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被劍搗碎了,感覺不到疼痛。
自始至終,我只是個過客,看他們的朗朗乾坤,風起雲湧,我還未登臺,戲已然結束。為何當時不懂得,那詩句不是為我而吟誦,即便再過幾世輪迴,我仍然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折了桃花贈佳人。
執念,是會害人的。我若早些放下,何苦落得這樣?
血的顏色比桃花更紅,血的味道比花香更濃。
這便是我的劫了?我以為這一刻我會瞬間白頭,我以為這一刻我會飛昇成仙。
可惜,我算錯了……從一開頭便是錯的。
倒下去的一瞬間,影影綽綽看見了桃樹的影子,那樹上詩句的字跡那樣熟悉,為何我沒有早早看出來,‘于歸’二字,不就是華容添手把手教我寫的麼?
眼前的人影逐漸模糊,秦朗坤悲悔交加,嘴裡不停念著:「荒唐、荒唐,太荒唐了……」
一陣疾風捲著落葉侵來,呼嘯而過,聽得羅淨渾厚的聲音怒喝:「秦施主,你怎麼如此糊塗!」
我無力闔眼,身子冰涼徹骨。羅淨三兩下封住我的穴道,默不作聲將我打橫抱起,躍然飛走。
第八章103、惜餘歡-1
羅淨將我帶回相國寺,他自己的禪房。
我渾身僵硬毫無反應,直到看見屋頂上的蛛網,打了個冷戰,嗷嗷大叫:「我討厭蜘蛛!」這才覺得自己還活著,緩過一口氣,傷口疼得幾乎令人暈過去。
羅淨俯身看我,眉尖藏著憂鬱:「小桃花,傷口太深了,法術也無法治癒,我要為你清洗,然後……縫合。」
「縫合?」我身上冷一陣熱一陣,牙齒都在打哆嗦,「要拿繡花針縫?」
「嗯。」羅淨輕輕撫摸我的額,「我會令你沉睡,避過疼痛。」
「好……」我闔眼應了,又艱難吐了幾個字,「不留疤行麼?」
「等傷好了之後,你自行用法術除掉疤。」羅淨遲疑拉開了我的衣帶,低聲解釋,「情非得已,你胸前全是血,必須除盡衣物。」
不知他在顧忌什麼,我納悶了一會,才恍然大悟,「沒關係,反正你是和尚。」
他瞥了我一眼,神情似乎帶了點幽怨。難道我說得不對麼?反正他是和尚,看就看了吧。
衣裳敞開,整個胸腹都冰冰涼,羅淨的嘴角抽動了幾下,眉頭緊蹙。「只差三分,不然你真的沒命了。」
「看來是上天註定不讓我成仙。」說話一用力,牽扯傷口,我噝了幾聲,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大師,快讓我睡吧。」
他彈指一揮,便令我即刻沉睡了。原以為一覺醒來我又能活蹦亂跳,沒想到針扎的疼痛令我慘叫一聲驚醒了。
羅淨被我嚇得一抖,那針線穿過心尖上皮肉猛地一收,我攥緊身下的褥子,顫顫發抖。
「你怎麼醒了?」羅淨方寸大亂,空出一手輕撫我的臉頰。
「疼……」我牙關咬得緊緊的,再說不出第二個字,眼淚源源不斷淌下來。
門外忽然有人問:「師叔,可聽見方才的慘叫了?」
「沒事,我在救人。」
「可需要弟子幫忙?」
「不用,你們不用管!」羅淨慌忙答完,輕聲安慰我,「我不會讓旁人進來,你現在使不出法力,只好忍著了。記得嗎?應劫之道,在於無限忍耐。」說完,他撕下一片衣袍,塞進我嘴裡。
每一針,都是紮在心上,飛快地在傷口處穿梭,像一把鋸子來回割鋸。汗水、淚水肆意流淌,整個人都溼漉漉的。嗓子喊不出聲,雙手撕扯著被褥,明明這樣疼,卻怎麼也暈不了,反而清醒極了。
這一刻,比一生還長。在他吁了口長氣,疲憊垂下頭的時候,我終於暈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是次日,我還是沒能夠活蹦亂跳,連下床都困難。
禪房裡的檀香味淡雅,金黃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把羅淨的臉分成一格一格的。我支起身子,左胸鑽心的疼痛令我忍不住哼了幾聲,吵醒了趴在桌上的羅淨。
他馬上過來攙扶我,悉心檢視我的臉色,「你餓不餓?」
我搖搖頭,覺得身上也散發著一股檀香氣味,垂目打量,自己已然穿上了他的僧袍。我咧嘴笑了,逗他說:「大師,你給我換的衣服?」
「嗯。」羅淨起身去倒茶,回來遞給我,「在這裡好好養傷,只能穿這個了。」
我朝他眨眨眼,「你們出家人,可以隨便看女子的身體嗎?」
羅淨雙目一瞪,「你傷成這樣,還是這麼不老實?」
我喝著茶,一面偷瞄他,發現他耳朵根通紅。我忽然覺得很好奇,羅淨和華容添這麼不同,究竟僧人和男人哪裡不一樣呢?我現在雖然虛弱,但還是好學得很,張口就問了:「大師,僧人和男人有什麼不同呢?」
「什麼?」羅淨迷茫看著我。
「男人可以有女人,為什麼僧人不可以?」
羅淨無奈嘆氣,「你為何總是問這些奇特的問題?僧人要守戒律,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