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頭苦著臉道。
「怕什麼」大不了落水!「毛盾道:」不下白不下,先騙手中烤鴨,吃飽了再說吧!「
這時那頭已在叫人,毛盾無法多言,將長鞭收妥,大搖大擺地晃了過去。
毛頭沒辦法,只好跟在後頭。到了位置,兩眼始終盯著年輕人左側的烤鴨,不知何時才能騙到嘴。
毛盾篤定地坐下,道:「好久未逢敵手了,不下實在沒意思,老頭你要不要我讓你三子呀?」
「不必!」
老頭話方出口已覺後悔,畢竟下棋不分年齡,尤其神童常常有,在未明對方棋路之前,如此託大是犯了大忌。
不過他還是保持冷靜,普天之下還沒有讓他三子而能贏者,這小子實在狂得有來頭。於是他道:「只要你下贏,船上東西任你挑!」
「這倒好了,」毛盾道:「不好意思,賭那麼大,若輸了呢?
「棋王還會輸?」
「這你就不明白其中奧妙了。」毛盾一付賊奸樣:「光贏棋,有趣在哪裡?兵家上場,有虛有實,有道兵不厭詐。偶爾輸一會,用處更大。
「像我這棋王打遍天下無敵手,有時難免碰上賴皮鬼,明明下不贏,就是纏著我不放,如此情況之下,輸他一盤,那才是真真的贏,懂是不懂?」
老者和年輕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下棋如人生,知道嗎?」毛盾又道:「止於棋盤是死棋,動於人生才是活棋嘛。如此不但可盤算千里疆土之外,哪還令三尺棋盤?」
「說的是,說得有理!」老者不禁猛點頭,大有頓悟之態。
年輕人不解道:「如何盤算千里之外?棋場決勝負不就在棋盤上?」
「難怪你會輸給老頭子,你的棋段還差得遠呢!」毛盾點點頭道:「好吧!今天就教你一招。」
「所謂盤算千里,就是察言觀色,像你要下哪步棋,眼神、神情一定有所動作,如果你看出來了,自然能制住對方,知道了沒有?」
他又補充道:「這只是其中一個道理,你慢慢研究,自然會有所領悟的。」
年輕人似懂非懂,但仍點了點頭。
老者不自覺收起狂態,甚至尊敬道:「你先下還是我先下?」
煙槍已點燃,慢慢抽起來了。
毛盾卻搖頭:「誰都不能下。」
「這……不下如何分出勝負?」
毛盾聳聳肩:「在下毛病不少,在下棋前,一定要了解對方身份,否則不下。」
「老夫乃江南人士,叫冼煙,人人都叫我老煙槍,故而也叫冼煙槍。」老者笑道:「也許是煙抽多的關係吧!」
「那是當然了,他呢?」毛盾瞄向年輕人。
「我?」年輕人稍愣。
「他不下棋……」
毛盾截口道:「看棋也一樣,我下的全是秘招,無名者請回避。」
年輕人抽抽嘴角,終於道:「在下翁無忌,跑船的。」
「你仍怎會在一起?」
「呃……」翁無忌猶豫一下,道:「老頭時常跑南北貨,都叫小的載送,日子久了,也就常混在一起。」
「那燈籠呢?代表什麼?」毛盾問道:「怎會是銀色的?」
冼煙愣道:「你不是武林中人?」
毛盾反問:「像嗎?」
冼煙瞄眼道:「剛才你耍鞭,手勁不弱。」
毛盾賊笑不已:「趕馬的。在大漠,趕過千萬匹馬,總會有點手勁兒。」
「原來是關外的?」冼煙笑道:「難怪不知道。它代表南方一個幫派,叫銀燈聯。」
「有名嗎?」
「還可以。」
「你是銀燈聯的人?」
「呃……靠行吧,做生意,總要人保護。」
毛盾頻頻點頭,把對方的底摸透了,將來若碰上,也好有個閃躲。他隨後即自我介紹道:「在下毛盾,漠北小棋王。他叫毛頭,端棋盤的。」
毛頭眉頭跳了一下,沒反應,此時該忍。
冼煙含笑道:「原來是小棋王,老夫有禮了。」他竟然拱手為禮,敢情是把毛盾的話當真的:「你們怎會到這船上?」
「被追殺。」毛盾道。
「你仇家?」
「都怪我太愛現,一路把人殺慘了。」毛盾乾笑道:「我的棋子把人殺慘,他卻招兵買馬來個真殺。害得我躲到箱子裡,後來就莫名奇妙到了這裡。」
「原來如此……」冼煙笑道:「下棋很容易讓人入迷,偶而發生此事也是不可避免的……我們可以開盤了吧?」
「不行!」
「還有規矩?」
「當然!」毛盾捉笑道:「哪有將軍空著肚子上戰場的?」
眼光一瞄烤鴨,冼煙頓時明白,呵呵直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將軍當然要吃飽才能上戰場。」他抓起烤鴨交給毛盾:「你吃吧,老夫等你!」
「內行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毛盾轟他一個馬屁,抓過鴨子猛吃了起來,還伸手連酒壺都拿了來,當真得了便宜還賣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