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語塞了,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只是撫著他的長髮,撫了好一陣子,手上也沾染了他的男子氣息。。
「他們兩個從小就嬌慣,怎麼能過得了人質的日子?沒人哄他們吃飯睡覺,我真是無用之人,從過去到現在,我誰也保護不了。」。
「不,容添,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他們不會抓走孩子來要挾,是我連累了你們,我一直都在連累你。」。
「你本來可以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卻因我而陷入這場陰謀。」他攬住我的臂膀更緊了些,「如果他們敢傷害孩子,不惜一切,我也要與他拼個魚死網破!」。
聽見他語氣中的決絕,我有些駭然,似乎他一直都是與世無爭的態度,現在卻被逼到如此地步。那些慘烈的宮廷爭鬥,誰參與了便會渾身血腥,一世都洗不淨!我心慌無比,緊緊抓牢他的頭髮,害怕一轉眼,連僅有的他也不復從前。。
他忽然噝了一聲,微微抬起頭蹙眉問:「你是想拔我的頭髮麼?」被他這麼一問,我醒過神鬆了手,覺得咽喉抽痛,啞啞說:「非要鬥得你死我活?」。
「只要你們都平安,就再沒有什麼值得我拼鬥。」他的唇落下在,柔柔貼在我唇上,接著挑開、侵入……一種奇妙的觸感從舌尖傳遍全身,每一聲喘息都是他賦予的踴躍,如歡快的溪水在暢流、撩起水底的長草擺動。。
他是愛我的,我亦想全心去愛他,只是當那雙手在身軀四肢遊走時,總會不經意地想起羅淨、和那汪冰寒中的溫泉。我想把那些夢魘般的畫面從腦子裡趕走,但它們無孔不入。我很害怕,卻鼓起勇氣,雙手顫抖著、摸索著去解他的腰帶,我要把它們趕走,就必須用另一些畫面來填充。
可是華容添捉住了我的手,燭光下一張輪廓分明的面孔陰晴不定,低低說:「于歸,你不必如此來安慰我。」。
「你不想要我麼?」我無辜而委屈地瞪著他。。
「想,但不是現在。」他忽然翻身坐了起來,「你快些回去,吳千雁找不到你會不會馬上通知長慶王?」。
「我出來好一會了,吳千雁……」我搖搖頭,「誰知道她長了一顆什麼心。」
「于歸,聽我說。」他面色凝重盯著我,「你盯緊吳千雁的舉動,還有太后。吳千雁經常去太后那,你能跟就跟。」。
「難道從她們口中可以探聽到孩子的下落?」。
「任何風吹草動,對我都很重要。」。
他說出這樣正經而嚴肅的話,我忽覺有幾分落寞,幽怨睨著他:「你就是想利用我去打聽訊息。」。
「于歸……」華容添露出對我慣用的無奈神情,「我對你怎樣你不知道麼?」
「哼,誰知道呢?人心隔肚皮!」我氣哼哼理了理衣襟,正想跳下床,冷不丁又被他攔腰撈了回去。他用下巴蹭我的臉頰,鬍渣扎得人微微的疼又癢極了。。
「丫頭,你還是喜歡使性子。」他的語氣曖昧又無奈,「怎麼突然想給我了?」
我捂住發燙的臉頰,耍賴嚷嚷:「什麼什麼……你亂說,我才沒有呢!」
他湊到我耳邊,用極微弱的氣息呵著氣說:「紫葳和京墨還下落不明,我沒心情,對不起……」
什麼意思?難道是我非要和他……我從沒這樣窘迫過,掙了幾下便跳下床,一陣風似的逃走了,頭也不敢回,丟下一聲嗔罵:「討厭!」。
一路在冷風中飛回絮華宮,腦子總算清醒了不少,好幾次想到討厭那兩個字的時候,自己忍不住打了幾個哆嗦,正月裡真是冷啊……。
第十四章117、忍淚吟-6
正月初三,長慶王於延華殿靈柩前即天子位。德妃隨靈柩前去帝陵,終生守陵不得回宮。
十五日後,後宮眾嬪妃須遵皇太后懿旨出家慈航院。。
夏青為她們感到惋惜,說本朝沒有令先皇嬪妃出家的先例。我倒覺得出家比老死皇宮更仁道,太后這回是壞心辦了好事。因大多嬪妃進宮時受過夏青的□,於是她向吳千雁請示之後去給她們送行。
我也一同去了,行走在淒涼的宮中,隨時都有陌生而陰森的臉孔在周圍晃盪。
在西華宮門處,后妃們都著了素白的喪服,在侍衛的看管下陸續往外走。一張張蒼白容顏中也偶有熟人。有的才入宮一年,後宮路還沒開始走人生就已經到了盡頭。。
我挽著夏青,駐足在空曠的宮門內,目送她們戚然離去。無意瞥見和我們一同進宮的幾名寶林,不由微微嘆道:「夏大人,吳千雁應當跟她們一起走的。」。
「要誰走誰留,不都是皇上一句話麼?」。
「先皇的女人是他嫂子,難道沒有名目就這樣留在後宮?」。
「他想要哪個女人從不管禮法。再說,翰林院的官員也換去了一大半,敢站出來反對他的人能有幾個?」。
「翰林院!」我忽然想起被我扔在腦後的兩個人來,悄聲問,「那京兆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