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和紫葳都長高了許多,經歷過家變,不像從前那樣胡鬧,只是那種目光還是未變,一如既往地憎惡我。想起昕妃,我不由替京墨覺得難過,遂笑眯眯問他們:「你們想不想去好玩的地方?」
兩個孩子相視一眼,紫葳作為姐姐,一本正經答:「爹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
「我們打算去蘇州,那裡很美。」見他們二人沒反應,我接著說,「那裡有很大很大的湖,一望無際,湖裡種著荷花。我們可以泛舟湖上,在花花葉葉中穿行。水下有許多魚兒、青蛙,青蛙會跳出水面,大青蛙揹著小青蛙在荷葉上玩耍,就像爹爹揹著寶寶一樣。」
京墨喏喏問:「真的有大青蛙背小青蛙麼?」
紫葳沒好氣說:「青蛙又不好看!」
我抿唇一笑,話鋒一轉說:「我們住在郊外,傍著樹林,林子裡有小兔子、小狐狸、小喜鵲。」
紫葳嘴快發問:「小兔子是白絨絨的嗎?」
「嗯,像嫦娥仙子的月兔一樣潔白。」
「那小狐狸呢?」
我正要作答,華容添在對面坐下,含笑看著我:「你又在說你的小狐狸小喜鵲了。」
兩個孩子齊刷刷看向他問:「爹,真的有嗎?」
奇)「有,你們於姨那什麼都有。」華容添話中有話,心懷不軌一樣睨著我。
書)紫葳不甘示弱又叫我:「於姐姐!寒舍粗茶淡飯,怠慢了哦!」
網)雪姣端了菜進屋,笑道:「紫葳,別淘氣了,今後要聽於姨的話。」
我忽然覺得嗓子堵得慌,他的妻兒都在,我又算什麼呢?
飯後,華容添在書房寫信給蘇州的管家。我在屋裡轉悠,瞥見榻上躺著一隻荷包,還是我許久以前繡的,拙劣的繡工引人發笑。可笑過之後,心裡一片溼漉漉的感動,低聲問:「這個難看死了,你還留著作甚麼?」
華容添聞聲望來,又垂目寫信,一面說:「這可是花了一百兩買的,珍貴極了。」
「空空的,也沒裝什麼東西。」
「誰會拿一百兩的荷包去裝東西呢?」
我捏著荷包走到他身邊,又拿起桌上的摺扇把玩,「逍遙」二字蒼勁有力,而反面的桃花卻畫得風情萬種。看著那首詩,那筆跡、我竟怦然心動。為何他的筆跡與我樹上的如此相似?
華容添收好信,告訴我:「我先把孩子帶去蘇州,打點好一切。你也回去和秦夫人道個別,記得要從秦朗坤那拿到休書,然後等我回來接你。」
我坐上書案,兩條腿在空中晃悠,故意漫不經心說:「你要怎樣接我呢?八抬大轎還是大紅花轎?」
他忽而站起來,推開椅子,欺身上前逼視我:「只有一人、一馬。」
我一面往後閃躲,一面笑答:「那馬夠不夠壯?兩個人騎,它可吃得消?」
華容添忍住笑意,「它吃不消,還有我呢。」
我沒頭沒腦問:「你?你又不是馬,我要怎麼騎?」
他眉頭緊收,一幅朽木不可雕的神情,兩手輕輕握住我的膝蓋向外一扳,身子輕巧貼了上來,在我耳邊呢喃:「要不要先試試?」
一股滾燙的力量隔著裙袍傳遞而來,我只聽得腦裡嗡地一下,整個人都懵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頸上爬,留下一路溼熱。我戰慄了兩下,被他有力的單臂緊緊箍住。
他一面在我頸邊吻著,一面將手探入裙底,揉捏我膝蓋,漸漸撫摸而上……他的手有魔力,席捲了我所有的意志。我真是道行不夠的妖精,竟這樣敗給了男人。可是有什麼辦法,我喜歡這種感覺,似醉非醉、欲上雲端。
他停止了撫摸,只是喘著粗氣牢牢貼住我,爆發出一種我從未感受過的強悍。
噢,男人。我渾身像著了火一般,意志昏沉,不覺伸臂勾住他的脖子,按捺不住臉紅心跳,貼著他的耳朵問:「你要讓我騎麼?」
他的下巴抵在我前額,喘息愈加急促,低語:「你真是妖精……不,我還要留著你,直到花轎臨門,你便逃不掉了……」
「真的?別後悔。」我突然推開他,咯咯笑著從桌上跳下來,一頭鑽入夜色中,衝他揮手,「我該回去了。」
華容添取了外袍追上來,執意要送我回去。深巷裡伸手不見五指,他牽著我,兩個人七彎八拐,才到了正街上。華燈初上,人頭攢動,他的手心出汗了,卻沒有鬆手。就這樣微笑地走在尋常大街上,要是一直能這樣走下去,我覺得這一生也圓滿了。
秦府門前的石獅邊,我拖著他的手不肯放開,圓月當空,更教人不捨得分離。最後他在我額頭輕輕一吻,目光晶亮說:「等我。」
我朝府裡走,一步一回頭,他一直負手站在那看我,儘管下巴滿滿都是鬍渣,卻顯得英姿勃發。進了門,看不到他,我又跑兩步出去,見他仍然站在那,開心地笑了。
等待是漫長而甜蜜的,秦朗坤寫的休書已經送府衙了,京兆尹蓋印之後,我就不再是秦於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