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熬好的百合粥呈了上來,皇后領了兩名宮女進去給太子喂粥。
鳳座空了,後面擺設的鸞鳳儀仗才顯得耀眼奪目。恐怕誰見了都要仔細端詳一番,除了沈雲珞,她的視線似乎一直在我身上。
吳千雁轉頭對我輕輕說:「于歸這回可要立大功了,不知皇上又要嘉獎你什麼?」
「舉手之勞而已。」我垂頭笑了笑,「我也希望太子平安。」
她又竊笑,湊到我面前說:「我一早就說,將來說不準誰比誰爬得高,你果然是最爭氣的。」
我明白她那點小心思,無非是想光耀門楣,旺興家族。這也不是什麼壞事,何況吳千雁本性也善良。我噓了一聲,掩口道:「現在還為時過早,我看吳姐姐青春正好,將來必定能位列四妃。」
此話正中她懷,吳千雁面頰微微一紅,嗔道:「什麼時候變得嘴甜了!」
室內擱了一塊大冰,依稀化開,往下滴著水。「嘀嗒」的聲音聽來很是清涼,我們幾個喝茶的喝茶,扇風的扇風。安靜的四下,猛地傳來一陣尖聲叫嚷,內殿傳來的!接著驚聞幾個宮女大叫皇后,我們只相視了片刻,幾個人立即衝了進去。
衣袍摩挲、裙袂奔揚,珠釵步搖相擊,更加擾得心亂如麻。待趕到內殿一看,已然亂作一團。太子歪身躺在床上,粥碗打碎在床邊,皇后暈倒在地,面如白紙。宮女們喊太子的喊太子,扶皇后的扶皇后,哭嚷不休。
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了胸膛,目瞪口呆望著這一切。
德妃聲音沉沉大喝一聲:「都閉嘴!」
殿裡頓時鴉雀無聲,各個張望著我們這邊。德妃鎮定道:「通知皇上,傳太醫!快!將皇后抬到榻上去!誰能說說這裡出了何事?」
一個宮女顫顫巍巍站起來回話:「皇后娘娘喂太子喝粥,本來都好好的,誰知喝了一小半,太子突然又咳起來!像平常一樣咳完大不了吐出來,可誰知太子喘得急,一下子竟然閉過氣去,沒了氣息!皇后娘娘接著便昏倒了。」
「什麼?沒了氣息?」德妃震驚不已,衝到床邊探了探小太子的鼻息,愕然回頭看著我們,「該如何是好?!」
吳千雁緊張地絞著手中錦帕,聲音顫抖:「太子不會……就這樣……」
我走至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心口,還在跳動,他還沒死。不過是渡一口氣,刻不容緩!
德妃擁著太子小小身軀悲慼哭了起來,其他宮女紛紛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趁無人注意,我退後兩步,施法。手腕發力,纖指一揮,一團桃紅的熒光繞在指端,正要將法術放出去,冷不丁被桌邊的沈雲珞撲過來,瘋了一般將我按到在地,尖叫:「妖怪!你果然是妖怪!」
她以全身的力氣壓在我身上,瘋喊:「是她!是她害了太子!快來人,捉住她!我看見她剛才用妖法,我看見了!」
所有的人回頭看著我們,整個世界好似凝固了,那些掛著淚珠的臉龐漸漸露出驚恐。
如遭五雷轟頂,我死死瞪著看著她,將聲音壓得極低:「你在說什麼?我為何要害太子,我要救他……你讓開!」
「我看見了,妖法!是紅色的、桃紅色!」沈雲珞的淚稀稀落落滴了下來,沾溼我的臉頰,她大概已經被嚇瘋了。我顧不得什麼,大力推開她,躍身至床前,再摸那具小小軀體的心跳,已經摸不到了,已經……消失了。為何,我擁有天下無敵的法術,卻眼睜睜看著他死了?緊閉雙目,淚洶湧而出,歇斯底里衝沈雲珞大吼:「滾——!」
嗓音咆哮,震得屋內一片譁然。
一群帶刀侍衛飛快衝了進來,腳步整齊有力。皇上緊隨其後,那臉色恐怕是天底下最陰霾的景象。他先將沈雲珞扶了起來,在懷中攬了一下。隨即趕赴床邊,幾位御醫一一看過之後,紛紛搖頭,噤若寒蟬。
皇上將太子抱起來,眼中含淚,卻用犀利的目光在房中仔仔細細掃了一圈,猛地伸手指向我,號令:「把她抓起來!」
沈雲珞撲上前,握住他的手,哭著搖頭:「不,她是妖怪,我們打不過她!」
「無論她是什麼,朕是天子!」皇上袍袖一揮,熱淚滾落,吼道:「抓!」
我沒有反抗,任由人押住我,忍下了淚,哽噎:「皇上,我不是妖怪。」
皇上神情僵硬看著懷中尚未冷卻的屍首,一言不發,就如一尊沒有生命雕塑,了無生機。
我心中悲憤交加,卻無力發洩。為何,結果會是這樣的?
腦中是前所未有的空白,麻木地被幾個侍衛推搡出去,烈日炎炎下,身子冷到發顫。絕不能承認,我不是妖……不是……
太子薨,舉國同喪。
我被囚禁在天牢。除了我,大概那日煮粥的宮女御廚都被關了起來。外面的喪樂動天,遠遠蓋不住牢獄中的日夜不斷的哀嚎。
羅淨說過,生死由天,所以我只能盡人事而聽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