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有前世?」
「當然,六道輪迴。」
「那麼……下個輪迴我還會遇見你嗎?」
「我是樹,花草樹木不是六道眾生,我們沒有輪迴。」
「什麼?」華容添猛地抓住我的手,「這一世之後,你要去哪裡?」
「也許……」我這一世不能成仙便要灰飛湮滅,卻不能告訴他。「也許還是一棵樹。容添,別想那麼多,只要我們珍惜這一世,就足夠了。」
我順勢往後倚靠在樹幹上,含笑望著他,「若我們能在這裡蓋一座小院住下該多好。」
「待兩個孩子長大成人,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可好?」他走近,摟住我的腰。我將頭枕在他肩上,凍得通紅的雙手往他懷裡藏,羞答答捏著嗓子說:「難道就只有兩個孩子麼?」
他的手臂一緊,將我箍住,「要不我們就地生兒育女也可。」
「啊……」我一邊驚叫一邊逃開,他笑得合不攏嘴,笑聲在冰寒的山谷中迴盪出暖人的愉悅。
走到半路,雪紛紛揚揚下了起來,人馬難行。我施法,瞬息之間連人帶馬一起到了蘇州。
蘇州城外的湖畔坐落著一片民宅,湖面上結了一層薄冰,遠遠便看見雪姣帶著紫葳和京墨在湖邊堆雪人。
孩子們看見華容添自然高興,歡呼著奔來。雪姣卻一直在看我,漸漸的眼裡盈滿了淚。我走到她面前笑著說:「我又來打擾你們了。」
雪姣微微吐了口氣,如釋重負一般:「你來了,我就放心了。」
「姐姐,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是……我想我是放不下他了。」
「反正我已經習慣,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倒也清靜多了。」她拉住我的手,卻無端端令我覺得尷尬,從今以後,我要與她共侍一夫嗎?側頭一看,發現華容添正微微蹙眉看著我倆。
房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雪姣引我去了一間房,床榻上收拾了一個包袱。她拎起來抱在懷中,平和對我說:「這間房是你的。」
「那你呢?收拾東西作甚麼?」
「我要走了。」
我一驚,問:「去哪兒?」
「我不會寫字,沒法留信,也不知道面對他要說些什麼。于歸,你替我告訴他,今生,做了他的女人……我後悔。」她目光堅定看著我,再不似從前那般柔弱。「我總是嫉妒旁人的夫妻情深,或許當初我不選跟他走,現在會過得很幸福。他不是我的良人,我也不想再繼續延續這個錯誤。」
「你一個婦人,能去哪兒?」
「我已經看破了,唯一的想法,就是遁入空門、削髮為尼。」
「出家?!」我驚呼不已,拖著她的手不肯放。「可是你……你走了,紫葳怎麼辦?」
「王爺雖然不愛我,卻是真心疼愛紫葳的,還有你,今後,你就是他們的娘。」
「我?我不會當娘啊!姐姐,你別走,如果因為我,你才做出這樣的決定,那倒不如讓我走。王爺在感情上是很自私,可他絕不會虧待你的!」
「若你真的想好了,就跟孩子們告個別罷。」華容添的聲音忽然冒了出來,我們都嚇了一跳,不知他何時站在門外的,神情平淡。
雪姣幾乎像凍結的冰雕一樣,紋絲不動。
我面帶慍色質問他:「容添,你怎麼可以這樣說?雪姣姐姐還為你生了個女兒,你就這樣不管她了麼?」
華容添帶了幾分自嘲道:「各人要走要留,我這一家之主說了並不算數,悉隨尊便。」
「王爺……」伴著一聲輕喚,雪姣的淚落了下來,「若我和她們一樣,早已離去,為何要陪你到現在?」
「我知道,你和她們不一樣。」華容添素日驕傲的面容上浮現一絲歉意,「若你早些離開,我還能拿出些錢財分與你,可如今……」
「出家人,要錢財做什麼?」雪姣抹了抹眼角,微露笑意,「早在京城,相國寺的羅淨大師就說我與佛有緣,勸我皈依佛道。果然高僧就是獨具慧眼,我現在真覺得,佛家是我唯一的歸宿。」
羅淨?我心口隱隱痛起來,誰知道羅淨勸她出家是不是出於私心?他僅僅是希望我和華容添幸福而已。
華容添拍拍她的肩,「雪姣,這裡是你的家,何時想孩子了,便回來就是。」
「孩子,就交給於歸了。我怕再見到他們,會捨不得……所以,就這樣罷。」她含笑看著我,笑中含淚。
我摟著京墨、華容添抱著紫葳聚在柴火邊。
紫葳已經哭鬧累了,抽抽搭搭。「娘真的不會回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