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他的手,笑道:「其實,我不是長生不老的。我是來應劫的妖精,和人一樣有陽壽。若有一日,你離世了,我也不會獨活。」
他又是一副驚訝的表情,「這麼多門道,很有意思。今後你慢慢講給我聽。」
我努努嘴,「你今日話太多,不像從前風度翩翩。」
他笑盈盈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對著即將過門的妻子,自然是格外激動。」他忽然收住笑意,低聲問,「除了去看秦夫人呢?」
「噢……還要去相國寺看看,羅淨大師傷得很重。」
「如何受傷的?」
望著他殷切的眸子,我忐忑不安吐出兩個字:「犯戒。」好在他並未追問,只是平靜道:「相國寺戒律一向森嚴,沒想到連大師也……」
「于歸。」他忽然又轉移話題,捧起我的臉,「方才我看見你背上的傷了,是在天牢裡留下的麼?」
「什麼?」我有些生氣,臉微微發熱,推了他一把,「你偷看我換衣服!」
他促狹一笑:「你都快進門了,還如此害羞?」
「大概是鞭傷,我平時也瞧不見。」我低頭沉思一陣,喏喏問,「難看嗎?會嫌棄我嗎?」
「這是什麼話?」華容添捏起我的下頜,目光深沉,「每一道疤,都是一種歷練。我身上的疤痕無數,也都是在戰場上留下的。」
我巴巴望著他,雙手開始不安分地扒他的衣服,一面央求:「讓我看看。」
他捉住我的手,戲謔道:「要看的話,可要付出代價。」他眼神中某種深深的東西刺痛了我,羅淨帶給我那些沉痾的痛楚又被翻了出來,嘴角無可預料地抽搐起來,猛地掙開他,聲音冰冷:「那便不看了!」
第八章109、惜餘歡-7
華容添神情一僵,手漸漸鬆開。我及時察覺到自己的不尋常,忙故作生氣嗔道:「登徒子!」
他復又笑了,「除了我這登徒子,便沒人敢要你了。」
鏡臺前,他悉心替我綰髮,簡單的髮髻,僅插了一支木簪。鏡中的男女就像一對平民夫婦,相視而笑。
我們打算先去看秦夫人,再去相國寺。華容添給黑馬餵了些草料,用力拍著馬兒說:「我知道你跑累了,可是這幾日還要麻煩你了。」
我坐在馬廄的木欄杆上忍俊不禁,只見過妖精和動物說話,沒見過人能和動物說話的。華容添大約聽見我的笑聲,扭頭說:「這可是一匹戰馬,通人性的。」
我一本正經點頭應道:「難怪跑得這麼快,你怎麼會有戰馬呢?」
「是從前跟隨我征戰的一匹母馬產下的小馬,一直在王府裡養著。」
「它叫什麼?」
「霹靂。」
我走過去,也拍拍黑馬的頭,想表示一下親暱,可它絲毫不領情,高聲嘶鳴起來。華容添都感到意外,斜著眼睛問:「你對它做什麼了?」
「哎喲,好重的火氣呀!」我凝視馬的眼睛,讀它的心思。喔,原來是匹小母馬……我陰陽怪氣地朝華容添瞄幾眼,「你究竟哪裡來的魅力?連馬兒都吃醋。」
華容添驚詫看著霹靂,又看看我,「你卻連馬兒的醋都要吃?」
「哼……」我嘟著嘴拉拉他的衣袖,「我們不騎馬去,我帶你飛過去,今後啊,它可清閒咯……」
黑馬憤怒極了,鼻子裡發出哧哧聲,我衝它做了個鬼臉,拉著華容添一躍上了雲端。
秦夫人的新墳頭,滿是紙錢。秦朗坤還未離去,跪坐在墓碑旁,傷心欲絕的樣子。藺水藍在一旁陪著,寒風凜冽的郊外,也只有他們二人可以互相依靠。我猶豫了,站在雲端看了許久,嘆了口氣:「我們走罷。」
「嗯。」華容添沒多問,握住我的那隻手越發握得緊了。扭頭攜他離去,將來機會很多,我不想自討沒趣。
羅淨的偏院中一片蕭瑟,拱門處再也無人看守。我心頭隱隱痛了起來,抓住華容添的手往禪房裡去。沒敲門,直接推開。羅淨正吃力地用一隻手撐在桌上,另一隻手顫抖地拎著茶壺。見我們進來了,他臉上的煞白又重了幾分,剛微啟嘴唇,忽然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
「大師!」我不顧一切衝了上去,扶他坐下。華容添緊隨其後,為他倒了一杯茶,又說:「茶都涼了,大師傷成這樣,為何無人照顧?」
羅淨氣若游絲道:「貧僧在受罰,能有杯水喝,已然滿足。」
「你都咳出血了,是不是內傷很嚴重?」我不由分說將從濟民堂搜來的藥材全扔桌上,「你找找,什麼藥材是可以用的?我去給你煎藥!」
羅淨垂目,修長的眉沒了從前的神采。「你們不必管我,這是我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