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桃妝 池靈筠 第2頁,共2頁

「我知道,那僧人如果有了女人,是不是犯戒了?」

「是。」

「那……僧人也可以做男人做的事麼?」我的聲音逐漸變小,嘴巴貼在茶杯上,犯了錯一樣望著羅淨。

羅淨面帶慍色,高聲斥道:「你都快丟掉性命了,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他又吼我,我撇撇嘴,委屈答:「我就是想知道……僧人和男人有什麼不同……」

「那你說尼姑和女人有何不同?」

「我沒當過尼姑,不知啊!」

羅淨冷笑一聲,「看來是時候送你去當尼姑了。」

「啊!」我驚叫,「不要,我要嫁人的!」

「那就好好呆在這,等他回來。」羅淨臉色忽然變暗,起身出門,丟下一句,「我去弄些飯菜。」

這個和尚總是陰晴不定。我悄悄拉開衣領,探視胸前的傷口,雪白而柔軟的肌膚上,一寸長的傷疤格外醒目,望見自己的身體,忽然覺得臉上好燙。趕緊鬆了手,覺得我真是無藥可救,這樣的處境,為什麼還心平氣和?我差點丟了性命,應該恨才是。

秦朗坤、沈雲珞,我咬咬牙,決定開始恨他們了。恨他們忘恩負義、恨他們不辨是非。

羅淨給我帶回一碗簡單的齋飯,方才的不悅還掛在臉上,蹙眉問:「你嘴裡絮絮叨叨在唸什麼?」

我捧著飯碗,忿忿道:「在恨人。」

「恨人需要這樣念出來嗎?」

「念出來才會記得。」

「既然根本就記不得,證明你心中並無怨恨。」羅淨回到桌邊坐下,也端起碗筷來,「恨或者愛是出自內心,不會有人像你這樣說出來。」

我忽然覺得喝下的那道符咒的法力在慢慢減弱,於是施法護身,令傷口不那麼疼。「不說人家怎麼會知道?大師,你愛我還恨我呢?」

羅淨一怔,又低下頭吃飯。

「那你知道我到底是恨你還是愛你嗎?」

他猛地咳嗽起來,應該是被米粒嗆住了。

我樂顛顛笑起來,「瞧,我們互相都不知道!所以要說出來人家才知道。」

他語重心長喚了我一聲:「小桃花。」

「嗯?」我耐心等待他的下文,他掂量半天才說:「吃飯。」

「啊,沒了?」

「食不言寢不語。」接著,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碗裡的飯都吃光了,溜之大吉。

第八章104、惜餘歡-2

每回換藥都要清洗,我怕疼,又不相信羅淨的法術,於是自己施法陷入昏睡。有一回醒得早了,羅淨正心無旁騖給我抹草藥,修長的手指在我左胸那道口子上滑過,一遍一遍,好像撫摸。我竟不覺得疼,便眯著眼看他認真的樣子,不知不覺看得入迷。

藥敷好了,羅淨從懷裡抽出洗淨的白布條,打算替我纏上,冷不丁發現我醒著,臉唰地一下全白了。猛地將我的衣襟拉緊,「你怎麼醒了,不疼嗎?」

「不疼,很舒服。」我故意壞笑著,「怎麼不接著包紮了?」

羅淨將布條輕輕交到我手上,「既然你恢復得差不多了,以後就自己換藥。」

「啊?」我哭喪著臉央求,「上藥我會,可是包紮我自己弄不好呀!大師……」

羅淨冷冷睨著我,「那閉著眼睛。」

「為什麼?」

「閉著。」羅淨臉色微紅,「不然我走了。」

「好好……閉著。」我用雙手將整張臉都蒙上,「好了嗎?」

他不吱聲,將我的身子扳過去,背對他。然後用布條從我的肩上至腋下穿過,一道道將傷口包得嚴實。我失望極了,本想從指縫偷看他,這樣一來,奸計不能得逞。

最後替我掩上衣物,他說:「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要學著自己照顧自己。」

忽然感到一陣溫暖,我與他不但非親非故,而且他是僧人、我是妖精,這些年他卻一直在幫我。繫上衣帶,朝他回眸一笑:「嗯,多謝大師。」

傷勢未愈,加上在寺院,女子行動多有不便,我只能呆禪房裡,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晚上就歇在羅淨床上,他自己則去了別的禪房。

一場秋雨帶了些許寒意,草木零落。我精神好了些,找了幾本佛經來看。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從屋簷落下一層雨簾,有的滴在水窪中叮咚作響。

忽聞門外有人說話的聲音,被雨聲掩蓋了聽不真切,我索性走到門邊輕輕開啟一條縫,朝外看了去,只見藺水藍舉著傘在簷外站著,羅淨擋在門前巍峨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