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桃妝 池靈筠 第2頁,共2頁

夏日的熱風一陣一陣從外面翻騰進來,蟬鳴隨風時而盛、時而衰。

忽聞「嘩啦」一響,我聞聲望去,見華容添開啟了手中摺扇。已經有一年多沒見他拿這把扇子了,嘴角不由微微上揚。他極輕柔搖著扇子,不像在扇風,我這才定睛一看,注意到他摺扇的反面,畫著一株花開如雲的桃樹,其上寫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眼前閃過桃樹上深深的刻痕,那男人的筆跡瀟灑而俊逸,一顆心忽然懸了起來,突突跳著。

「你對太子做了什麼?」皇上突然開口問話,打斷我的遐思。

「什麼也沒做。」

「沈昭儀說她看見了你在用妖法害太子。而且所有人都看見了,當時你用力將沈昭儀推到在地,翻身躍到床前摸太子的胸口。」

「我只想確定太子是否還有救。」

「你打算如何救?用你的妖法?」皇上說這句話時,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和不屑一顧。他必定是不信妖鬼神靈之說的,皇家人,以自己為天。

「皇上相信我是妖嗎?如果我真的是妖,怎麼會束手就擒?」

「我不管你是什麼,太子的粥裡面的芸香是你帶進宮的!太醫驗過,那百合粥裡面,居然有鉤吻……」皇上死死抓住驚堂木,猛地朝我砸了過來,「來人,上刑!」

我情急辯道:「皇上,從擷華宮到御膳房,其中能遇見很多人,發生很多事……」

「住口!我只問你,這件事背後究竟是誰在謀劃?不說,便上刑。」

「民婦無話可說!」我底氣十足吐出這句話,身子卻在發抖,天牢裡那些哀嚎漫無邊際湧了上來,那些皮開肉綻的聲音、血腥肉糜的惡臭……

兩名衙差走過來,腳步就停在我身後。掩飾心底的恐懼,我坦然看向華容添。從未見過他如此焦慮的神色,想來,大概他也沒法子了。

公堂之外,忽然一名衙差通傳:「啟稟皇上,沈昭儀帶了位道長要求進入公堂。」

皇上緊緊蹙眉,忽而一嘆:「傳。」

沈雲珞著了身雲錦宮裝,髻上插了四支柳葉簪,身姿搖曳。請安之後,皇上竟命她坐在方才皇后的位置,語氣平和問:「真的可以確定麼?」

沈雲珞頷首,眉頭淡淡蹙著:「道長已經找到了她的真身,臣妾知道皇上是不信的,不過事關重大,還請皇上不要怪罪臣妾妖言惑眾。」

我豎起耳朵都聽得一清二楚,找到了我的真身,那道士果然能耐。

沈雲珞輕聲說:「道長,可以開始了。」

白鬚道長走上前幾步,與我平齊,朝皇上行禮。然後側目睨著我,笑道:「妖精,你最好是快些承認,否則可要受苦了。」

你能奈我何?我一臉無辜辯解道:「民婦一介弱女子,從不作惡,反而樂善好施,為何道長要說我是妖精?」

老道拈了拈鬍鬚,低低笑著:「皇上,她本是一棵千年桃樹,就在離京城八十里遠的一座罕無人跡的山谷中。貧道已經在那棵樹中釘了一枚長約一尺的桂木釘,下了咒,只要一念咒語,她便會心痛如萬箭穿心,痛不欲生。」

他竟然將釘子釘到我身體裡,心裡頭火冒三丈,我冷眼看著他,且看那什麼桂木釘能做什麼用?

堂下眾人不免竊竊私語,這樣的說法在這些朝廷中人聽起來是荒誕不經的。皇上側頭看了看沈雲珞,後垂目命道:「請道長唸咒罷。」

老道欣然受命,默默唸起了咒語。只一剎那,好似有利器將我的胸口貫穿,咽喉一緊,喘不過氣來。竟然是真的……強忍住驚駭和疼痛,想要運氣施法,卻連手指都控制不住在顫抖。心被刺透了一般在滴血,開始只是一滴、兩滴,可隨著咒語的加快,像是有無數利器一下一下戳進來,將我的心攪得稀爛。終於忍不住捂住心口倒了下去,汗水溼透髮鬢。萬箭穿心,那是疼到麻木、疼到連眼淚都流不出。

聽審的人紛紛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盯著蜷縮在地上苟延殘喘的我。

只有華容添還坐著,我望著他萬般迷惑的眼睛,微微啟了口,卻只是呼了絲氣息出去。

疼痛驟然停歇,我恨不得昏過去,卻執拗坐起身來,仰頭望著那道士,咬牙切齒道:「道長,你想這樣來汙衊一個良民?這樣的咒語,以道長的高強法術對誰都可以念517z,可以讓任何人痛不欲生,憑什麼說我是妖精?」

「還要狡辯,我不過唸了三分咒語,若全部唸完,你可能灰飛湮滅了!」道長輕輕搖頭,對皇上說,「她確實是妖精,但身上並無邪氣。除了此法,還有,妖精會自愈術,無論受怎樣的傷都能不治而愈,這個只要在她身上一試便知。貧道能做的已經做了,還請聖上自行定奪。」

「有勞道長了。」皇上若有所思揮揮手,便有人請老道下去休息了。

我虛弱到了極點,呼吸凌亂不堪。艱難支起身子,重新跪好,朝皇上叩頭,「皇上明鑑,這種巫術實不可信!」

沈雲珞忽然開口道:「方才大家都看見了,你不必再狡辯。道長說了,妖精會自愈術,無論受怎樣的傷都能不治而愈,而且法術護體,受傷了也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