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回來之後,我沒與秦朗坤說上一句話,以免他尷尬、我也窘迫。倒是秦夫人心急著要將我們拉湊在一塊,時不時飲茶論詩、或者撫琴賞月。
荷塘邊蜿蜒的石子路上,一盞燈籠漸漸從遠處飄來,黑暗中兩個身影,看起來不太熟悉。
家丁上前向秦朗坤通報:「大人,宮裡來人要見夫人。」
我手裡拈著魚食,從亭子穿過去,問:「什麼人?」
家丁指了指身後一棵大樹下:「是一位公公,請夫人過去說話。」
我將小碗擱下便徑自走過去,那位宮人見了我畢恭畢敬行禮,「皇上有令,請夫人明日午時之後,帶些芸香進宮一趟。」
「公公可知何事?」
「是為了太子的事。皇上最近召見了許多名醫,確定芸香可以診治孩童咳嗽,可宮中芸香皆是除蛀蟲用的藥粉,加了麝香,不可用。」
「玉臨王的浮華殿中有天然芸香。」
「那些在雪災的時候都凍死了。」網羅電子書
「喔,我知道了,勞煩公公。」
命家丁送那內侍出去之後,我想了許久,仍然覺得面生的很,似乎從未見過。藺淑妃一事牽連甚廣,宮中換了大批的內侍宮女,大概這個人是新進宮的罷。
沒再多想,與秦夫人說了幾句,便回自己院中摘了些芸香,洗盡了包好。
次日入宮,那內侍正殷勤候著我,一路引我的轎子去了擷華宮。料想皇上在擷華宮守著太子,可進去之後才大吃一驚,皇上不在,可皇后座下依次坐著沈雲珞、吳千雁,還有一名衣著華麗的女子應該是德妃。
我一一拜見,皇后賜座,那位置在沈雲珞對面,如今我的地位與她相差無幾了。
「從吳婕妤那聽聞秦夫人治癒過得咳嗽病的孩童,本宮和皇上都甚感欣喜。太子幾乎咽不下食物,眼看著瘦了許多,皇上則連月來不得安寢。秦夫人若能幫得太子,可真是大功一件!」
我將芸香呈上之後,皇后看了一眼,急切道:「這要曬乾了磨成粉末,豈不是費時日?本宮實在不想看太子再受一天苦了。」
「回娘娘,以芸香熬湯,再以湯煮百合粥,效果是一樣的。」
「當真?」皇后朝宮女揮揮手,「那就趕緊去罷,有什麼不懂的立即回來問秦夫人!」
宮女退下之後,周圍氣氛很詭異,我耳朵微微一動,好似聽見了什麼鈴聲。而今日,她們幾個怎麼聚首一堂?且沈雲珞也在,她尤其不愛熱鬧的。
吳千雁大概注意到了我的迷惑,笑著解釋:「秦夫人,今日是請了道士來給太子驅驅邪,所以我們也都過來了。」
我點頭表示贊同:「說不定還真是沾染了什麼妖鬼邪氣,道士來看看也好。」
皇后道:「這次多虧沈昭儀,找了位高人,聽說是天下法力最強的道士!」
我轉眼看向沈雲珞,她目光復雜瞥了我一眼,側頭對皇后溫柔說道:「臣妾也是擔心太子,而且,妖鬼之說,絕不是唬人的。」
「怎麼說?」吳千雁掩口而笑,「妹妹見過不成?」
「是見過的,那時候多虧一位高僧,我才轉危為安,不然可被妖怪害慘了!」沈雲珞飄忽的聲音似乎字字釘到我心上去了,她從未提及過那時候被附身的事,現在怎麼突然……
「道長出來了!」吳千雁口快喊道,忙起身,皇后先迎上去,眾人跟隨。
皇后焦急問:「道長,如何?」
我遠遠站在她們身後望著那發須盡白的老道,像是有幾分仙風道骨,法力確實高強,可也不是我的對手。
「似乎不是妖鬼作祟,只是普通疾病。不過貧道還是封了幾道符,擺了個陣,以防萬一。」
皇后半信半疑問:「普通疾病,不是妖鬼麼?為何遲遲不見好?」
「那就得看天意了。」老道捋了捋長鬚,目光游移了一陣,最終定定落在我身上。我坦然與他對視,顯然他已經看出些端倪,可不敢貿然肯定。我身上的妖氣與邪妖惡鬼是截然不同的,大概他也是有所忌憚。
皇后領眾人再三謝過老道,便請他下去休息了。我們重新坐下,沈雲珞仍然以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時不時從我身上瞟過。心中凜然一驚,那老道是她請來的,莫非她已經通過老道知道我的來歷!這太可怕了……我沒由來地慌張起來,連道士我都不怕,反倒怕起了凡人。
茶涼了,又換了一盅。她們幾個東一句西一句地閒聊,我完全沒聽見,憂心忡忡望著沈雲珞那捉摸不定的表情。想用讀心術,卻無奈離她太遠,這樣躁動不安,是不是預示著將要發生什麼大事?