爺的真心,沒想到許家嫌貧愛富,許少爺也是一個軟弱的人,縱使自己如何捨不得秦家小姐,為繼承許家家業便和上海一位富豪家小姐迅速訂婚。

訂婚宴上,秦仲英挽著秦老爺款款而至,美貌風度氣質風華絕代,立刻俘獲了寧家三少爺寧逸涵的心。但是此時許家知道真相已經太遲了,之後秦仲英發誓,不出五年,一定讓許家後悔莫及。

秦家小姐是個鐵腕娘子,幾個哥哥也是人物,果真五年後,許家在香港當時最大商行的股份全部由秦家收購,許家的幾間絲綢商行也落入秦家之手,許家地位岌岌可危,但是這時候,秦家卻收手了。當時追求秦小姐的人幾乎是踏破門檻,寧家三少爺為了秦家小姐,從上海追到浙江,到北平,再到香港,偏偏寧少爺又是個風流才子,文理雙全,不用說祖父是滿清時候的大書法家,自己便是被政府送去哈佛的留學生——海歸派,家底殷實,家產便是由黃金計算,但是寧少爺為人相當低調,也不在意經商賺錢之事,人生除了追求秦小姐就是做學問。秦仲英後來答應了寧逸涵的求婚,很多年後她說,「不是為感動,是因為自己覺得這樣的感情才是愛。寧逸涵是個堅定可信的男人,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那個時代,站在風浪間上是逼不得已,若能有男人為你遮擋,談何不能放下一切和他隱居山林之間呢?」抗日戰爭,浙江秦家損失巨大,秦小姐卻在之前把自己那份遺產一半存入瑞士銀行,另一半便是買了當時香港某家商行百分之十的股份,寧家卻是在上海便是得以儲存完好,後來,他們有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國共戰爭時期,寧家開始分家,大兒子早在抗日時期已經是抗大的第一期學員,後來是上海市某個區的區長,二兒子跑去日本,三兒子和秦小姐由上海遷到南京,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老四跑去國民黨一派,做了軍官,後來留在臺灣——寧家從此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