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時期,雖然二人遭到批鬥,但是在秦家小姐的哥哥的庇佑下,寧家老宅完好無損。秦家小姐在幾年前去世,留下自己遺產,所有的金錢三個孩子平分,而商行的股份卻都給了老大的女兒——寧言,也就是寧家三小姐。像是聽了一個冗長的故事一樣,仍然沉迷在紙醉金迷的舊上海的風情中,巧笑嫣然的秦家小姐,一見傾心的寧家少爺,以及哀怨後悔的許家大少,看似簡單的家族糾葛,再簡單不過的民國愛恨和報復,原本應該隨著他們的漸漸老去而消亡,最後殘留一絲遺憾和惆悵在風中迴盪,而如今,全部浮上了水面。若是一個人到了老年還是對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對別人的故事念念不忘,這個人,不是長情就是不懂得遺忘,或許一切烙的太深太痛了,讓他沒有辦法遺忘。當年許家少爺,便是後悔了?還是覺悟了?如今秦家小姐去世幾年有餘,年近古稀的老人,他是想報復還是想作個了斷。但是當我們執著的東西,在瞬間灰飛煙滅,永無復生,這樣的固執是否有意義?茉莉花茶入口,本是清香,我卻品出了苦楚。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己得到的資訊,只是呆呆的坐著,老頭子狡猾的笑,指指我坐的椅子,「那個是紅木椅,現在市場都沒的賣的!」然後指指一旁的箱子,「喏,這個和你小時候抱走的匣子是一套的,一共六件,全部是老山香的檀香木,你奶奶的陪嫁。」一臉的不可置信,囁嚅到,「你騙人。。。。」老頭子鄙視我,「你十歲生日我送你的項鍊,人人都說是鍍銀仿鑽的,其實那是我故意沒說真話,那件是你奶奶的結婚時候帶的,從英國拍賣行用二百萬英鎊拍下來的,白金,梨形大鑽和碎鑽石總共97。9卡,不信自己拿去鑑定去!」幾乎是震驚,一旁的文然卻是神色平常,我摸摸腦袋,「先出去,我一時間還接受不了!」拉著文然出去,在院子裡面站了好一會,深呼吸一下,轉身踏上二樓的樓梯。奶奶的書房還是如她去世前一樣的一塵不染,尤其是桃木的相框,也許被爺爺摩挲的都顯得鋥亮光滑,文然看了好一會,輕輕的說,「你長的很像你奶奶!」我輕笑,「其實我不是奶奶養大的,我從小在外婆家長的,但是對奶奶感情不減於外婆。」
走到紅木書架邊,從櫃子裡面取出一個大木盒子,開啟來給文然看,「這是我五歲學書法的臨帖,這個是奶奶七十大壽時候我送的仙鶴圖,這個是奶奶教我的英文草稿紙——她對我一直是淡淡的,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鐘愛和偏心,即使我和其他兩個姐姐在一起的時候,她也不多看我一眼,直到她去世,我才知道所有的孫女中,她最中意我,也給了我最大的壓力——百分之十的股份,多大一筆天文數字呀!」兩個人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我頭靠著他的肩膀,似乎看見幼小的我在奶奶書房來回奔跑,捏著一本英文書咯咯的笑,叫「奶奶!這個書上有蝌蚪!」,一旁奶奶笑的慈祥;調皮把茶水打翻,溼了她珍貴的書稿,奶奶只是問我有沒有被燙到;奶奶生病住院後,一個人在書房哭吵著要奶奶給我講故事。眼淚不由自主的流出來,努力的睜大眼睛,哽咽,「你知道嗎?奶奶去世時候我一滴眼淚都沒有掉,可是每每當我來到這裡的時候,悲傷就愈加一分,好像一切是昨天發生的事情,奶奶仍會端著我喜愛吃的點心,站在門口喚我出來……」「關於寧家的歷史,我只是聽別人說過,今天。。。。我有些接受不了,真的,以前的普通生活就很好,為什麼一下子要我接受原來寧家這麼有錢的事實,我到底是誰?原來爸爸媽媽每次說我是小富婆的時候都不是在開玩笑,原來楊叔真的是在幫我打理那份遺產——」忽然想到許大少的挑釁,許家和奶奶之間的糾葛,渾身有些顫抖,有一種極不好的預感,掙扎著站起來,有些失魂,「我要告訴爺爺,奶奶那份遺產我要放棄!」手臂一把被拉住,跌坐在文然的腿上,他柔聲安慰我,「冷靜一點,乖,冷靜一點!」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有些回神,又似自語又似和文然說話,「我是應該為自己突然那麼有錢感到悲哀還是欣喜,其實我只想和以前一樣日子過得平靜閒適,一時間這樣一個訊息實在是太那個了。。。。」他撫摸我的頭髮,「寧奶奶會選擇你繼承她的遺產,你不覺得很有深意麼?」
他繼續解釋,「為什麼你爺爺會選擇從上海回南京,為什麼你們寧家一直默默無聞,為什麼大人都不把這一切告訴你,你有想過為什麼?」我啞然,無助的望著他,他低語,「也許他們經歷過這麼多風風雨雨,早就懂得家庭平安和睦的含義,金錢如水——載舟亦能覆舟,他們便是看透了財產地位虛無才會選擇讓一個家族慢慢的沉寂下去——對你,俗話說富不過三代,他們能給予你的不是用不盡的金錢高高的地位,而是自食其力的能力,你是誰?你是寧言,身無分文和萬貫家財你都是寧言,而你做你原來的自己就好了,幹嘛為這些事情犯愁呢?」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頭腦仍有些昏昏沉沉,站起來勉強的笑笑,「我餓了,回去吃飯吧!」
------------------------------------------------------------------------------只是在客廳裡面聞到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問楊叔,楊叔只是說姑姑寧致靜剛來找爺爺,冷哼了一聲,只聽見有人酸酸的叫我的名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姑走來,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文然,咯咯的笑起來,「哎呦,我們三小姐回來了呀,呵呵,這位帥哥難道是未來的姑爺?看上去一表人才的,難道是老爺子給你挑的?哪家貴公子呀?」強忍住厭惡感,淡淡的說,「姑姑,我有急事先走了,改天一定登門拜訪!」
她輕輕的哼了一聲,轉身走進爺爺的書房,嘴裡還在嘀咕:「拽什麼拽,有錢了不是,難道還要我這個姑姑給她磕頭?」捏緊了拳頭,這個寧家,永遠沒有一個安寧的日子,人情最是單薄,無非就是兄弟姊妹之間為寧家財產爭的你死我活的。當初,奶奶出殯之日,爸爸勞累加怒氣攻心病倒在床,若沒有兄弟相爭,也許他現在也不會出國,遠離這個沒有人情冷冰冰的寧家。寧家,處處算計,忽然為爺爺奶奶感到悲哀,他們所做一切的深意,究竟兒孫可知,苦心經營,仍是要面對寧家再一次的四分五裂。貪婪,是人性共同的弱點。而我,只想安靜的生活,因為我知道,上帝給你一些東西的時候總是會帶走另一些,我不想自己人性泯滅,人情單薄,勾心鬥角,最後只剩下金錢於自己為伍,如若這樣,人生該是多麼的可悲!
一波未平
大年三十晚上舅舅家做莊,在紅泥包間擺了好幾桌,還沒開宴,我和文然儼然成為出鏡率最高的人物,小表弟不爽,「我真的很渺小麼,為什麼大家都忽視我的存在呢?」文然坐在他旁邊,小表弟立刻笑靨如花,「大哥——姐夫,過年要給紅包的,別忘了!」
我去踹他,「小子你是乞丐呀,到哪都要紅包,還有,他還不是你姐夫,亂喊什麼。」
文然不睬我,捏出一張一百的鈔票,哄小表弟,「再叫一聲姐夫看看!」
果然那小子識相,用蜜糖般的稚氣童聲叫道,「姐夫,二姐夫!」他再捏出一張,小表弟更加深情並茂,富有感情,我聽不下去了,邊走邊忿忿說道,「你們倆反掉了,公開行賄受賄!」正在跟舅媽他們說笑,文然跑過來,我反問他,「你賄了小傢伙多少大洋?」
他豎起五個指頭,笑嘻嘻,「其實他一共叫了我六聲,最後一次,我是把一個紅包紙塞給他,白白賺了一次!」舅媽聽見了,假裝生氣,「臭小子,包那麼多紅包做什麼?待會你舅舅有的頭疼的了!」
文然滿不在乎,「堂姐,你要不捨得待會讓小言過去,五分鐘不到保證全要回來了,這個叫金元大棒政策。」一群人哈哈大笑,舅媽說,「你們兩個簡直就是絕配,白臉紅臉一起唱,我家這淘氣鬼也給治慘了!」文然把我拉一邊去悄悄詢問,「你爸你媽怎麼還沒來?」我失笑,「怎麼,你緊張了?」他點點頭,搓搓手,「緊張,怎麼能不緊張,比我高中校慶上臺跳舞時候都緊張!」
玩味的望著他,「你就唬我吧!姨夫今天順道去機場接他們,現在還在江寧機場高速呢。」
正好姐夫走過,文然拉住他,「黃彭,來來,幫我看看這身見岳父岳母怎麼樣?」
姐夫上去就輕輕捶他一拳,「你這樣要是怕過不了關——那我當年沒被蔣婕她老爹用掃把趕出門呢?不知足!明天出去喝一杯?跟謝風蔣嚴他們,我請!」吃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文然拽我的衣角,頭幾乎要貼桌面上,可憐兮兮的說,「岳父岳母現在在大廳裡面,我怕,真的好怕!」連忙丟了筷子,拉住他的手,哄到,「沒事,醜媳婦總是要見公婆,我睜一隻眼,你閉一隻眼就過去了,一般的見光死都沒有痛苦的。」一年多沒有見到爸媽了,爸爸氣色極好,十多個小時的飛機竟一點倦意都無,媽媽富態了很多,乍看上去儼然一個既有涵養的貴太太,只是見到她女兒時候立刻破功,「親愛的小言,你孃親想死你了,快給我抱抱!」多煽情的畫面,立刻也衝上去,「媽,你都不打個電話給你女兒,我也想死了!」然後把爪子抬起來,朝爸爸揮揮手,算是不冷落他。女人的直覺是最靈敏的,尤其是對成了精的女人來說,在我們倆貌似親熱的時候,老媽忽然問了一句,「旁邊的大帥哥就是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